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扎寨,我想与山民的保护是分不开的。流经燕子洞的小河有许多鱼,但捕鱼的时间和方法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以保证繁殖多于捕捞。一般春夏季节,河深水激,鱼儿分散,捕鱼的数量有限。到了冬季,水平河浅,鱼儿一般集中在深潭,容易被大量捕捉。所以捕鱼的方法限于钓、叉、捞等,每次捕鱼,只限三五斤,以便“细水长流”。为了保护河流的清洁、不受污染和鱼虾的生存环境,一年四季绝不允许用石灰和农药毒杀鱼儿。
魅力山乡 撞进世外桃源(6)
燕子洞的小河是清亮碧绿的,但人们的饮用水却并不直接从河里汲取,而是在河两岸有泉水涌出的地方掏个井,取泉水饮用,有一眼泉水特别甜,离寨子较远,但人们宁愿走一大段路,甚至涉河过去担水饮用。我时常可以看到人们涉河担水的情景,人们选择较浅的地方过河,河水大多没过膝盖,有的稍稍把裤子挽起来,有的干脆挽也不挽,让湿漉漉的裤子贴在身上。每天黄昏的时候,做活归来的汉子,在河水深处,脱得一丝不挂,恣意畅游,其身体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过路的妇女和姑娘们见了,就咯咯发笑,但是,绝对没有任何抱怨。人与水、人与山、人与自然的和谐,实在令人感叹。
几乎每天晚上,古老的大榕树下都聚满了人。年轻人听老人讲故事,小孩子捉迷藏,姑娘们唱山歌。一壶白酒在几个小伙子手里传来传去,他们总是一边喝酒,一边弹弦琴,悦耳的乐曲一直持续到深夜。我尤其喜欢听人们唱歌,虽然人们也很健谈,可他们讲土语时,我一句也听不懂。可是唱歌却非常好听,虽然我也听不懂,但那韵律却是令我着迷的。姑娘们都很风流大方,她们经常设法创造一种气氛,使我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跟她们讲话。每天晚上,只要我经过大榕树,都会在姑娘们的邀请下,坐在裸露的树根上,与她们一起喝酒唱歌。
燕子洞!一个美丽的家园。尽管它还很贫穷,但却处处充满了欢乐。在这里,人们对贫穷的忍耐力和对生活的乐观精神,简直令我彻头彻尾地感到惊讶!似乎有一种深层的、完全不能用语言形容的东西强烈地刺激着我,使我感到亲切而又新奇。我觉得,在这个如此贫穷、如此落后、仿佛为现代文明所遗忘的山寨中,人们竟能从石头缝里种出粮食,竟能乐观地唱着自己古老的歌,竟能从容不迫地一程一程地走下去,这是多么的可贵、多么的不可思议呀!这种乐观的精神,虽然用简单而粗俗的形式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但却更加透露出一种朴拙和本真。我禁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世界上有的人贫穷受苦却永远快乐欢歌?为什么有的人富贵奢华却总是忧愁痛苦?
山寨又迎来了一个欢乐的晚上,城里的电影队要到寨子里放电影。山寨很少放电影,偶有电影,也是在30里路远的乡上放映。洛岩说,今年山寨的喜事多,所以包场电影热闹热闹。我问包一场电影多少钱?洛岩告诉我,按人头摊派,每人8分钱。
听说要放电影。性急的孩子们早早地扛着凳子跑到晒谷坪上“抢座位”。人们认为,放映机前面是最好的座位,不仅视觉效果好,而且还可以看到放映员是如何装胶片的。不急的是那些主妇们,等她们忙完家务,“好座位”早被抢光了。于是,她们或找块石头,或干脆站在一边兴高采烈地观看。
春儿早早地为我抢到一个好座位,当然是在放映机前面。她不停地环顾四周,神情颇为得意。
电影放映了。人们还是没有安静下来,叽叽喳喳的。没有人会对谁“嘘”一声叫他住嘴,人们也许不是为看电影而看电影,图的可能是一种欢聚的气氛,至于电影怎样,那是无关紧要的。放映机前的几个小孩子,不时地在镜头前做着各种手影,但被大人们一呵斥,便又老实下来,可不一会儿,他们又会故伎重演。于是,大人们也就不再呵斥,由他去了。
片名《蛇》。讲的是克格勃之类的间谍故事。看完电影后,洛岩问我:“片子为什么叫蛇?可从头到尾并没有看到蛇呀!”
“怎么没有?那个光头的烟盒上不是刻着一条蛇吗?”春儿在一旁抢白道。
我哑然失笑,奇怪电影队为什么要放这样一部远离山寨生活的片子?
“等我们富裕了,也像城里人一样看电视。”春儿嘟了嘟小嘴说。
“可你们山寨没电呀!”
“那我不会点油灯看呀!”春儿不服气地说。
“哈哈哈哈!”我笑得简直快要喷饭。
魅力山乡 撞进世外桃源(7)
“你取笑我?”春儿在我背上捶了两下,“看我明天怎样收拾你!”
“哇!”我扮了个鬼脸,“我好怕哟!”
第二天,我照例起得很晚。当我懒洋洋掀开被子,准备穿裤子的时候,裤筒里却掉出一条蛇来。
“妈呀!”我魂飞魄散,一个激灵跳下床来,狼狈逃窜!“嘻嘻嘻嘻……”门外边传来春儿开心的笑声。
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捂着裤衩,光着膀子愤怒地朝春儿吼道:“你太过分了!想害死我吗?”
春儿见我真的生气了,低着头走进屋,从床上拿起水蛇,说:“这是水蛇,没毒的。”顿了顿,她又忍俊不禁地说:“人家就是想看看你是如何逃窜的嘛!”
真是值得一看的精彩的逃窜!我被她气得干瞪眼,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有一天,我陪着春儿去山上采雷公菜。采累了,便坐在山中的草地上歇息。春儿躺在草地上,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我坐在她身边,偶一回头,看到她单衣里那一对娇挺的乳房在胸口怦怦跳动。我不禁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在她的脖子上吻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春儿本能地坐起来,双手紧紧地护住她的胸脯。这无疑是一个少女在防范他人时所做出的一种自然的自我保护动作。
此时,我的情欲受到某种强烈的激发,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她紧紧抱住,嘴唇在她的身上一阵乱吻。
“啪”!我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春儿挣脱我,朝山下跑去。
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可我再看春儿,她跑了几步就不跑了,她远远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走到我身边坐下。
“你还来干什么?是不是想再打我一耳光?”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打了你。”春儿竟摸了一下我挨打的脸。
我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不禁又挑逗着说:“你还是走吧,我怕你的心会跳到我的嘴唇上。”
春儿望着我,羞涩地笑道:“你是坏蛋,坏透了!”忽然,她展开双臂,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叭叭叭”很响亮的吻了几下。
我受到鼓舞,她的行动激发起了我无限的勇气。我顺势将她拥进怀里,热吻急促而疯狂。
“你是处女么?”过了许久,我混里混账地问道。
“什么……处女!”她显得很迷惑,似乎不明白处女一词的意思。
“就是你跟男人睡过觉吗?”
她“哈”的一声,乐了:“我还没过门呢,要是怀上了孩子,那要被人笑死的!”
我“咯噔”了一下,脑子里所有的不轨图谋立刻烟消云散。我将手从她的怀里抽出来,替她整好衣服。
“你干吗不摸了?你摸呀,我喜欢呢!”春儿陶醉地说着,仿佛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之中。
“唉,你还太小,什么事都不懂!”
“谁说我小?明年我就要嫁人了!”
“是么,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不禁逗她。
春儿“呸”了一口,咯咯大笑起来:“我呀,才不嫁给你这个小老头呢,难看死了!”
“我真的很老,很难看吗?”我做出一副惨然的模样。
春儿嘻嘻笑着,她用小手指着我说:“你呀,黑白颠倒,牙齿黑了,头发白了,还有这一大把胡子,啧啧,起码都八十岁了!”
“哇,惨了!我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我故意一歪头,直挺挺地倒在草地上。
我在山寨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我最终不属于山寨,我总是要走的。
我离开山寨的前夜,洛岩非要杀一头猪崽为我送行,我怎么也劝不住。请吃猪崽是他们招待客人的最高标准和礼节。
洛岩从门后刷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蹬蹬地跑到猪栏里,也不喊人帮忙,瞅准一头二十来斤的猪崽,伸手一抓,提出栏来,然后对准脖子,“扑”地一刀,就捅了进去。那猪崽惨叫一声,猛的一蹦,挣脱了洛岩的手,一边脖子里喷着血,一边跌跌撞撞地乱跑,不一会儿就倒下了。它的四肢抽动着,还想站起来,但喘息了一阵就没气了。我看到这场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魅力山乡 撞进世外桃源(8)
“别怕。待我去烧水,刮毛!”洛岩提起小猪崽,咧咧嘴,笑道。
终于要走了,美丽的世外桃源!在你的怀抱里,虽然没有优裕的物质生活,但心情却总是那样的舒畅。我的肉体和灵魂在这片泥土中蠕动,每根神经,每个细胞都是那样的惬意无比。 这里没有汽车的噪音,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钩心斗角,也没有名利之争,没有复杂的矛盾,也没有深奥的哲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耕耘,自给自足。听泉、看星、观月、嗅草、赏花、捕虫、捉蝉、捧书树下诵读,吟诗春花秋月。这是一种多么清旷自如的生活方式呀!
友好善良的乡亲们,十分亲热地敬上一碗包谷酒。我的行囊里塞满了鸡蛋、荔枝和桃李仁,要拒绝这些礼物是办不到的,因为它代表着一片纯真的情意。我的行囊终于装不下了,于是,便试图拒绝春儿塞给我的一小罐蜂蜜,结果却惹得她十分生气。
“你为什么不要呀!它可是非常新鲜的!”春儿尖声喊叫着,委屈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我无言地望着她。我能说什么呢?这里的每个人对朋友的慷慨大方是无限的,可是他们自己接受礼物时却非常谦虚。我曾赠送一块手表给洛岩,可是被他礼貌而坚决地谢绝了,他借口说东西太贵重了,而且在他们简朴的生活中没有用处。事实上正是如此,他们的一切生活不需要时间控制,他们无须看着钟表赶路,他们永远是时间的主人,而不是时间的奴隶。实用的物品,如一个打火机,一盒感冒药,一支小手电,则被他们高兴而感激地收下了。
人们挽着我的手,送了一程又一程。到燕子洞分手时,大家又一次敬上包谷酒,并一再用歌声相送。我一步三回首,摇摇晃晃的猪槽船伴着歌声由近及远,载着无限柔情和美好的祝愿,消失在燕子洞深处……
边陲惊魂 走在鸭绿江上(1)
1992年,
中朝边境。
丹东鸭绿江大桥。
我久久地站在桥头,眼睛凝视着远方。
江风森森。
关东的初春,仍是碎雨疏雪,寒气逼人。当远方最后一道白光被夜幕完全吞没了之后,天空和大地就再也分不出界线。只有白茫茫的雪地,此时才无私地奉献出它积蓄已久的光芒,四周的一切被映出了一些形状。
走了一天的路,该找个地方好好饱餐一顿,睡个好觉了。
关东人大多管村庄叫“屯”。我拐下山坡,往屯里走去。
进屯去投宿,要防备着狗。居住在江岸的人家几乎都养狗,这些狗个大体胖,且恶煞煞的,让我望而生畏。若是惹翻了它们,那发狂似的吠叫,震耳欲聋,那张牙舞爪的架势,咄咄逼人。夜里,只要有一条狗叫,全屯的狗都会闻风而动,一拥而上。
住家的房屋外是围墙,有的是用砖石砌的,有的是用泥土堆的,还有一些是用竹棍子之类围成的“篱笆墙”。院子里多是空荡荡的,不见树木,也没有花草。我奇怪人们为什么不搞点庭院经济,好端端地圈进去大片土地,岂不可惜?这样的居家结构,为我的求宿造成了人为的困难。因为首先,我必须要经过这长长的院落,才能来到房屋前,而院门通常是闩着的,且有恶狗把守。屋里也门窗紧闭,我须要站在院落外高声喊叫。但往往一启口,屋里的门还没有开,蹲在院角的狗却已经扑了上来。于是,我不知不觉地有了一种隔墙隔心的感觉:这篱笆墙的影子咋是这么长呀!
终于看到一户农家,院门敞开,并且没有发现狗。我径直走进院落,但里面的屋门却是关着的。我探头往窗户里瞧瞧,看到一对青年夫妇和两个孩子在炕头上吃饭,桌上摆满了不少菜肴,男人津津有味地喝着酒。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我高兴地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夫妻俩见是生人,赶紧跨出门槛,女人回身迅即将门掩上,像是怕我闯进去。我看到他们的举动,料想投宿无望了。眼下社会治安不好,人们已不敢随便信赖生人,这是可以理解的。于是,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