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最后，他终于动了身子。他把右手紧紧握着刀柄，一下用力，把刀刃从刀鞘中完全抽出，“嚓------！”，接着他把冰冻的刀鞘放回床头桌上，并用指尖摸了摸比刀鞘更冰冷的刃面，一阵不寒而栗立即流遍全身。

他再次打了一个冷颤。

四周依然漆黑一片，各人似乎已进入梦乡。除了信徒们的鼻鼾声外，听不到半点声音。

其实，宿仓内还有另一名信徒没有睡着，他一直被一句说话所萦绕以至无法入眠。

(私藏这条颈链是死罪啊……)

第二十九章 秘密任务·二

在蓝天耀阳的映照下，苍茫的大地没有人烟，只有稀疏的矮绿嫩草，悠然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辆汽车在公路疾速而过，把路旁的草吹得东翻西摆，与眼前的绿意显得一点也不协调。

灭世已是一年前的时，伤痛的大地再次长出生机的嫩芽。

比尔，杨伟和沙尔斯正坐在一辆汽车里奔驰着。它的车身比一般的军车稍大，车后还有放置食水和粮食的地方，反引力悬浮装置使它在山间石路也能如履平地。它正用风一般的速度向亚兹布尔驶去。

他们在今早出发，除用了半小时吃午餐外，其余时间都呆在车上，并已远远地离开了西利西亚。

杨伟坐在车前的司机座，一直驾驶着车子，一言不发；沙尔斯则曲着背坐在杨伟的旁边，伴着一脸无聊的表情；比尔则坐在后座，脸露一丝担忧。

(到底会是怎样的任务?是那两名恶魔安排的吗?)

他的担忧如涟漪般不断扩散，并已不知不觉地在脸上浮现出来。

车继续驶着，嫩绿野景从比尔的眼里往后退，但他却没有欣赏车外景色的兴致。车窗打来的风使他的脸感到轻微疼痛，他眯着眼忍受着，但却不懂得关上车窗，因他整个人已陷入不安的旋涡里。

(到底是谁把十字架颈链交给衪们?)

(衪们真的会杀死我吗?)

(不会的，衪们只是吓唬我而已……若衪们把我杀掉，一定会对信徒的士气构成沉重打击……)

(没错，今次只是一项普通任务，一定是这样的！)

(真的是这样吗……)

比尔不知不觉间低着头陷入了沉思，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还轻轻地咬了咬自已的嘴唇；杨伟依旧驾驶着，一言不发，没有回头，但会不时瞥瞥车头的倒后镜，比尔的不安样子已映入他的眼廉。

他诡异地露出笑意。

沙尔斯依旧呆呆地曲着背坐着，眼前的嫩绿明显不能提起衪的兴趣，而且表情渐渐由无聊变得不耐烦，最后衪终于忍不住把脸庞凑向身旁的杨伟问道：“到了吗?”声音很低，给人鬼鬼祟祟的感觉。

杨伟不悦地瞥了衪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车依然不断地掠风而过，两旁的景色如走马灯般不断后移，一道桥影在眼前出现，并渐渐走近。汽车在不知不觉间已到达大桥，并驶至桥面。

这条大桥有两条行车线，两旁有高及半身的石墙，路面则略带裂痕，但应该不会有危险，而大桥之下是一个很深的河谷，一条河流在谷边流过。

车在桥面停了下来。

比尔全身立刻颤动了一下，他不安地看了看四周。

四周静悄悄一片，没有什么异样。

他看着前座的杨伟，脸带忧容地问：“为何停下来?”他的语气有点颤抖，目光伴着担忧。

杨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用背影向着比尔，一阵恐怖感顿时向比尔袭来。

那是比尔一生中见过最恐怖的背影。

他不自觉地向身后的手枪摸去。

此时杨伟却好像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似的，转头对他道：“汽车似乎出了问题，你下车检查一下。”杨伟木无表情，态度冰冷，语气却带着命令的意思。

“下车?”比尔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并睁大了双眼，眼神带着詑异。

“没错。”杨伟只说了这两个字，一支光束手枪的枪嘴已对着比尔。

比尔呆若木鸡，一脸茫然。

前座的沙尔斯已全身微微抖动，并回头用兴奋的目光看着比尔，眼角已泛起一点血丝，嘴角还不断地抽搐着，似笑非笑。

“把手枪给我，下车。”杨伟见比尔一动不动，再次用冰冷的语气命令。

比尔回过神来，一脸恐惧，汗珠已遍满额头。他慢慢地从枪袋掏出手枪，但他的手却在颤抖着，艰难笨拙地才把手枪成功地掏离枪袋，对一个模范来说，实在是说不出的狼狈。

杨伟看在眼里，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沙尔斯的双眼已布着血丝，嘴巴已裂得很开很开，“叽！”的一声笑了出来。

杨伟从比尔的手上接过手枪，接着往车外一抛，手枪掉进了深深的谷底。

(完了……)

“下车。”一道命令从前座再次响起。

“呵呵，我劝你还是下车吧！”沙尔斯发出沙哑的声音，语气带着兴奋，双眼睁得很大。

比尔低下头，沉默片刻，尝试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看杨伟冷然的脸，似乎不会容许他有置酌的余地，银白色的枪嘴还映耀着迫人寒光。他没有选择，唯有缓缓地推开车门。

他向地面踏出第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并不自觉地举高双手。

(他们或许不会杀我……)

此时杨伟和沙尔斯也下了车，并跟在比尔身后。杨伟的手枪仍然指着比尔，双方保持约五步距离。

三人继续走着，比尔没有回头，他感得一步比一步沉重。

突然，比尔听到身后传出一声枪声，一道红色光束已贯穿了他的右脚小腿！他感到一阵刺痛，并立刻流窜至整只右足。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后很重，他想保持平衡，但办不到，身驱已没有重心地向前倾。他连忙用手找着旁边的石墙，但也阻止不了身体的溃落。

比尔双手伏在地上，伤口在落地的瞬间激起强烈的痛楚，他猛然转身，身体倚着石墙而坐。他脸上已沾汗水，眼晴因激痛己睁得几乎尽裂，脸部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抽搐，右手仍紧紧找着身后的石墙，但已无力起身。

第三十章 秘密任务·三

罗弗寇和梅菲斯特决定刺杀比尔的原因，除了因为他私藏颈链及态度无礼外，更重要的，是因为衪们皆把比尔视作沙利叶的余党。衪们曾尝试拉拢比尔，但因最后不欢而散，故决定走上刺杀比尔一途。

然而，比尔始终是信徒的模范，若公然把他处死，必然会对信徒的士气构成无可避免的打击，因此，刺杀比尔的行动必需秘密进行。

杨伟和沙尔斯的秘密任务，就是刺杀比尔。

一发枪声之后，三人都停了下来。

杨伟的光束手枪正指着比尔，开始慢慢地走近。

比尔举头看他，他正露出快意的笑容，脸上挂着轻蔑，一句嘲讽传入比尔的耳里：“真是狼狈啊，模范！”

比尔直直地盯着他，激痛使他的目光带着一股异常的凶狠：“是那两个恶魔指使你们?”他的声音因痛楚而降低。

“对，衪们说不可留下你。”杨伟简单地答，一脸不在乎。

比尔沉默无语，直视对方。

杨伟见比尔沉默，嘴角撇下一阵笑意：“你现在会怎样做?坐以待毙吗?还是反抗?”语气毫不认真，眼前的一切仿佛只是游戏。

比尔依旧坐在地上直视杨伟，沉默。

杨伟站着，低着头看着脸带痛容的比尔，抛出一个胜利者的笑意，但也没有作声。

桥面寂静，一阵风吹过，掠过杨伟发丝，然后停下。

一高一低的身影对峙着，没有声音。

良久，比尔终于开口：“你知道那两名恶魔如何称呼我们人类吗?”纵使右足剧痛，他的语气还是铿然有力，但他已察觉到自己正微微震抖。

杨伟听到比尔此问，不禁有点意想不到：“嘻！你快死了，还介意衪们如何称呼我们吗?”

“你知道那两名恶魔如何称呼我们人类吗?”问法和语气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杨伟的脸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正被比尔玩弄。

“贱民。”比尔自问自答，他的双眼竟放出一道光芒。

“我们当然不是贱民……”杨伟开口，语气十分轻佻，但随即又沉默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比尔脚上的伤口，鲜血已把裤子染红，并察觉到比尔正微微震抖着，“我们是蝼蚁，比贱民还低等的蝼蚁。”他再次开口，眼神却带着忧郁。

比尔眼中的光芒倏然消失，换来的是微微吃惊，最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嘻嘻……”杨伟轻蔑地笑着，“看啊，你的脸色多难看！”说罢，他突然感到一阵不悦，于是连忙换转话题，“我本想一枪杀了你，但沙尔斯希望和你玩玩，所以你唯有忍耐一下了。”他把视线投向背后的沙尔斯，并使了个眼色。

沙尔斯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衪见到杨伟的眼色，于是朝比尔的方向走近。衪的双眼正放出骇人的红光，并紧紧地盯着比尔，犹如一个饥饿已久的人发现食物一样。衪干瘦的下巴正抖动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黄色的牙齿。

“哈哈……哈哈哈……”衪笑着，歇斯底里，慢慢地走近。

比尔看着衪，一阵新的恐怖感顿时袭上心头，他察觉到自己比刚才震抖得更厉害，连脸颊和眼皮都微微地抖动着。为了维持死前的尊严，他尽量保持着然目光，但一抹汗水已划过他的脸颊，杨伟和沙尔斯已看着眼中。

沙尔斯每踏前一步，比尔心里的恐怖感都会增加。

衪已站在比尔脸前。

“其实我早就想对你下手了……我早已杀腻了上帝军的信徒，我一直在想……啊！恶魔的信徒被恶魔杀死时会有怎样的表情?”衪把脸庞靠近比尔，声音带着一阵骇人的疯狂，“你知道吗?观赏人类死前的表情是一件赏心乐事，所以每次上战场时我也会兴奋万分，对啊！没错！上战场啊……哈哈……”衪在自言自语，并无故地笑起来。

沙哑的笑声在空寂的桥面响起。

杨伟盘着腿坐在桥的另一旁，一脸无聊，似乎对衪的话不感兴趣。

比尔仍身处恐惧之中，双眼在不自觉间已失去光芒。

“……但你知道吗?我是一个失败的恶魔，我懒惰，我不喜欢工作！不不不，懒惰对恶魔来说不是失败，这是恶魔的本质。总之，我不喜欢工作，不喜欢！讨厌极了！”沙尔斯突然在比尔脸前怒吼起来，“你知道吗?兴趣一旦变成了工作，就不再是兴趣了，是工作！它会把兴趣变得沉闷乏味，沉闷到不得了，每当我看到上帝军的信徒喊着千篇一律的惨叫声，唉！闷透了，痛苦极了，你说对不对?”衪把脸进一步凑向比尔，更差点碰到比尔的脸庞，似乎十分期待他的答覆。

比尔带着恐惧的双目，似乎想回避衪的目光。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倾，紧紧地贴着石墙，没有回答。

沙尔斯见比尔不回答，表情一下子失望起来：“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实在空虚极了，我知道的！我要向我军的信徒埋手，我要再次寻找工作以外的兴趣，若是模范就更好了，唔，没错……”

此时杨伟也感兴趣起来，他正专心地竖起耳朵听着，脸上挂着阴森的微笑。

(衪想把我折磨至死吗?)

“呵呵……让我向你说句真话------刚才的话都是假的，以下所说的才是真的……”衪自言自语，似乎已被疯狂冲昏脑袋“每当我看见我军的信徒在眼前走过时，我真想……我真想……唉！我太无能了，我真想把他们捽碎，没错！是捽碎！可惜在军中不容许我这样做。今天，总算来了……哈哈……哈哈哈哈……”沙尔斯用双手把自己紧紧抱着，眼目几乎尽裂，表情十分痛苦，却发出骇人的笑声。

“沙尔斯！”衪的背后传来杨伟的叫喊，“不要把尸体破坏得太严重，我不想太麻烦。”杨伟坐在地上叫喊着，好像在提醒衪什么。

沙尔斯没有理会，好像听不到杨伟的话似的，依旧用鲜红的双目盯着比尔。此时衪松开紧抱自己的双手，并把干瘦的手臂张开，“嗄……”衪抬起头，脸向蓝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重重的呼气，然后再次低下头看着比尔：“开始吧！”

(逃……我必须逃！)

比尔稍稍地动了动自己的左脚。动作很小，沙尔斯似乎没有发觉。

(还有希望！)

“不如先把你的右手切下来……”衪盯着比尔的右手手臂。

(这是唯一的生路！)

“唔……还是先把你的左脚切断?”衪的目光移向左脚，狞笑。

比尔的表情突然改变了。

表现出一分坚定和勇气。

杨伟已察觉到比尔的异样，但没有作声，而是冷冷地观看着；比尔近前的沙尔斯反而懵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