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走多久——”景珍看了下四周:“就这儿吧。”说着,拿出了蜡烛、元宝、香一一点燃,口中念道:“各位大哥大姐,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千万别连累无辜,我们跟你们一样,在紫禁城里不过是一群蝼蚁小民,大家自己人不打自己人,拜托拜托——”兰轩看到前面有一团黑黑的东西,上前翻开一看,居然是玉贵的尸体,吓得惊声尖叫起来。景珍问:“怎么了?”兰轩指着尸体只是说不出话来。景珍看了大惊:“是刘公公——”这时有一队太监听到动静,朝这边过来。
景珍想了想:“兰轩,你快跑——”兰轩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跑?”景珍说道:“你看你手上都是血,万一被他们抓到,他们会误会你是凶手。”兰轩慌张地问:“那……那怎么办?”景珍说道:“你快跑,前面就是顺贞门,你到了门口等待时机,趁侍卫们换班,就逃出宫去。”
第五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8)
兰轩问:“那你呢?”景珍心下思量,只是答道:“我自有办法,快走——”兰轩点头跑开,景珍将元宝蜡烛尽数扔进了枯井里,将包纸钱的布铺在了玉贵的尸体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太监们过来,见过礼后问她:“刚才奴才们听到有人尖叫,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小主的?”景珍故作镇定道:“没事儿,本宫来这儿赏月,看到一只小老鼠,吓了一跳,打扰各位当值,真不好意思。”太监应承道:“既然小主没事,奴才们就放心了,奴才们告退——”景珍道了声走好,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额头上有汗慢慢淌了下来。心中念道:“兰轩,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长得太漂亮,我不能冒这个险——”
景仁宫的寝殿里,祥嫔坐在一堆蜡烛间,常喜侍立在一旁。萨满老太太挥舞着宝剑和铃铛念念有词。两名徒弟随着她的念词在米粒上画出道道痕迹。忽然间铃铛声停住,祥嫔睁开眼睛:“师傅,到底怎么样?”萨满老太太道:“你自己看吧——”祥嫔上前,看到放米的木框里写着的“冤魂索命”四个大字,只觉得触目惊心。“真的是他,他来找我索命?”祥嫔一把拉住萨满老太太,“师傅,有什么化解的方法吗?”
萨满老太太说道:“有,就是去钦安殿打坐十二个时辰,只要其间不受其扰,娘娘就会平安无事了。”祥嫔忙叫道:“是是是,去钦安殿,立刻去钦安殿,常喜,还不快去准备——”常喜应了去准备,只剩祥嫔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走动。
西林春送衣服去钟粹宫时,秀女们三两个一堆都在回廊上窃窃私语着。乌苏嬷嬷看到她立刻迎上去:“西林春,兰轩小主有没有去你那儿?”景珍从旁附和道:“是啊,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就赶紧告诉我们吧,大家都急坏了。”西林春诧异道:“兰轩没来找过我,她怎么了?”有一个秀女说道:“她已经失踪好几个时辰了,我们怀疑她跟刘公公一样,被鬼叼走了。”乌苏嬷嬷立刻从旁制止道:“不许胡说,哪来那么多鬼?再危言耸听,我就禀告全妃娘娘——”秀女们立刻噤声,再不敢说话。乌苏嬷嬷只说:“这钟粹宫就这么大,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到底会去哪儿呢?我看大家还是继续找一找,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漏了——”众人应声向外走去。西林春放下衣服追上:“我知道兰轩平时喜欢去哪儿,我跟你们一起去。”乌苏嬷嬷答应:“走吧,要是再找不到,大家分头去别的宫看看。”西林春点了点头。
外面的旱雷一个接一个,祥嫔在钦安殿的正殿上对着佛祖念佛,忽然霹雳中她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正缓缓走来。她推开门望去,只见黑夜中菊笙的脸分外清晰。她尖叫一声,慌忙跑进屋子,将凳子全搬过来抵住门口,然后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菊笙不断地踢门,终于破门而入,从供桌上拿起一个烛台,慢慢朝祥嫔逼近,祥嫔吓得晕了过去。待祥嫔幽幽醒转时,发现自己却是躺在雪臣怀里,雪臣正叫着她清醒。她连忙蹿起来:“怎么是你,刚才明明不是你。”雪臣疑惑:“娘娘怎么啦?”祥嫔看了看被砸坏的门:“如果是你的话,好端端地,你为什么要砸门进来?”雪臣刚想说什么又被她打断,“你别过来,你别过来——”祥嫔尖叫着往后退去。
正好西林春景珍和众秀女路过钦安殿来搜寻兰轩的下落,听到祥嫔的尖叫,西林春说道:“我们进去看看。”秀女们点头答应。
正殿上,雪臣退后三步:“娘娘,你不要怕,草民是看见有人闯入,怕她会对娘娘不利,才会砸门而入的。”这时祥嫔失手拉开佛龛,看到了慌乱不已的兰轩。正好西林春他们进来,见是兰轩都叫了出来。西林春扶兰轩出来,兰轩却神志不清有些慌乱地说道:“我没有杀人,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景珍眼珠一转,赶紧上前抱住她:“兰轩,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们了。”祥嫔看看雪臣又看看兰轩,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五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9)
祥嫔高坐在景仁宫正殿的堂上,兰轩、西林春、景珍和雪臣站在一边,常喜带着几个太监进来:“怎么样,找到尸体了吗?”祥嫔问。常喜回答:“回娘娘的话,北院里根本就没有兰轩小主所说的刘公公的尸体。”祥嫔看向兰轩:“兰轩姑娘,照本宫看,你是因为近日刘公公失踪一事,再加上宫里的谣言产生了幻觉,以至胡言乱语,神志不清,你看你需不需要出宫,好好调养一番……”兰轩用力地拉着西林春的衣服:“我不出宫,我不要出宫。”
西林春从旁跪下:“娘娘,兰轩只是一时受谣言所惑,并非丧失理智,还请娘娘网开一面,不要逐她出宫。”雪臣跟着从旁附和:“是啊,娘娘,此事不宜太过张扬,否则宫里谣言四起,受惊的恐怕就不止兰轩小主一个了。”祥嫔看看雪臣又看看西林春,忽然就笑了:“你们俩倒可真是心有灵犀,一个鼻孔出气,得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西林春,把你的兰轩小主带回去,找个太医给她调理调理,别说本宫没有人情味,将心比心,那是一样的——”她饶有意味地看了雪臣一眼,雪臣和西林春同时谢恩。
从景仁宫出来时,西林春对着雪臣喃喃说道:“刚才谢谢你了。”雪臣黯然:“你我之间用得着一个谢字吗?”西林春冷道:“你我之间什么也没有,该谢的当然要谢。”雪臣心里叹气,说:“我送你们回去——”她却直接说:“不用了,宫里的路我比你熟。”
雪臣终于爆发:“春儿,难道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西林春仍是冷冷的表情:“我只是个普通人,只奢望一份普通的爱情,别的我不想要,也要不起,珍重——”说着和景珍兰轩一起离开,剩下雪臣一脸失落。
兰轩坐在浴盆里,西林春默默地为她梳头。兰轩突然说:“春儿,你知道吗?刚才在祥嫔娘娘那儿站着,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得就像被人当猴子耍一样——”西林春道:“你别这么想,洗个澡睡一觉就没事了。”兰轩又说:“春儿,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看到尸体了?”西林春说:“我信。”
兰轩又转过头去有些黯然:“我知道你是故意哄我高兴,没关系,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要做祥嫔娘娘那样的女人,到时候即使我说的不是真的,也不会有人怀疑了。”西林春安慰她:“会有这么一天的,兰轩那么漂亮,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兰轩说道:“到时候,春儿,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相信你,因为被人误会的滋味实在是太难过,太难过了——”西林春觉得有些鼻酸,她轻轻地抱住了兰轩:“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景仁宫的正殿里,晚晴跪在地上,而祥嫔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盯着她看:“西林春去你辛者库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样,你有没有帮我好好地看管她?”晚晴道:“奴婢一直照娘娘的吩咐,对西林春严加看管——”
“住口。”祥嫔把橘子皮扔在晚晴脸上,“看管,我看你是心软吧?”
晚晴道:“娘娘,娘娘明鉴,这孩子品质温纯、善良体贴,没有一点争宠之心,奴婢……奴婢实在下不了手……”祥嫔冷哼:“品质温纯、善良体贴是不是?现在这样的人可不多了,看来,本宫真应该好好地赏赐她才行,常喜——”
常喜应了声,祥嫔又说道:“你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吧?”常喜道:“回娘娘话,过了重阳就二十五了。”祥嫔笑道:“那正好,我把西林春配给你做媳妇,让这品质温纯、善良体贴的姑娘在紫禁城永享富贵,晚晴姑姑,你说本宫这个恩典大不大呀?”
晚晴听她这样说,连忙上前:“娘娘,这使不得呀——”祥嫔说道:“有什么使不得的,难道我景仁宫的大总管还配不起一个辛者库的浣衣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敢再多嘴,哼哼,本宫有的是治人的办法。”晚晴顿时目瞪口呆。
第六章 此时此地难为情(1)
西林春刚从辛者库出来就迎面遇上雪臣,他拉起她的手飞快地朝前跑去。才跑了几步西林春便伸手甩开了他:“你干什么?”雪臣气喘吁吁地答道:“从这里一直往西就是神武门,我知道午时有两队侍卫换班,只要我们把握机会,一定可以离开紫禁城。”
西林春问道:“离开?为什么要离开?”雪臣反问:“难道你想嫁给那个太监?”西林春说:“那是我自己的事。”说着转身往回走去。雪臣跟了上来:“春儿,你不要为了跟我怄气……”西林春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跟谁怄气,我留在紫禁城有我的打算。”雪臣问道:“什么打算?”西林春道:“这跟你没关系。我的路一直是我一个人在走,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雪臣立刻反驳:“不,过去也许是,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你的担子应该卸在我身上,我要给你幸福——”
“幸福?”西林春冷笑一声,“打从我跨进着紫禁城就没奢望过——你以为祥嫔娘娘为什么要把我许配给常喜?那是因为你——”雪臣辩解道:“我跟祥嫔娘娘没什么。”西林春说:“有没有都跟我无关。”说完欲走,却又被雪臣拉住。
这时常喜的声音传来:“放开她。”回头看时,常喜正朝他们俩的方向走来。“春儿,再过几天你就是我的人了,这会儿还跟男人拉拉扯扯,是不是不把我这个相公放在眼里?春儿,跟我走——”西林春顺从地应了一声是。常喜哈哈大笑向前走去,西林春默默地跟在他后面。雪臣伸手去拉西林春的手帕,西林春微微一用力,手帕竟破了。风吹起那片破布,雪臣并未留意到此刻西林春的眼眶里正有一滴泪缓缓落下。
走到御花园时,西林春已经满脸的泪水。常喜转头瞧见:“你哭什么,嫁给我很委屈你吗?其实,你哭是对的,我是个太监,男人能给你的,我都给不了你,你嫁过来,说穿了不过是多个伺候我的丫鬟。我是奴才,你就是奴才的奴才。告诉你,我不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人,要是下一次再让我看到刚才的情景,你就等着挨鞭子吧——”
西林春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见他了。”常喜满意地点头:“这样最好,趁这些天好好地玩一玩,等你嫁过来就没那闲工夫了。你呀也别怨命,你苦,还有比你更苦的人,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我算是看透了,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西林春点头,然后问道:“我可以走了吗?”常喜道:“怎么,对着我很难受?别忘了,你可是要对着我一辈子的——”他步步逼近,正待要对西林春不规矩,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常喜停下来,只说:“记住,你早晚是我的人。”然后转身离开。
西林春不由得觉得这铃声好熟悉,忽然间想起刚入宫时在御药房,常喜煎药,然后听到了铃声,香穗进来给了他藏红花。她想了想,还是紧跟着常喜往前走去。
香穗正坐在回廊上有节奏地摇着铃铛,有一队宫女过来,异口同声地问好道:“香穗姐姐——”香穗问道:“你们看见全妃娘娘养的小狗了吗?”众人异口同声答道:“没有。”香穗又道:“我摇了半天的铃,连个影儿都没有,算了,没你们的事了,我还是去别处找找——”宫女们福了福身离开了。香穗和常喜擦肩而过,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西林春从回廊的拐角处将这一切悉数看在眼里。原来常喜是全妃派在祥嫔身边的卧底,她怎么忽然忘了这一点?看来,可以好好利用这层关系……
兰轩去找景珍的时候并未敲门,只是推门而入:“景珍——景珍——咦,她去哪里了,怎么不在房间?”刚欲走,忽然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眼珠一转就想恶作剧吓景珍一下,于是躲在衣柜的后面,等景珍进屋。
来的却是景珍和常喜两人。景珍说道:“我阿玛说,最近风声很紧,鸦片放在他那儿会有危险,送进宫虽然是一着险棋,不过比外面安全多了——”兰轩本来想出去,可是一听到鸦片两个字便又缩回衣柜后面。
第六章 此时此地难为情(2)
只见景珍从箱子里取出几匹布,打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