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既然你们俩都为她求情,哀家也不是那种较真儿的人,可是出了这种事,不罚总是说不过去的,这样吧,全妃你把凤印交出来,暂时由静嫔……不,应该是静妃才对,由静妃保管,”她转头看向道光帝,“皇上,这静嫔诞下龙嗣,按祖制是不是该这么封啊?”
第十三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2)
道光微一颔首:“一切听从皇额娘的安排。”太后又说道:“至于将来嘛,等新皇后的人选确定了,咱们再作调整,不过依哀家看,也没什么调整的必要了,如今这后宫里,符合皇后资格的,也就静妃一人了,皇上你说是不是?”道光颇有些尴尬地一笑:“是是是,皇额娘说得是。”道光帝看了全妃一眼,摇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全妃一动不动。
香穗扶着全妃从里面出来,全妃整个人摇摇欲坠,香穗着急道:“娘娘,娘娘你没事吧?”全妃咬牙说:“本宫没事,本宫绝不会就这么垮下去。”西林春见她们出来,飞快迎了上去。“娘娘吉祥。”全妃问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西林春说道:“娘娘,静嫔的孩子夭折了,奴婢看到永寿宫的人把孩子的尸体拿到北院荒地烧掉了。”全妃大为奇怪:“什么?那刚才静嫔抱来的孩子是……”西林春回道:“是北院冷宫里,兰轩小主刚刚产下的小阿哥。”
香穗道:“春儿,之前假太监的事你已经让娘娘够难堪了,这会儿你又说静嫔抱走了兰轩小主的孩子,你到底想把娘娘害得多惨,你才甘心?”西林春连忙跪下说:“娘娘,春儿没有害你之心,春儿只想帮兰轩小主把孩子要回来。”香穗看向全妃,询问道:“娘娘,您看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全妃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皇上和太后对本宫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要是本宫再生事端的话,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再说了,那个兰轩一直跟本宫作对,她出了冷宫,母凭子贵,跟静嫔又有什么区别,本宫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香穗道:“可是娘娘,这样一来不是便宜了静嫔吗?”全妃狠狠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宫还有秘密武器。”她走到西林春面前,上下打量她,问:“你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西林春道:“一直在学,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妃点头道:“那就好,你一定要抓紧时间,以最快的速度,争取最佳的效果。本宫是输得起的人,所以本宫一直都相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白吗?” 西林春轻轻地点了点头。
乾清宫正殿内灯火通明,喜乐阵阵。正是小阿哥的洗三仪式。道光帝抱着孩子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太后和景珍分坐两旁,大臣和命妇们纷纷匍匐于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道光帝哈哈大笑,“平身。”长安一拍手,舞者们围着萨满老太太跳起了萨满舞。
到了吉时,便开始为孩子洗澡,涂抹油脂。孩子不住发出嘹亮的哭声,萨满老太太拿着杨柳枝一边跳舞,一边四处洒水,为孩子祈福。
太后从旁问道:“皇上,给小阿哥想好名字了吗?”道光说道:“小阿哥是奕字辈儿,儿子想了想,觉得叫奕?比较合适,取其聪慧敏锐之意,皇额娘觉得呢?”太后重复,“奕——?——,好,既大气又文雅,哀家喜欢。”景珍赶紧谢恩。
道光说道:“起来,起来,大家都不要拘束,畅快地吃,畅快地喝,畅快地跳舞,今儿个咱们不讲礼仪,哈哈哈……哈哈……”
烟花爆竹声不断响起,天空中绚丽了起来。
北院的冷宫里,兰轩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烟花发呆。宝琴端了饭菜进来:“兰轩小主,吃饭了。”兰轩得意地指着天上说:“今儿是我家小阿哥洗三的日子,你看,皇上在替他庆祝呢——”宝琴说道:“小主弄错了吧,我听说皇上是在为静妃娘娘的小阿哥庆祝。”
兰轩紧张起来:“什么?他是给景珍的孩子庆祝?那么我的孩子?他们抱过去三天了,为什么不还给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兰轩用力摇宝琴,宝琴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我不知道,小主,你弄痛我了。”
兰轩转身飞快地往外跑去,外面的太监将她拦住,兰轩问道:“你们干什么?”太监回说:“兰轩小主,静妃娘娘吩咐了,没有她的允许,不许任何人出入。” 兰轩目瞪口呆,忽然她疯狂地往外冲去。“她为什么不许我找我的孩子,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不是?让我去找我的孩子,我要去找我的孩子——”另一个太监拦住她:“兰轩小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第十三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3)
兰轩哭嚷着:“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们——”终于慢慢软瘫下来,失声痛哭。
这时候西林春过来:“兰轩,你怎么啦?” 兰轩看到西林春,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紧紧地抓住她不放。“春儿,景珍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你帮我求求他们,让他们放我去找我的孩子好不好?你帮我求求他们——”
西林春轻轻地拍了拍兰轩的肩膀,帮她拂开脸上的头发:“你放心,孩子好得很,什么事儿都没有。”兰轩问道:“真的?”西林春说道:“我骗过你吗?走,我陪你进去梳洗一下。”西林春给两个太监一人塞了一锭银子,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让到一边。
兰轩神色恍然地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西林春拿着梳子给她梳头。兰轩问道:“照你这么说,景珍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她岂不是很可怜?”西林春冷冷一笑,并没有说话。兰轩说道:“你说,她把我的孩子夺了去,会对他好吗?”西林春应道:“应该会吧,自古宫中母凭子贵,她的荣华富贵都在这孩子一个人身上,她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兰轩又问:“那么,她会对他嘘寒问暖吗?她会为他的前途去争去抢吗?她会让他获得跟其他皇子一样的待遇吗?”西林春点点头。
兰轩淡淡地说:“如果是这样,孩子跟着她,的确比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额娘要好得多了。”她顿了顿,忽然悲从中来,“可是我呢?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她忽然失声痛哭起来,西林春安慰道:“兰轩,你别这样,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孩子是你生的,迟早总会回到你身边的。”
兰轩问道:“迟早?迟有多迟,早有多早?”西林春无言以对。
兰轩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身对着西林春:“春儿,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块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的腰牌对不对?”西林春点头问:“怎么了?”兰轩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西林春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取下腰牌递给了她。
兰轩轻轻地抚摸腰牌:“能出宫真好,我已经有好久没有呼吸到宫外的新鲜空气了,有时候我老是幻想,假如有一天,我忽然从床上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好……”西林春劝她,“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兰轩点点头,把腰牌还给西林春。
“春儿,我有点渴,你可不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兰轩柔柔地问道。
西林春说道:“当然可以。”一转身,兰轩拿起一个花瓶重重地砸在她头上。西林春立刻昏倒在地。兰轩慢慢地蹲下来,从西林春手里取下腰牌。“对不起,春儿,这儿实在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我必须重新开始我的人生,否则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有一滴泪慢慢地顺着兰轩的脸颊落了下来,悬在腮边,久久不曾掉落。
西林春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她摸着发疼的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身上,原来腰牌不见了。“糟了,兰轩……”她赶紧爬起来往外追去。
神武门的大门才刚刚打开,兰轩便背着包袱过来。广海拦住她:“兰轩小主要去哪儿?”她说道:“我替全妃娘娘去宫外办点事。”广海问:“有腰牌吗?”兰轩拿出腰牌,广海一边看腰牌一边狐疑地打量兰轩。
兰轩说道:“荣都尉,我的事儿很急,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就把腰牌留在这儿,万一有人问起,你也好有个交代。”广海看了兰轩一眼,退到一边:“广海不是这个意思,小主请——”
兰轩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广海。“对了,我这儿有一封信忘了给春儿,荣都尉能帮我给她吗?”广海说:道:“没问题。”兰轩福了福,飞快往外走去。
兰轩刚走不久,西林春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看……看到兰轩了吗?”广海说:“刚刚出宫了,她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西林春连忙去看那封信。
第十三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4)
兰轩写道:“春儿,我走了——”仿佛可以想象得到她走出紫禁城,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顿住了,她慢慢地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望了一眼,阳光下一切都充满了生机。“请原谅我偷了你的腰牌,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当初我进宫的时候,总以为自己会飞上枝头做凤凰,可是到头来究竟是凤凰还是鬼,谁也说不清,我只记得自己是去年早春进宫的,从此我的生命里就再也没有春天了……”
西林春看完信,手一松,信纸袅袅地落在地上,广海俯身帮她捡信,西林春顿了顿,忽然飞快地往城楼上冲去。广海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追着她也上了城楼。西林春跑上城楼,极目远眺,一滴泪慢慢地溢出了眼眶。
耳边仿佛仍可听见兰轩在说:“我是个简单的人,在我的思想里任何人都可以和睦相处,都可以做姐妹,可是我错了,这是个很复杂的世界,里面充满了斗争、欺骗和尔虞我诈,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种环境里生存……这短短的一年里,我从天上落到地上,又从地上落到了地狱,儿子没有了,青春没有了,甚至连仅存的善良也面临着考验,我不知道我继续待下去还会失去什么,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春儿,你听我一句,能走的话就走吧,高处不胜寒,这里不是我们理想的天堂……”
城楼上的风拂着西林春的长发,使她显得特别单薄,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慢慢地环住了自己的肩膀。抬眼望去,宫外的世界那样大,只是,她们飞向梦想的那个翅膀已经折断了。
远处依稀传来烟花爆竹的喜庆声,奕詝独自一人站在书桌边背诵诗文。“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全妃和香穗走到门口,奕詝回头时看到全妃,飞快地扑过去抱住她:“额娘——”
全妃抱着他问道:“乖孩子,今儿六阿哥洗三,怎么不跟姐姐们一起去乾清宫看烟花?” 奕詝轻轻地嘟起小嘴,低着头眨着眼睛,不敢看全妃。全妃慢慢地蹲下来:“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奕詝委屈地说道:“姐姐们都不跟我玩,她们说……她们说……”全妃追问:“她们说什么?” 奕詝说道:“她们说,额娘已经失宠了,皇阿玛又有了小儿子,以后没有人会理我了。”
全妃望着儿子无辜的样子,忍不住落下泪来。奕詝伸出小手为全妃抹眼泪:“额娘,你不要哭,你不要哭,我会用功读书的,你看——”他拉着全妃走到书桌前,“这些都是师傅交代的功课,我全部都默写下来了,你放心,我会很争气很争气,我不会给额娘丢脸的。”全妃一把把儿子抱进怀里:“不……你没有……你没有给额娘丢脸,是额娘没用,额娘给你丢脸了。”
香穗上前道:“娘娘,别伤心了,你一伤心,四阿哥也跟着伤心了,来,四阿哥,这是娘娘亲手给你做的衣服,你穿上试试。” 香穗给奕詝穿衣服,衣服太小,穿得很勉强。香穗有些掩饰地说:“哟,四阿哥长得好快啊,这才多久,衣服又穿不上了。”
全妃道:“都怪我这个额娘不称职,一心只顾着争宠斗艳,从来没有好好地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不是很不舒服,快脱下来,额娘帮你重新做一件。” 奕詝说道:“不用了,额娘做的衣服,我穿着很舒服,师傅说了,我们不是一般的孩子,皇阿玛和额娘也不是一般的父母,我们要懂事,不能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额娘,你坐,我给你背首唐诗好不好?”他拉着全妃在一边坐下。
“长相思,唐,李白。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蹄金井阑,微霜凄凄簞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奕詝童稚的朗诵声中,全妃的心思飘得好远,仿佛是十多年前,一望无际的菜花田上,小雪臣用童稚的声音背诵道:“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之……”她问道:“之什么呀?”小雪臣仍是支支吾吾:“之……之……”她接道:“之波澜,下有渌水之波澜,记住了吗?”小雪臣点头,接着背道:“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绣心托着腮,望着儿子背诗的情景淡淡地笑了。
第十三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5)
御河上漂满了小纸船,每一艘纸船上都点着一截蜡烛。全妃蹲在河边一边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