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天,姑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吧,这件事姑姑会处理的。”还没走到门口,广海叫道:“姑姑——”
第十七章 相逢犹恐是梦中(2)
皇后回头,广海说道:“不要伤了她,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要伤了她。”她点点头:“本宫自由分寸。”
广海看了看正在收拾的家丁们,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家丁们纷纷退下,广海上前扯下了缠在柱子上的红纱幔,忽然间瞧见西林春浑身湿透地从外面进来。
广海三步并作二步跑到她面前急急地问:“春儿,你去哪里了?”西林春慢慢抬眼望着他:“荣大哥,你告诉我,死去的人还有可能再回来吗?”话刚一说完,西林春身子一软,慢慢昏倒在了广海怀中。
西林春悠悠转醒时已经是在自己家中,瓜尔佳氏、惠聪、杏儿围在床前。瓜尔佳氏见她醒来忙问:“春儿,你觉得怎么样?”她喃喃道:“我没事,荣大哥呢?”杏儿没好气地说道:“走了,新婚之夜被你放了鸽子,你说他还好意思留下来吗?”惠聪也说道:“年轻人,做事不经过大脑,万一皇后娘娘要怪罪起来,咱们可怎么办好呢?”
瓜尔佳氏慢慢地说道:“春儿,这一次额娘也不帮你了,你怎么可以跳花轿逃走?你知不知道,这对广海来说,是多大的伤害?”西林春喃喃道:“对不起……”
瓜尔佳氏接着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对不起的是人家广海,春儿,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告诉额娘,额娘去帮你跟广海解释。”西林春不动也不说话,忽然一滴泪慢慢地淌了下来,瓜尔佳氏说道:“春儿,你怎么啦?你别哭啊,你不要吓额娘——”
杏儿从旁数落道:“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春姐姐,我看你还是赶紧去宫里跟皇后娘娘请个罪,告诉她这件事跟我们叶赫家没关系,要她千万不要连累我们。”
瓜尔佳氏刚想说杏儿,惠聪就一口接上:“杏儿说得没错,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总不想叫我们一家子跟着她去陪葬吧?”
西林春说道:“你们放心,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不会连累家里人的。”惠聪应道:“那就好,杏儿,咱们走——”瓜尔佳氏搂住了西林春叹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屋内的烛光有些黯淡,她的心里更加满是伤怀。
第二日艳阳高照,西林春直挺挺地跪在皇后寝宫的门前。暖阁内,皇后歪在炕上假寐,香穗一边给她打扇,一边焦急地往外看:“娘娘,春儿还在门口跪着呢!”皇后说:“那就让她跪着吧!”香穗担心道:“这么大的太阳,奴婢怕她受不住。”皇后说道:“受不住也得受,本宫要让她知道,虽然本宫宠着她,可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这时正好景珍带着如意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让她免了礼,香穗被一打岔,接着又问道:“娘娘,春儿她……”皇后说道:“你去叫她起来。”香穗忙应了。
景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如意你命不好,跟了本宫这个没用的主子,平时只要稍有差池,就得挨打受罚,不像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有主子庇佑,就算逃了婚,逆了旨,也不过跪上几个时辰而已,看来这宫里的人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皇后说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在责怪本宫处事不公?”景珍回道:“妹妹不敢,姐姐是六宫之首,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妹妹我,人微言轻,只能照着《大清律》一条一条地按部就班,丝毫不敢逾越。”
皇后被她逼得无奈,只好说道:“大清律是祖宗的家法,没有人敢逾越。香穗,传本宫懿旨,西林春忤逆抗旨,罪该万死,姑念她伺候本宫多年,暂且饶她一命,叫她去营造司当厨娘,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回宫。”香穗应了着才出去。
皇后问道:“妹妹觉得本宫处理得如何?”景珍上前一步,与皇后并排而立:“姐姐办事公正廉明,妹妹佩服得五体投体。”皇后一笑:“佩服不敢当,心服就好,妹妹熟读《大清律》,应该清楚妃嫔是没有资格跟皇后平起平坐的,否则就是忤逆大罪,等同谋反。”景珍慌忙退后几步:“妹妹该死,一时忘了规矩,还请姐姐宽恕。”
第十七章 相逢犹恐是梦中(3)
皇后说道:“其实法律也不外乎人情,妹妹又何必那么执著呢?好了,趁本宫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跪安吧,免得本宫一想起刚才的事,公正廉明起来,妹妹这漂亮的脖子可就再也保不住了。”景珍忙说:“妹妹告退,改天再来向姐姐请安。”她又行了个礼,带着如意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皇后吐出一口气,缓缓又闭上了眼睛。
太后在永寿宫里拿着一件玉器鉴赏,景珍带着如意回来,匍匐于地道:“不知老佛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老佛爷恕罪。”太后忙道:“起来起来,哀家在慈宁宫闷得慌,一时也想不到去哪儿好,就来你这儿串串门子。”太后拉着景珍在一旁坐下。
景珍回头吩咐如意给太后把雨前龙井泡上,如意应了下去。太后微笑地拍了拍景珍的手:“这六宫之中,还是你最细心,连哀家喜欢喝什么茶都知道。”景珍说道:“臣妾伺候老佛爷这么多年了,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就真该挨打了。”
太后略带讽刺地说:“要挨打也轮不到你,有些人进宫一辈子,都不知道哀家要什么想什么,不过也难怪她,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把哀家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景珍忙岔过话去:“老佛爷难得来臣妾这儿走动,咱们还是别提这些扫兴的事儿了,说点开心的吧。”太后道:“对对对,你不说,哀家差点儿忘了,张一德——”
一德应了,将手中的五六个首饰盒摆在桌上一一打开,每个首饰盒中都有一套精美的首饰。景珍有些不解地望着太后。
太后说道:“本来哀家没打算过千秋节,不过你一片孝心,盛意拳拳,哀家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这些都是先帝当年送给哀家的首饰,每一套都价值连城,你来帮哀家挑挑,看看千秋节那天,哀家应该戴哪一套比较好?”
景珍有些迟疑,太后看出端倪,冷笑了一声,道:“静妃娘娘,为哀家做寿的事你不会随口说说吧?你最清楚哀家的性格了,哀家一向都讨厌被人骗,尤其是被自己人骗,那会比皇后缩减后宫开支更加令哀家生气,你明白吗?”
景珍这才回神,面上堆笑,说道:“老佛爷说笑了,臣妾答应给老佛爷做寿,就一定能把寿宴办得风风光光的,老佛爷就放心吧!”
太后点头:“那就好,来,帮哀家挑挑首饰。”景珍拿了首饰在太后身上比来比去,如意沏了茶过来,景珍上前去接,然后低声对如意说道:“你赶紧出宫一趟,去抱月楼把兰轩给我找来。”
太后问道:“静妃,你看这一套怎么样?”景珍忙说道:“很高贵,老佛爷气质非凡,戴什么都好看。”太后不由得哈哈笑出来:“你这张嘴啊……”
广海进漱芳斋的内院时看见西林春正在给那棵大树浇水。西林春转头对他微微一笑:“我要去营造司了,以后不能照顾它了,所以就趁着今天有空,多给它浇点水。”广海跟她说对不起,西林春忙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荣大哥,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跳花轿逃走吗?”广海说道:“我想,可是我不想为难你,假如你不想说的话……”西林春打断他:“我要说,我一定要说,我——看到他了。”广海诧异道:“谁?”西林春说道:“安大哥。”
广海一愣:“你又想他了对不对?你觉得对不起他对不对?春儿,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掩饰你的情绪,你可以想他,可以怀念他,甚至可以把你的思念讲给我听,我会陪你一起想,一起怀念……”西林春说道:“不,不是的,我真的看到他了,他就在我眼前,然后……”广海追问:“然后呢?”西林春无奈地说道:“然后就不见了。”
西林春蹲下来,轻轻地啜泣起来。广海上前抱住她:“可怜的春儿,那一定是幻觉,你想他想得太入迷了。”西林春茫然地问:“是幻觉吗?是吗?”广海点头:“人死不能复生,雪臣已经不在了。”西林春略含歉意地说:“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我怎么这么傻呢?荣大哥,对不起。”广海道:“没关系,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会一直等着你,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咱们再成亲,好吗?”西林春点头道:“谢谢你,荣大哥。”
第十七章 相逢犹恐是梦中(4)
广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发出长长的叹息。一阵风过,那些瓶子叮咚作响。
西林春和宝琴在厨房里一阵忙乱,才终于将饭做好。可是找了半天,除了一堆烂菜叶,什么也没有找到。宝琴无奈道:“怎么搞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道是管事的忘了买菜?”
管事小路子正在门口睡觉,西林春过去摇醒他说道:“我们俩要给营造司做饭,找不到菜了。”小路子指着烂菜叶:“那不是菜吗?”宝琴不禁脱口道:“可是就这么一堆烂菜叶,怎么做呀?”小路子白了她一眼:“好吧,我就给你们示范一次,以后你们照着来就行了。”
但见他往锅里放了点油,抓起没有洗过的菜就炒了起来。然后洒了一把盐,铲了几下,将菜倒入木桶:“这样就可以了,明白吗?”他放下铲子,接着到门口睡觉,宝琴推推西林春:“春姐姐,这倒挺省力的,看来给营造司做饭也不是什么苦差。”一句话说得西林春哭笑不得。
营造司的工地上潘叔带着杂役们在一旁聊天说话。宝琴和西林春推着装满饭菜的小车过来叫人吃饭。几个杂役欲上前,被潘叔拦住:“你们忘了札大人是怎么吩咐的?” 杂役们一听,纷纷缩回脚步。西林春问道:“喂,你们怎么不过来吃饭呀,你们不饿吗?”潘叔说道:“姑娘,我们札大人说了,你们厨房里的伙食不好,如果不改善的话,我们就不吃饭,不干活儿。”西林春问道:“这是什么道理?伙食不好就去跟总管大人反应,不吃饭,不干活儿,工程延误了,你们谁担待?”潘叔接着说:“札大人说,一旦工程延误了,他是逃不掉没错,内务府总管也别想脱得了干系,大家可以比比,看看谁更不怕死。”宝琴有些为难,问道:“那你们就这么一直饿下去?” 几个杂役摸着肚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西林春说道:“你们口中的这个札大人可真不简单,居然能让你们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冒险,有机会我倒真想见见他,宝琴,我们不为难这位大叔,我们走——”她俩推着车往回走去,忽然西林春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颗水晶纽扣。
广海带着西林春往抱月楼走去,西林春诧异道:“荣大哥,你刚才拉我出来,说是有故人到访,到底是谁呀?”广海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看见焕然一新的抱月楼时西林春不由得怔住。这时,尤叔带着小欢、小乐从里面迎出来。西林春看见尤叔不禁问道:“难道是红姐姐回来了?”
耳边却传来了兰轩的声音,叫道:“春儿——”
西林春浑身一震,凝住了,她慢慢地回头,看到兰轩一身盛装,站在不远处微笑地望着她。“兰轩?怎么会是你,兰轩。”西林春飞快地冲过去,一把握住了兰轩的手,抓住她上看下看,高兴地流下泪来,连连说道:“我太高兴了,太意外了。”
此时,札尔凡策马而来:“兰轩,这就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西林春抬头,尔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微笑地望着她,分明是雪臣的再世。西林春只觉得一阵晕眩,广海赶紧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兰轩眉开眼笑地迎上去:“你怎么才来呀,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这是春儿,这是春儿未来的相公荣广海荣都尉。”尔凡翻身下马,一抱拳:“二位有礼。”
兰轩走到西林春身边:“这是我的一位老友,叫札尔凡,从广州来的,你们看,他是不是很像一位我们都认识的朋友?”
西林春慢慢上前,走到札尔凡身边:“你叫札尔凡?你真的叫札尔凡吗?”说着她的眼泪不断滚落下来,她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尔凡疑道:“春姑娘,你怎么啦?” 广海走过去,伸手握住西林春的肩膀:“她没事,她只是有点不舒服。”
兰轩见场面有些尴尬,便率先挽着尔凡招呼大家进门,尔凡看到西林春的泪眼,心中不知怎么突然一动,不由得频频回首看她。
第十七章 相逢犹恐是梦中(5)
第二天西林春神色恍然地洗着菜,脑海中满是昨天尔凡的样子。宝琴过来和她说话她也不动,宝琴不由得上前,发现那菜已经全被洗碎了。宝琴看她神色不好,劝她回去休息,西林春只说不用了。两人送饭到工地上,正准备离开,潘叔过来说道:“春姑娘,你做的菜饭真好吃,还有没有?我想请你留一些给我们札大人。”西林春奇怪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