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正在一点点的被烤干。
忍者!
可怕的忍者!
天枫七郎的瞳孔在收缩,目光却更加锋利。
没有人能他更清楚忍者的本性,如果火神君不死,这些忍者就永远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才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忍者就在脚下,随时随地都可能在沙下发出致命的一击,但他们却只能等待。
等待。
世间恐怕再也没有比等待更难耐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等待的却是死亡。
突然,沙面浮动如浪,远处,近处,所有的沙都在动。
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远近,连他们脚下的沙仿佛都在渐渐的下沉。
能改变这种被动的局势办法只有一个——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充满陷阱的沙滩。
可惜他们想到的,有些太晚了。
“轰轰轰轰……”一阵闷雷般的声音经久不绝,天地好像都在摇晃着,紧接着,地面的沙丘猛的高高凸起,五个沙柱冲天而起,沙柱喷至半空,又猛的炸裂开来,五个黑衣忍者破沙而出,向着天枫七郎和四把刀飞击而下。
不知何时,他们每个人的手中已多了柄与天枫七郎手中同种样式的弯刀。
五把寒光四射的弯刀!
四把刀骇然一声惊呼,双刀外翻,一式“推波助澜”,猝然间向飞扑而下的黑衣忍者推去。
这一式“推波助澜”本是以掌将内力激发出去,而并非真正的刀法,四把刀虽然将“斩水十三式”的口诀心法全部记熟,但他终究没有叶白那样深厚的内力。
一刀击出,四把刀忽觉迎面袭来一股强大的刀气,他立觉胸中一沉,“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人也倒跌出去。
四把刀在沙地上连翻几个筋斗,才捂着胸口勉强站了起来,但胸口奇痛难忍,他刚想再次冲上“哇”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摇摇欲坠,几乎摔倒当地。
天枫七郎目光紧紧的盯着飞扑而下的黑衣忍者,一动也不动。
就在黑衣忍者刀风几乎要刮破他衣襟的时候,他突然出手。
刀!
四把刀也是使刀的好手,在江湖中几乎找不出几个刀法比他更好的人,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儿。
因为他看见了天枫七郎的刀。
四把刀终于知道了天灵三怪是怎么死在天枫七郎的刀下的了。
天下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躲过天枫七郎这闪电般的一刀。
天枫七郎还是没有吼声,没有风声,但一个黑衣忍者的胸膛已被他的刀锋给割开。
五脏六腑伴着腥臭的血,撒满了整个天空。
四把刀突然弯下腰剧烈的呕吐起来,他已只能呕吐。
黑衣忍者致死也没有发出半点的声息,他的尸体一落地,立刻沉入沙中,神奇般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
叶白一路狂奔,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沙滩,树木都向后飞逝而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山顶。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古木参天,遮云蔽日,林间瘴气弥漫,满是阴霾。在林间深处是一处高约百丈的悬崖峭壁,崖壁高耸入云,陡峭不堪,在两壁之间只有一条宽约五尺的窄缝。
要想通过悬崖,只此窄径一条,别无选择。
叶白身形一顿而止,远远的立足于崖前,举目观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无论谁都能猜得出,这崖间一线天之内必是布满了陷阱机关,要想通过这里绝非易事。
叶白目光闪动,突然大步朝悬崖走去。
刚走出三步,突闻一阵桀桀怪笑,怪笑声在林间崖壁回荡,经久不绝,直听得人毛骨耸然。
叶白惊“咦”一声,突然发现在悬崖的两壁之上,似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的蠕动着,仔细一看竟是两个黑衣忍者!
两个黑衣忍者居高临下,仿佛鬼魂般悬浮在壁石之上,一动也不动,叶白猛然间发现,两个黑衣忍者的身体的颜色在渐渐的起着变化,他们在渐渐的变淡变浅,变得与石壁同样的土灰色。
最后两个黑衣忍者竟神奇般的将身体融入到了这石壁中。
叶白霍然一惊,他知道黑衣忍者所施展的乃是五行遁术的一种——遁石术。
传闻,当年以易容见长的梅三姑就曾将这五行遁术施用得出神入化,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也有缘能见此绝技。
遁术竟这般神奇,叶白真有些惊呆了。
但片刻后,叶白的心又有些动摇了。
要想穿越悬崖,必须穿过壁间小径,可是……
忍者既然能消失在壁间,他们当然也会随时出现在自己的身侧,这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叶白面色沉重,突然,叶白单手撩起衣襟,微一作势,立刻凝气敛神,暗集真力,将十二层的功力贯注于双掌之上,借“推波助澜”,“飞天斩水”,“横空截流”三式,缓缓的向悬崖推去。
他竟想以自己的内力击碎这万年固铁般的石壁!
这一掌又得需要何等的威力!
只见叶白的双掌之间似有一团白气在缓缓的凝聚氤氲,白气又渐渐的变成了白色的光幢,叶白已将自己的所有真力都注于这光幢之内。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隆然巨响过后,碎石纷飞,偌大的两列巨石,竟已被叶白的掌力削去了大半。
叶白一掌击出,但也脸色铁青,剧烈的喘息着,脚步连动,最后才稳稳的拿桩站住身形。
叶白见到眼前的一切,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叶白第一次用尽全力,没有想到这斥影神功竟真的有如此神威!
过了密林悬崖,前面出现了一片平坦开阔之地。
在这片开阔之地上密布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地热泉眼,空气温暖而潮湿,温泉所散发出的热气弥漫在空中,形成了一种神秘而朦胧的气氛。
乳白色的雾气漂荡在空中,真是说不出的美丽。
但叶白却不觉得这里很美。
这里虽然神秘,但也充满了危险。
叶白知道忍者绝不止刚才那些,再往前走,一定会有更多的险阻。
这里雾气萦绕,目力所及之处不足三丈,忍者当然最有可能潜伏在这里。
他们既然可能隐身在沙中,在树中,在石中,当然也可能隐身在水中。
这里的水不同于冰冷的海水,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这温泉当中呆上片刻,但叶白知道,对于忍者来说,世上绝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叶白摸索着向前进,丝毫不敢有半点的大意。
热泉“滋滋”的冒着水泡,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
叶白也是人,他也有紧张的时候,现在他就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叶白双掌集满真力,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迎面有一股腥风袭来,叶白还来不及细想,猛闻一声怪啸,在雾气中已窜出了一只独角庞然怪兽。
这只独角怪兽足有一丈五六,通体暗红,如火如血,周身披着一层厚厚的鳞片,一颗怪头似马非马,似鹿非鹿,似牛非牛,倒与传说中的异龙有几分相似,两颗眸子发出刺目阴森的蓝光,只有头顶上的那只独角莹莹放光,洁白如玉。
四只利爪刚劲有力,仿若鹰爪,爪间也布满细碎的鳞片。
独角怪兽前爪刨着地面上的泥土,两道蓝光直射向叶白,口中喷着丝丝热气。
叶白惊“啊”一声,连连后退,他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外,最后叶白才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甚至连听都未听说过。
这难道是梦?
否则,世上又怎么会真的有这种异禀奇兽!
独角怪兽头微俯地,忽地一跃而起,直向叶白扑来,叶白急提一口真气,身体腾起三丈多高,才险险躲过这一击,他身形还未落下,怪兽身体一扭,碗口粗的尾巴旋风般的扫向了半空中叶白的腰肢,叶白人在空中,无处受力,只得内力一催,又硬生生的拨起丈余。
此时,怪兽已经调转了身形的方向,低吼一声,半身而立,双爪炸张,再次跃起向叶白的双肩抓去,当真是又快又疾。
叶白曾在白虎堂的总舵手屠白虎,但在这怪兽面前,他却不敢冒然出手。
眼看怪兽一扑将至,叶白突地凌空倒翻三丈,一个千斤坠,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
三击不中,独角怪兽突地也收住了身形,立于泉眼边,歪着头,看着叶白,目中再无凶光射出。
叶白心中大惑不解。
又过了片刻,独角怪兽轻轻的摇了摇头,又向着叶白抬起了前爪挥了挥。
这哪里是欲择人而噬的怪兽,看它的憨态,分明与密泉仙俯的驯鹿小花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叶白突然笑了。
这怪兽要么对他没有什么恶意,要么就要“心腑很深”,想以此来麻痹叶白的心理,让他放松警惕,好突然袭击。
叶白看得出,它当然不像是个“心腑极深”之兽,至少它没有沈如意的心阴险。
在这孤岛之上,面对着这样一只洪荒怪兽……
妙,真是妙!
这说出来会有谁能相信呢!
叶白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在别人笑不出来的时候,他却能笑得出来。
叶白背负着双手,朝怪兽微微的笑着,他想看一看,这怪兽到底想干些什么。
又过了半晌,独角怪兽还是没有半点要攻击他的意思,只是摇着头,晃着尾巴,用爪子刨着地面。
叶白看着怪兽苦笑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什么吧!”
那怪兽闻言,长嘶一声,似已听懂了叶白的话言般点了点头,然后倏地转过身,朝着山顶的方向长哮一声,又回过头,看了看叶白,身体猛的一跃,向前飞逝而去。
叶白这才真的有些惊讶,难道这怪兽真的通精人性?
它会不会是忍者门所豢养的圣物?
既然白虎堂能以异种白虎为圣物,忍者门当然也可能把这只独角怪兽作为自己圣物。
叶白忽也展动身形,向着怪兽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独角怪兽一路狂奔,还不住的回头望着叶白,好像它是被人派来为叶白引路的。
说也奇怪,这一路之上再也未遇到半点拦阻。
山顶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山顶,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处天然的巨大池穴,叶白还未蹬上山顶,迎面已有一股股热浪汹涌袭来,叶白几乎被这热浪闷得喘不过气来了。
当叶白踏上山顶的一瞬,他怔住了!
叶白这一生当中从没有这样惊愕过,因为叶白一生当中,从来也没有见遇见过如此壮美奇异的景象。
方圆几百丈的池穴中溢满了熔岩,火红翻滚的岩浆将整个山顶,整个天空都染得通红,一阵阵热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全都融化掉。
脚踩在岩石上却像踩在烧得通红的铁板上,至少叶白现在觉得自己就要被烤熟了。
最让叶白吃惊的是,在翻滚的岩浆中竟然坐着一个赤裸着全身的人。
那人盘膝微坐,悠悠荡荡的飘浮在岩浆上面。
叶白被热流所炽,不敢近身,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但依稀能辨得出那人的头发已经花白,年际似是不小。
人乃血肉之躯,怎么能禁得起这上千度的岩流的炽灼?
这是不是幻觉?
这当然不是幻觉,叶白自信自己的眼睛绝不会看错。
这老者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火神君?
就在这时,突听一个高亢刚劲的声音道:“你就是叶白?”
岩浆翻滚,虽算不上惊天动地,但也足以掩盖所有的声音,但这说话之音,却能传得如此的清晰,如此旷远,这又是何等的深厚的内力!
叶白也以内力传声道:“你就是火神君?”
那声音道:“这里只有你和我。”
叶白道:“我找了你很久。”
那声音道:“有很多人都想找我,他们都找了我很久,但我没想到,会有人能找到空幽岛,更没有想到,你竟能到达烈火山。”
叶白道:“每个人都有错的时候,你虽叫火神君,但你并不是神。”
那声音道:“好,你果然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我很欣赏你的胆量。”
叶白道:“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你的欣赏。”
那声音道:“那是为了什么?”
叶白道:“真相。”
那声音道:“什么真相?”
叶白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只有你一个人才知道的真相。”
那声音道:“你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就只为了知道事情的真相。”
叶白道:“是。”
那声音道:“仅此而已?”
叶白道:“是。”
那声音道:“仇呢!你难道不想为那些已死的人报仇?”
叶白道:“想。”
那声音道:“这才是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不是?”
叶白道:“我说过,我来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声音道:“哦。”
叶白道:“我杀不了你,我相信世上已经没有谁能杀得了你,所以你若肯让我知道当年血案的真相,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声音道:“你很有自知之明,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叶白道:“现在我已站在这里,你肯不肯说?”
那声音道:“肯,因为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叶白道:“你说,我听。”
那声音道:“你不后悔?”
叶白道:“后悔?我若是后悔,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那声音道:“好,很好,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叶白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