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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硕看了绣心一眼,满含着对她的爱慕和希望的寄托,“你快跑,这里交给我。”他紧握着手中的宝剑,她是他这一辈子要保护的人,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也要去保护的人。

“鄂硕……”绣心滞着脚步不忍离去。

“快跑——”鄂硕狠狠地大声地命令了一句,说罢便提起手中剑向教徒们冲去。

绣心无奈,只好向前跑去。却被一个教徒追上。“站住,你跑不掉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绣心本能地回头去看。那教徒抬手便要将刀劈下,绣心心中一阵惊颤,想到了乾清宫门外的那个宫女,也许下一刻,自己便也是当场毙命。正惊恐间,头盔掉落,露出了一头乌黑的秀发。那教徒举起的刀停在半空,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正疑惑间,手中的刀已经掉落在地。

“哇,是个娘们,就算不能请功领赏,带回去做个老婆也不错。”他满面猥琐的笑容,上前扛起绣心向前跑去。绣心死命地不停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她一边用拳头捶着那教徒,一边嚷着。

正当此时,一枝利箭破风般从远处射来,正中那教徒的背心。绣心一惊,和教徒一起跌倒,可还未跌到地上的时候便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她被人拉至马背。是聘远,她都不用猜便知道是他。

“我说过,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一直在你身边。”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声音,诉说的不仅是一句情话,更像一个承诺。一直在她身边,真的可以吗?

只是时间不容她多想,“快去救鄂硕,他不会武功,撑不了多久。”她忙忙地说道。聘远望了绣心一眼,鄂硕在她心里究竟占有多大分量?但那是她的请求,他策马上前,举弓引箭。一箭便是一个,力道稳准,接连射死三个教徒,其他人见状忙做鸟兽散。

聘远跳下马扶起浑身是血的鄂硕,心里是感激的,也是感动的,鄂硕为绣心做得不比自己少。“你还好吧?”聘远关切地问。鄂硕咧着嘴道:“死不了。”是啊,死不了,还活着,还要直面这百丈红软和撩人的感情。

绣心见他二人已在交谈,便从马上跳了下来:“没想到兜了一圈,我们三个又在一起了。”究竟是巧合还是缘分?

第一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3)

“绣心,以后有什么打算?”鄂硕问。

绣心茫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这天地之大好像已经没有我容身的地方了。”原以为逃离了紫禁城便又有一番天地,只可惜,这天地太广袤,却没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不如跟我们一起走?”聘远道。

“跟你们走?”绣心自嘲地一笑,往事仍历历在目,怎么跟他们走?“然后呢?还像我入宫前一样,叫我在你们两个之间选择吗?不,我做不到,我说过,宁可一辈子维系我们之间的友谊,也不愿意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们明白吗?”

这次鄂硕却没有沉默,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我明白,所以带你走的只有聘远一个,世道这么乱,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夫,根本保护不了你。”只恨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若要保护她,只有靠聘远了。

“鄂硕……”聘远有些迟疑。

鄂硕却似看开一般,说得洒脱:“别婆婆妈妈的,答应我,一定要让绣心幸福,否则我饶不了你。”这样说着,心里却微微地发涩。这样的决定,只希望是对他们三个人来说最好的一个结果。

聘远只得答应:“你放心。”

鄂硕拍了拍聘远的肩膀,转身向前方走去。希望他所托的是个对的人,希望他可以让她幸福。他是相信聘远的,所以心中哪怕再有不舍,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鄂硕——”绣心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不知该说什么。这个男人,这样地对她好,凡事只是为了她去着想,她该拿什么来报答啊?她喃喃地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的话,一定会。”鄂硕释然地答道,有缘,这有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宁愿没有缘,从此她与聘远过着幸福的日子,不再回首找他。他只想她过得幸福。

血红的夕阳将鄂硕的影子拉得颀长,远远地望着,他就那样离开了,离开她的视线,让她的心里仿佛一下子空落起来。这选择是他帮她做的,可他做这选择时自己的心里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很爱你。”聘远上前沉沉地说道。

是啊,他很爱她,可她却无以为报。“我欠他的太多了。”绣心喃喃地说。

聘远将她轻轻搂入怀中,他也欠鄂硕太多了,他们都欠他的太多了啊。

癸酉年的叛乱就这么过去了,嘉庆帝心力交瘁,崩逝于热河避暑山庄。二阿哥绵宁继承大统,年号道光。他登基后,一直派人在民间查访失踪已久的侧福晋钮祜禄·绣心,可惜始终没有她的下落……绵绵的宫墙,早已隔断她的音讯。

五年后的一天,嘉庆帝正在养心殿的书案前批阅奏章,大太监李长安请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连头也未抬,只问什么事。就是那样平静的一天,一切都跟上一天、上上一天没有什么区别。李长安却道:“万岁爷您看,谁来了——”他心中挂念奏折里的事情,只是匆匆抬头一瞥,不料却看见了她。李长安闪至一边,她盈盈拜倒,口呼万岁。

“绣心?”他有些不确定。难道真的是她,他苦苦找了五年的绣心?这是真的,他并不是又一次在做梦吧?她默默地抬头,嗓音中已然带了一些颤音:“皇上。”竟然真的是她,上天将她还回来了。他心中激动,早已忘记什么君臣礼节,上前扶起了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仍是那双手啊,五年前在他最危难的关头紧紧握着他的手的那双手,这样的纤弱。“快,快起来,让朕好好看看你。”他一时之间再也说不出来旁的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只得含羞低头:“皇上这么看臣妾,是不是觉得臣妾有点老了?”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只是傻傻地答道:“不不不,绣心还是跟以前一样明艳动人。”眼光如同痴了一般,只是紧紧地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想把这五年的空白补回来。

“告诉朕,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他突然想起他已寻了她五年,为何她现在才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一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4)

“臣妾当日逃出皇宫,被一位老师太所救,之后就一直住在山上。不久前老师太过世了,臣妾下山化缘,才知道皇上在找臣妾……”她平静地叙述着,他听着只是心疼,这些年,苦了她了。

“这些年委屈你了,朕答应你,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吃一点儿苦。”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心中已然满是欢喜。原来她并不是不想回来,只是不知道他在找她而已。突然想起她一路的辛苦,忙向李长安吩咐道:“李长安,娘娘车马劳顿,你先领她下去休息,待朕批完这些奏折立刻过去找你们。”

李长安应了下去,可才走出没几步,忽然又转回头来问道:“奴才斗胆向万岁爷请示,娘娘还没册封,奴才该往哪个宫领?”

他有些迟疑,这倒是没有想过。绣心却早一步说道:“皇上,臣妾无才无德,哪有资格册封为妃?只要能常常看到皇上,陪在皇上身边,臣妾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说得那样平静,他心中全是内疚。当日她冒了生命危险来救他,若没有她,恐怕……难道他就真的连个名分都给不了她?思及此,就近拿起龙案上的纸笔在白纸上写下大大的一个“全”字,这个字配她,却是相当。

“传朕旨意,钮祜禄·绣心端芳大雅,敏慧冲怀,乃朕继位前先帝亲选之侧福晋。昔日林清之乱,舍身救朕,恩泽天下,德庇六宫,今承先帝遗旨,特封钮祜禄·绣心为储秀宫全妃,受五品俸禄,钦此。”道光朗朗地说道。

绣心忙跪倒拜谢,他扶起她,略含宠溺道:“谁敢说你无才无德,在朕心里你是十全十美的。”

李长安率着众奴才忙给绣心行礼,口呼:“全妃娘娘吉祥。”道光帝心中欢喜,不由得笑出声来。而绣心只是淡淡地微笑,有一种难以觉察的疏离。

绣心随着李长安往储秀宫走去,这红墙金瓦依旧这般绚丽,这婀娜的宫柳依旧随意地摆在风中,她还是回来了,又回到这个关金丝鸟的笼子中,仅仅供人玩味和欣赏,可却还是遇上了他。

鄂硕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那个粗布旧衣的人,是她?“绣心?”他试探地叫道,却不料大太监李长安先开口说道:“大胆,全妃娘娘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

全妃?他心中猛然一震,赶紧匍匐于地;“臣惶恐,请娘娘降罪。”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有千百个疑问,她不是已经随着聘远远走高飞了吗?怎么会又让他遇上她,还是在这重重宫墙之中。

绣心摘下手中的戒指,塞入李长安手中:“李公公,我跟西林太医是旧识,可不可以让我们叙叙旧?”

李长安会意一笑,道:“那奴才先去储秀宫打点一下。”待长安离开,她忙伸手扶起鄂硕,问道:“鄂硕,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这么多年了,这宫柳依旧,她对他,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有这句问候。

“谢娘娘关心,臣很好,去年——成亲了。”他略微尴尬地答道。

绣心愣了愣,明知不可以不应该,心中还是涌出了一阵失落。继而她笑了:“应该的,你不小了。”总不能为了她这个遥不可及的人孤守一辈子吧?

鄂硕试探地说道:“臣一直以为娘娘这一辈子都不回来了。”虽然相见,可是他宁愿一辈子都见不到她,让她不要回来,不要被这宫墙挡住了她的幸福。

绣心只是茫然地说:“人一辈子那么长,谁说得准呢?”是谁答应了她一辈子,可又轻易地放弃了这一辈子?“也许我天生就属于紫禁城,不管怎么逃,都只是在圆圈上打转,我累了,不想再逃了。”

鄂硕忙问:“那么聘远呢?他答应过要给你幸福的。”难道他真的是所托非人,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当初以为只要他退出,那么至少聘远与绣心是幸福的。

绣心冷笑一声:“幸福这东西不是答应了就给得起的。”

她那略带绝望的凄冷表情让鄂硕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恨然道:“这个浑蛋,早知道他这么对你,当初我就……”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若是当初自己没有那样无奈地退出,她是否会过得幸福些?他的选择,到底还是错了。

第一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5)

绣心却步步逼近:“你就怎么样?不顾一切地带我走吗?给我另一个结局吗?如果是,为什么还一口一个娘娘叫得这么生疏?”

鄂硕应付不来,只有步步退却:“娘娘……”如今她已然是娘娘,他只是臣。

“告诉我,我还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吗?”绣心的脸渐渐贴近鄂硕的脸,这话仿佛就说在他的耳边,荡在心底,只是心底一阵莫名的骚动与惊恐。双膝一软,他已匍匐在地,口呼:“娘娘……”她是妃,他食君俸禄,怎可逾越?

绣心只是自嘲地笑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可是在这高墙耸立的宫苑里,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一个。”她慢慢弯下腰,凑到鄂硕的耳边,轻轻道,“以后的日子,你会帮我的,对吗?”

鄂硕望着她柔情似水的眼睛,表情凝滞住了。这个绣心可还是他认得的那个绣心?她可还是那个柔情脉脉,在感情面前永远难以抉择只能选择逃避的绣心?

十六年后 承德避暑山庄

夜里风雨交加着雷电使得内院里快速前行的那顶小轿里的全妃脸上尽是肃杀的阴影。大雨如注,可这行人马依旧是冒雨前行,而他们前去的方向正是祥嫔的寝殿。

此时祥嫔那里却未得到任何消息,满是旖旎的气氛。

袅袅的青烟自那博山炉内升起,有小生的声音娓娓地唱着昆曲《夜奔》那一段。“望家乡去路遥,想妻母将谁靠?俺这里吉凶未可知,他,他那里生死应难料,吓得俺汗津津,浑身似汤浇……”人都说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却不料这夜奔一段在这小生口里随意地唱出,竟然也是没有一丝谬误。水磨腔圆滑动人,那声音仿若在人心底掀起一阵骚动。而他手里却握着一支毛笔,细心地在祥嫔肩头缓缓勾勒出一朵精致的蔷薇。纱幔低垂,祥嫔裸着肩头,眯着双眼享受着那笔端传来的温柔。

菊笙突然停住唱词,道:“淑宁,跟我走好不好?”

祥嫔眼皮也未抬,懒懒问道:“去哪儿?”

“离开这儿,去哪儿都好。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他信誓旦旦地说,对未来充满幻想。

祥嫔猛然间睁开眼睛,反手便是一个耳光。“住口,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给人玩的戏子,我可以玩你,也可以玩别人,要我放着堂堂的祥嫔娘娘不做,跟你这个戏子私奔,你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她话音未落,门口却传来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