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回过身。毫不意外地，吴嘉看见了凌轩。凌轩正站在不远处凝望着吴嘉，秋天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都似乎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辉里，让他看上去透着几分神圣的感觉。但他锁着眉头，眼光也一改平日的温和，显得有些锐利，有些野气，甚至带着几分狞恶。他问道：“先生为何不一起走？”

“属下说过要为大将军效忠，没有大将军的许可，属下怎敢离开。”吴嘉努力不被凌轩凌厉的目光所胁迫。

凌轩盯着他：“吴先生，你知道吗？你让我有杀人的冲动。”

吴嘉坦然地回望着他：“属下知道，昨晚是那只酒杯做了我的替罪羊。能让大将军兴起这样的念头的，属下可是第一人？”

凌轩道：“是。我自以为料事如神，自以为看人很准，偏偏却总是败在你的手里。你设了个大大的圈套，引我跳进来，是你逼我私发敕令，释放那些庄户，又是你劝我对抗钦差，背叛朝廷，你一步步引我上当，最终让我与皇上父子不睦，骨肉猜忌，让我有家不能归，原本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助我，却没想到你根本就是民社的乱党。你说，我是否有理由杀你？”

吴嘉道：“大江军早已知道我信奉彭才公的民本学说。”

凌轩道：“可先生却从没告诉我有关民社的事情。”

吴嘉道：“我的确真心想辅助大将军成就大业。”

凌轩道：“你不如说真心想看到我与父皇决裂，如此一来，你们民社正好乘机实践所谓的大业。”

吴嘉无话可说，凌轩说的是事情，他的确从一开始就希望凌轩最终能与皇上决裂。凌轩跨前一步，忽地抓住他的手，目光逼视着他，喝问道：“告诉我，民社计划何时造反起事？”

吴嘉大惊，凌轩冷笑道：“谢觉非无缘无故跑到龙昌来，大概不是卖唱访友这么简单吧？他是为民社来探听我军虚实的吧？民社如此关心军队的情况不是为了造反又为了什么呢？谢觉非的手上功夫如此了得，怕是杀手出身吧？是不是民社还想顺便解决掉我呢？

大渝除了南方，还有张天放元帅的关西大军，你们民社也打算对付他吗，哦，我想起来了，彭才公起家就在关西军，关西军中应该有不少民社弟子，想必你们已经联络好了，根本不必再担心关西大军！”

吴嘉震惊，愣愣地看了凌轩半晌才道：“既然大将军都知道了，还问属下做什么？”

凌轩道：“我要先生告诉我，民社打算何时起事？”

吴嘉摇了摇头：“不知道，日子未定，而且谢先生说要劝说军师推迟举事的时间。”

“军师？”凌轩微扬起眉“是，民社没有头领，只有军师！”吴嘉解释道。

凌轩放开了吴嘉，挥了挥手，城头便响起了一阵号角之声，接着远远处数里之外也应和似地响起了号角，越传越远，到最后终于听不见了。吴嘉知道这是以号角声向远处驻扎的军队传递军令，一时有些紧张。凌轩斜睨着吴嘉，悠然问道：“吴先生，你说是这号角声传得快，还是你的朋友走得快呢？”

吴嘉惊问：“大将军，你还是不肯放过谢先生他们？”

凌轩冷冷道：“蓄意谋反，还妄图行刺本大将军，这种人论罪当灭九族，本大将军怎能便宜这样的乱党？”

吴嘉大声道：“大将军要杀谢觉非，请先杀了吴嘉吧！”

凌轩冷冷道：“你当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吴嘉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从未听凌轩说过如此冷酷的话，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凌轩说不出话来，凌轩却扬了头不理他。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听一阵清亮的号角之声从数里远处传来，一声声传递，很快传至城头，凌轩这才转头看了眼吴嘉，冰冷的脸孔忽然变得柔和起来，说道：“关隘已经撤除，你的朋友可以安全回去了。吴先生。”

吴嘉又惊又喜：“你…大将军刚才是传令去放了他们？”

凌轩道：“我不放他们走，谁去劝说民社推后举事日期呢？现在这种时候，我可没精力两面作战。况且，我还要借重先生的智慧助我成事，不敢得罪了先生的朋友啊！”

吴嘉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一身的冷汗湿透了重衣，只听凌轩问道：“吴先生，被人欺骗的滋味如何？”

吴嘉颇觉尴尬，回道：“不舒服。”

凌轩道：“那先生能否答应我，从今往后，再不对我有所隐瞒呢？”他缓缓问道：“先生曾说要忠诚于我，我想问先生，我能得到先生全部的忠诚吗？”

吴嘉咬了咬牙，说道：“从今往后，吴嘉的忠诚都属于大将军。”

凌轩点头道：“谢谢先生。”他凝望着吴嘉，脸上又升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吴嘉不由感到一阵迷惑。

吴嘉问道：“方才若是我也一起离城，大将军打算如何对付我们？”

凌轩沉吟了片刻，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答道：“先生以为呢？”

吴嘉又问：“若是民社真的举事，不知大将军是否会相助朝廷，剿灭民社？”

凌轩又沉吟了片刻，还是反问道：“先生以为呢？”

吴嘉不禁苦笑，说道：“属下以为还是解决了眼前的敌人要紧。”

凌轩道：“说得是，看来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想办法速战速决。”

第四节

吃过早饭，大将军在将军府大厅召集众将商议军务。参与讨论的除了大渝军中正式的将官，罗斯族人的年轻首领凯林和妹妹凯丽，柳毅、陈子建等人也都列席。

凌轩首先取出一封书信给众人传看，这封信正是昨日晚间被人射上城头的，见众人传看完，凌轩道：“霍坦约我明日在城外七里坡会面商谈，各位以为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道：“两军现在敌对，霍坦又狡诈得很，恐怕他已布设陷阱，大将军不可赴约？”

又有人说道：“去听听霍坦想干什么也可以，只是大将军的安全，令人担心。”

柳毅没说话，转头看了眼凯林，凯林一笑道：“霍坦这种时候要与大将军会谈，无非为了他妹子罗妮。我以为大将军尽可放心赴约，狠狠敲那霍坦一笔，说不定东蒙骑兵就此退兵也说不定。我们既有人质在手，倒不必怕他弄什么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有人仍觉不妥。

凯林道：“明日我陪大将军一起赴约，也不需带什么护卫，正好显显大将军单身赴会的英雄气概，谅那霍坦也奈何不了我们。”

这句话说得豪气十足，但众人却都觉得理所当然。凯林武功奇高，且多捷才，他和凌轩俩人在一起，无论才智武功，天下可称无敌。霍坦就算出动千军万马，也未必留得住这两人，况且凯林又有神鹰相助，俩人赴约，可说万无一失，若是多带护卫，反添累赘。当下吴嘉等人都表赞同。凯林又道：“明日我再派一队狙击手，在城外接应咱们，霍坦不耍手段便罢，若是他真敢玩花样，我也让他不好受。”

凯林的罗斯人部下，都是擅长纵越、伏击的高手，他们行动起来像猎豹一样迅捷，眼力精准，配备了特制的弩弓，可以在百步以外杀人于无形，担当狙击最合适不过。

凌轩道：“这样最好！”他转头又对亲卫王克道：“去请罗妮公主来此。”

王克答应一声出去，不久领着罗妮公主进了大厅。

罗妮公主的枪伤还未痊愈，脸色显得稍许苍白，不过她还是让所有将领们大开眼界。罗妮一头黄金似的卷发，披在肩头，碧蓝色的眼珠鼓溜溜地转个不停。她有着与众不同的美丽，但这不是最出奇的地方，众人惊诧的是她的态度。她身为俘虏，却没有表现任何俘虏该有的恐惧、惊慌。相反，她望向众人的表情是那么露骨、大胆，倒仿佛是挑拣猎物的猎人一般，令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感到有几分不自在。

所幸最后她终于停止了挑选，目光停留在正中的座位上，将领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同时有些同情被罗妮选做目标的凌轩。看到凌轩在那样撩人的目光下，依然不为所动，众将军们暗自佩服不已。

柳毅不时时机地逗弄凯丽：“丫头，小心些，你的对手来了。”

凯丽白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心里却不自觉地感到几分紧张。

罗妮径直走到一处空着的座位上坐了，笑吟吟瞧着年轻的大将军，说道：“凌轩，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当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这话说得虽然无礼却透着几分暧昧，凌轩心想：“这位东蒙公主，着实古怪，我刺伤了她，她不但不恼我怕我，反而怪我忘了她。她想我记着再去刺她一枪吗？”他笑道：“本该早去探望公主，但公主殿下受伤需要静养，我不好多打扰。”

罗妮道：“真的吗？我看你是怕你身边的美人吃味儿吧？”

凌轩一怔：“什么美人？”

罗妮一指凯丽，道：“就是她啊！打从我一进这大厅，她就像是和我有深仇大恨似的紧盯着我，她要不是你的人会这么疑忌我吗？”

柳毅大笑出声，其他众将也都忍俊不禁。凯丽又羞又怒，脸色绯红，恨不得立刻上前一剑就将罗妮刺死。

凌轩微笑道：“原来公主是指凯丽，那公主恐怕误会了，凯丽是我的妹妹。”

罗妮道：“妹妹？那一种，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柳毅笑得弯下腰来，道：“都不是，既不是亲妹妹，也不是情妹妹，是个野妹妹。”凯丽正坐在柳毅身边，当即大怒，气得举掌便向他头顶辟落，柳毅早有防备，闪身一躲，只听喀喇一声，柳毅身下的座椅被凯丽辟断了扶手，柳毅大笑不止，道：“乖乖不得了，野丫头又撒野了。”

凯丽更加气愤，想也不想，右手一扬，又是一掌直辟出去，坐在她另一边的凯林无奈，伸手一抓，拦住凯丽，喝道：“凯丽，不要胡闹。”他嘴上说凯丽，却狠狠地横了柳毅一眼，显见得对柳毅的放肆十分不满。柳毅却若无其事，又坐入椅中，众将暗自摇头，都觉得柳毅这次的玩笑开得实在太过分了。而凯丽也太不懂事，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东蒙公主的面动手打架，没的让人轻看。

凌轩皱起了眉头，显得很是生气，当着罗妮，却不好发作，便干脆视而不见，对罗妮道：“公主在这里做客，令兄想必十分挂念，明日我就要与令兄会面，不如公主写封短信，由我转交令兄，免他担心。？”

罗妮道：“做什么客？我是你抓来的俘虏，你想我写信向我哥哥求救，却不必说得那么漂亮。”

凌轩道：“说得也是。”

罗妮道：“我不会写信劝我哥哥退兵的，就算写了，我哥哥也不会听我的。所以你要是想用我来要挟我们的太阳骑兵，却是打错了算盘。就算我在你们手里，他们迟早还是会攻过来的。不过…。”

凌轩问：“不过怎样？”

罗妮笑吟吟地望着凌轩，一副大有兴味的模样，笑道：“我们东蒙国有个规矩，王国的公主，成婚的时候，都能获得大笔的陪嫁。我是我父王唯一的女儿，父王应许过我，等我成婚的时候，不但送我土地财宝，还要把一半太阳骑兵送给我做我的私人军队。所以，如果你现在向我求婚，而我又同意了的话，你就不必再担心我哥哥的骑兵了。

厅内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厅上众将生性豪爽，对男女之防本看得很淡，但无论怎么淡，心目中总还有几分顾忌。他们本以为凯丽已是世间女子中的罕有的异类，想不到还有比凯丽更加特异的女子。这位东蒙公主罗妮，不但说话百无禁忌，谈论自己的婚姻大事更是毫不羞惭，就好像谈论一场交易一样。而且说这些话时，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似乎料定凌轩必会答应的。

的确，若是罗妮所言属实，娶了这位罗妮公主，不但获得美人，还能退却强敌，得到强援，这提议是很诱人。但众人却都觉得这提议怪怪地，更加无法想象大将军会娶这样一个放纵的女子。邓梁首先道：“喂，你这女子，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张口就要人娶你！你们东蒙没有男人吗？不如我好心娶了你算了！”

罗妮神态傲慢，不屑地瞟了眼邓梁道：“我东蒙富甲天下，雄兵千万，随便找一个太阳骑兵，也比你这傻大个子强。”她转头对着凌轩，神情登时变得妩媚，笑道：“凌轩，你却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我喜欢你。”

凌轩微觉尴尬，道：“公主倒很看得起我。”

罗妮说道：“你英勇得很，战场上我们人多，你却还是俘获了我。我被你抓住，是天神的旨意，本来我只想要你做我的情人，现下我相通了，只要你皈依圣教，我愿意让你做我的合法丈夫。我们在圣主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凌轩还未回答，柳毅在旁笑道：“六弟还犹豫什么，快答应了吧。这么美丽的公主，好像天女下凡一般，愿意给你做老婆，那可是天大的美事！”

罗妮一听柳毅称赞自己美丽，登时心花怒放，说道：“你叫柳毅吗？多谢你啦！”

柳毅哈哈大笑道：“这却不必客气，凌轩是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