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道:“是决斗?”
四把刀一怔道:“您……”
老人道:“到这饮血峰来还能来干什么,特别是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整天为了名利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决斗比武,可到了这里又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老人说完,又费力的弯下腰,往火中添了一把材,火烧得“劈啪”作响,望着跳动的火焰,老人的眼中突露出淡淡的感伤与无奈,仿佛他所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四把刀道:“老伯,你在这饮血峰住了多久了?”
老人茫然的道:“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了。”
四把刀道:“您在这住了五十年?就你一个人在这里住?”
老人道:“除了我还有这高高的饮血峰,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鬼魂。”
四把刀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何尝不想过些安安静静的太平日子,可又不得不做些身不由已的事……哎……”
老人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四把刀道:“我们来这饮血峰既不是为了名更不是为了利,而是为了整个武林。”
老人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道:“这种话我老头子听得多了,没想到你竟也会说出如此动听的话来。”
四把刀急道:“我他妈的若是昧着良心,说上半假话就不得好死,就让这灶中的火把我烧成灰,就……”
四把刀终究是四把刀,他还是改不了他一张口就骂人的脾气,骂的是谁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谁知,那老人听后微微一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这小伙子又何必动气。”
四把刀道:“我四把刀做事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最容不得别人误会我。”
老人道:“我是个无足轻重的老糟头子,黄土都已经埋了半截了,就算我误会你,你又何必在意。”
四把刀望着那老人,眼圈一红道:“别人误会我倒也算不了什么,可……可……你老人家……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人的内心中往往会产生一种十分微妙的情感,有时你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出现,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四把刀只是暂住在这里,对面站着的也只不过是个平凡的老人,可四把刀在内心深处竟似和这位老人早已相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缘?
老人笑道:“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你继续讲你的事,我这老头子一个人在这里呆得腻了,正想听些新奇的事情。”
四把刀道:“您有没有听过天灵三怪?”
老人摇了摇头。
四把刀早已料到老人不会听说过这个名字,这老人在此五十年,外面发生的事情他根本无法知晓,这个世界仿佛都已离他很遥远了。
老人道:“他们都是些恶人?”
四把刀道:“想杀好人的人算不算坏人?”
老人看了看叶白,然后道:“这小伙子天庭饱满,英气逼人,看样子就不像是坏人。”
四把刀道:“岂止不是坏人,简直是少有的好人,他身怀血海深仇,但对他的那些仇人却从来不愿妄动杀念,这样满是仁慈侠义之心的人,我还从未见过第二个。”
一提到叶白,四把刀只觉心中血液翻腾,无限豪气油然而生。
老人道:“我看得出,要不然,这两天你也不会一直如此关切的照顾他了。”
四把刀目露痛苦之色,道:“只可惜我武功不济,无法帮助他……”
老人道:“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不枉此生了。”
四把刀狠狠道:“天灵三怪,我早晚会给叶白报这个仇。”
老人道:“你的朋友莫非就是被那天灵三怪所伤?”
四把刀道:“说来惭愧,我也算是经了不少的大风大浪的人,但……但却连人家的一个鸡蛋都接不住……我……”
老人若有所思的道:“这么厉害的人就单凭你们两个怎么对付得了,难道江湖中就没有别的人肯帮你们么?”
四把刀道:“现在那些所谓的‘大侠英雄’一个个全都成了缩头乌龟,连青龙教白虎堂都没有人敢去惹,更不要说天灵三怪这三个人人头疼的老怪物了。”
老人道:“白虎堂青龙教又都是些什么人?”
四把刀道:“跟您说了,您老人家也未必会知道,不过说说也好,自从二十年前三大豪门被血洗之后,整个武林便一直笼罩在两个帮派的阴影之下,这两个帮派就是白虎堂和青龙教。”
老人听后脸上闪过一丝奇特的表情,四把刀只顾黯然叹口也未加注意,老人突然道:
“江湖中的人竟真的容他们胡作非为下去?”
四把刀怅然道:“不容又能怎样,活着总比死了的好,有些人宁可吃屎喝尿,也不愿去做要他们命的事。”
老人道:“江湖中总该有人会跟他们暗中做对才是?”
四把刀霍然抬头,眼睛紧紧的盯着那老人,他突然觉得这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有着不同的含意,难道他是在暗指什么?
四把刀道:“老伯,你为何要这样说?”
老人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武林中还应该有一个密杀组织。”
四把刀更加吃惊,道:“密杀组织?”
老人一字一句道:“索——魂——教!”
四把刀闻言脸色大变,他脸上仅有的苦笑也骤然凝结,眼中满是惊疑和恐惧,眼睛还是紧紧的盯着那老人。
那老人面色平和,但无神的眼中好似突然变得神采奕奕。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索魂教?
过了良久,四把刀才呐呐的道:“不……不错,江湖中是有个索魂教,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索魂教早已在江湖中消失了很久了。”
老人淡淡的道:“是么?难道你不是索魂教的人吗?”
四把刀猛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以前和他一齐长大的小宠子为捉弄他,曾把一条一尺多长的蛇放在他的脖子里,他吓了一大跳,还有一次,他和小宠子三更半夜去坟地玩,找到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拿在手里仔细一看竟是个骷髅,他的魂几乎被吓飞了……
他吃惊的时候不下百千次,但却从没有一次比老人说出这句话更让他吃惊,更让他恐惧。
只有四把刀知道,这老人所说的都是真话!
四把刀的双手已经抓向了刀柄,但手却抖得厉害,冷汗早已渗透了他的重衣:“你……
你是什么人?”四把刀总算问出了这一句话。
老人还是蹲在地上,轻轻的往灶中加着材,道:“我是谁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
四把刀苍白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奇特的表情,他望着那神秘的老人,瞳孔却在渐渐睁大,四把刀脸上也在起着微妙的变化,过了很久,四把刀突然狂喜道:“你……你莫非就是教主?”
知道四把刀真正身份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这道理岂非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谁知,那老人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你的教主。”
四把刀“噔噔”后退三步,目光刹时变得阴冷无比,“呛”的抽出双刀,满目的痛苦之色道:“别怪我,你救了我的朋友,我本不忍杀你,可……”
那老人连头都未抬,只是道:“你难道忘了教中第三条戒律了么?”
四把刀的心猛的沉了下去,变了变色道:“记……记得。”
老人道:“我是敌是友是好是坏,你还都不知道,你就想杀我灭口,我问你第三条戒律是什么?”
四把刀嘎声道:“不得妄杀无辜。”
老人道:“你看我像不像坏人?”
四把刀道:“我……”
老人道:“你看不出,是吗?但我却看得出你,你是索魂教中人。”
四把刀好似是陷入了无边的噩梦中,这老人竟敢在自己面前道出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对自己有所畏惧,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老人道:“你的教主难道没有教过你处事要临危不乱么,来,若想知道什么事情就不妨坐下来。”
四把刀咬了咬牙终于坐了下来。
有些事想躲也躲不过去,索性不如直接面对的好,但手中的双刀却握得更紧。
老人道:“在我告诉你我的身份之前,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四把刀愕然道:“故事?”
老人望着从祸中升起一团团的雾气,似又回到了许久以前的岁道:“在二百多年以前,江湖中突然崛起一个专门以杀人为业的神秘而庞大的组织叫作小刀盟,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这个组织中到底有些什么人,这些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没有人知道。这一直是江湖中最大的迷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小刀盟比魔鬼更可怕,因为接到‘必杀令’的人从没有一个人能活到第二天。但它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由于这个组织的存在,江湖中一直都很太平,没有人敢想称霸武林,就连彭莱八仙岛,南海黄金城,西域紫魔宫,北天寒冰府那些对中原虎视眈眈的魔头都不敢妄入中原一步,他们所畏惧的也正是小刀盟。但不知是何原因,这个组织渐渐的从江湖中消失,二百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
老人说到这里眼中突又闪过一缕光芒,又继续道:“可事实上,小刀盟并未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四把刀听到这里情不自禁的道:“换了什么名字?”
老人沉吟道:“索魂教!”
四把刀浑身一颤。
这难道真是故事?
自己入教这么久,却从来也不知道小刀盟这回事,可是这老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道:“索魂教要杀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人,索魂教所做的事也都是每一个良心未泯的人应该做的事,从古至今,再也没有一个组织能比索魂教更能维护正义,更能捍卫整个武林。”
四把刀听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从加入索魂教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必须忍受寂寞和孤独,没有人会来安慰,没有人会来鼓励,一切都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欢笑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来品尝,伤口也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来轻舐,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可是现在,现在竟还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
四把刀曾一直在用“我的职责是铲除邪恶,维护武林的安宁”这句简简单单,却又充满雄心壮志的话来安慰自己。
现在他终于听到这句话由别人的口中说出来!
四把刀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泉涌而出,他这是第一次流泪,为他以往默默做出的一切流泪。
老人只是静静的道:“天下间各门各派各个角落,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无论是旷野还是大泽,只要是有不平的地方就会有正义,只要是有正义的地方就会有索魂教的踪影。”
四把刀真想放声大哭,这样的话为什么以前没有人说,让他苦苦等了这么久,他突然觉得,他以前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全都是值得的。
四把刀猛然站起身,抹了把眼泪,道:“你……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道:“索魂教只是将武林中具有正义之心的人聚集起来,至于他们的姓名和身份都已经不重要了,你又何苦要问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恐怕连我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四把刀晃若梦呓般道:“不错,名字又算是什么,我几乎也将我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了。”
四把刀突然抬头道:“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也是索……”
老人道:“我刚才一听你说话的口气,再看一看你的性情,就已猜到了。”
四把刀道:“你真的在这住了五十年?”
老人道:“也许不止五十年。”
四把刀突然失声道:“教主,您老人家定是老教主,听说前任教主他老人家还活在世上……”
老人喃喃道:“教主?前任教主?”
四把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才抬起头,凄声道:“教主,我知道是您,一定是您。”
面前这位苍老而孤独的老人真是老教主吗?
老教主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可是若不是教主,又怎能一下就辨出四把刀的身份?
当初,教主找到四把刀,要他加入索魂教的时候也曾说过,他一眼就能看出四把刀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若不是老教主,这老人又怎会有如此独到的眼光?
老人还是静静的往火中添着材,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安祥,过了很久才抬起头,长叹道:
“我已不再是教主,我更早已忘了索魂教。”
四把刀泪流满面,失声道:“教主……”
此刻,若是有人看见四把刀,一定不会相信他就是那个纵横不可一世,刚毅而又倔强的四把刀。骂人、喝酒、杀人都不眨一下眉头的四把刀。
他就像个流落异乡的孩子,忽然见到了久别的母亲,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四把刀双唇发抖,颤声道:“不会的,你一定不会忘记索魂教的,那些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还等着我们……”
老人叹道:“不要再说了,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在这饮血峰呆了五十年,早已将所有的事都忘记了,每天看着日出日落,能吃上一碗热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四把刀急道:“现在白虎堂青龙教在外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只有我们索魂教才能制服他们,若连我们都不去管,还有谁肯去管。”
老人道:“你们的教主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