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还心里不服气,说他打的是“滑头仗”,但在军事上,这叫捕捉战机,肖永银就是有这个“福分”。
他立即下了命令:“出击!部队统统出击!”
宗书阁也立即命令四十九团全线出击。
成千上万名的敌人像群蚂蚁一样,在10多里长的山沟里拥挤着,前面的一挨打,就掉头往回跑,东边挨打了往西跑,西边挨打了,往南跑,南边挨打了又跑了回来。驮炮、拉东西的牲口、马匹,也在人堆里狂嘶乱叫,闯来闯去。敌人完全乱了,枪也丢了,炮也丢了,行李也丢了,为了跑得快些,有些甚至棉衣也脱了,光着身子乱跑,有的被挤下稻田陷在里面,进退不得,有的挤倒在地被活活踩死。一条山沟里,人喊马嘶,哭喊之声震动山野。几十年过去了,说起这事,宗书阁还有点感慨:“我们打过很多次胜仗,但敌人崩溃到这样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谁会想到,在几个月前的安阳,他们面对刘邓大军还是那么狂妄无比!”
十六旅、十七旅也来了,正好赶到“收尾”。
许多当年参加过高山铺战役的老同志们,说起那次战斗,至今还神采飞扬:
六纵五十四团六连排长尤全井在战前动员时提出:在战斗中进行捉俘虏换枪比赛,争取全排的枪一律全换。战士们喜欢打仗,最高兴的莫过于一仗下来,旧枪一扔,换上一条缴获的新枪。战斗没结束,尤全井就一口气换了3支枪。他带着战士们冲到敌人面前,一个带金徽大盘帽的军官,举起“加拿大”机枪准备对他们射击,他一步上去,拦腰一刀刺倒了敌人,顺手把步枪一扔,拿起这支“加拿大”机枪,朝着人群打了一梭子,扫倒一大片,子弹光了,他又捡起另一支轻机枪抱着就打,打了一会儿,觉得抱着机枪跑不方便,又从敌人尸体上捡了一支卡宾枪。
看着战友们在发“洋财”,六连连部的战士眼红,趁着连队干部不注意,也溜出去捉俘虏。通信员王有才扛回了一门迫击炮,带了3个俘虏;另一个通信员刘忠云身上挂着长、短11支枪,还顺手拾了双胶鞋。
四十九团七连战士王丑则,是全旅闻名的机枪射手。部队冲向敌人时,他端着打得发烫的机枪跟了上去。跑着跑着,身边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经过一个房子时,他刚喊了一声:“缴枪不杀!通通给我出来!”里面扔出来两颗嗞嗞冒烟的手榴弹,他忙顺势滚到一旁,轰轰两声,手榴弹爆炸了。王丑则生气了,把机枪枪栓一拉,枪里没子弹了!他就在外边诈唬:“各班准备好!小炮班上来,听我的命令!”这一着果然灵验,敌人被吓住了,拼命地喊:“不要开炮,我们缴枪!”王丑则是个聋子,虽然听见了,但没听清,他就又扯着嗓子喊:“愿意缴枪统统给我出来,不想缴枪,咱们就见个高低!”停了一会儿,院门慢慢打开了,敌人一个个举着手出来了。但他们出来一看,只见王丑则一个人,别说小炮班,连个炮影子都没有了,有两个家伙就想往回跑,王丑则立即把没有子弹的机枪对准了他们:“不准动,谁想乱跑,我就开枪了,不信再试试看!”好在敌人不敢“再试”了,乖乖地站在那里。王丑则指挥着俘虏背对着他,站成三列横队,他在一旁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105名。
高山铺大捷(6)
四十九团七连一共俘虏敌人700多名,李德生很高兴,夸奖他们是“首创我部在一次战斗中连队俘获的新纪录。”
也有一些惹了笑话。
原六纵十六旅四十七团机枪连战士赵魁华回忆说:
大别山生活很苦,没吃没穿,打高山铺时,已经是10月底了,天气很冷了。许多战士没有棉衣,也没有鞋穿,发起冲锋时,不少战士就是赤着脚追敌人。遇到了国民党军士兵的尸体,不是先捡枪,而是先脱人家的鞋。还有一些战士有烟瘾,几个月未抽香烟了,有时就只好找张纸,卷些树叶,抽抽过过“嘴瘾”。所以一听说要打高山铺了,战士们情绪很高,私下里也想缴获一些胶鞋、雨衣、香烟什么的留给自己“改善生活。”但部队纪律很严,一仗下来,首先要组织点验,一切缴获要归公。点验时,突然把部队集合到一块空地上,一声令下,哗啦啦地把背包、枪支都放在地上,有时还要把衣服脱掉来检查。有些战士把金戒指塞进肛门里都能被查出来。所以,要想留点东西也真不容易。我的烟瘾就很大,下决心在高山铺战斗中一定要打好,搞点香烟“过过瘾”。有个老战士有经验,告诉我说:“你别怕点验。打完仗,你让俘虏给你带东西,部队规定过不准动俘虏的东西,等点验完了,你再找他要过来。”打扫战场时,我就按照那个老战士讲的,把装了两盒香烟、两双袜子、一双胶鞋的小包袱交给了一个俘虏,对他说:“这可是我的,我有任务,你先给我保存一下,到时我再找你要。”等部队点验完了,我去找这个俘虏要东西,谁知我刚一碰那个小包袱,俘虏叫了起来:“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包袱,你再给我要,我告你搜俘虏腰包!”我一下子傻眼了,“搜俘虏腰包”这个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忙低声下气地说:“你小声点,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我后来一了解,这个俘虏原来是个兵油子,曾经被解放军俘虏过3次,早就知道解放军有规定,不能搜俘虏腰包。我只好自认倒霉。
赵魁华至今说起这事就想笑:“后来打襄阳时,我有经验了,不让俘虏带了,搞了三四套衣服,都穿在身上,7月份,简直热死了!”
整四十师和八十二旅被解放军干净、利索地歼灭了,国民党方面还蒙在鼓里。28日早晨,武汉行辕还在急急忙忙地替四十师的官兵赶制馒头、大饼,中央社汉口28日的电讯,还在报道四十师的“鄂东大捷”。就连蹲在蕲春城内未上前线而捡回一条命的师长李振清,直到28日下午,还一再打电报给武汉行辕,要求派大批飞机给他的部队运送粮食弹药。在电报中他坚信不疑地说:“我的部队至少可以再支持两三天时间不成问题。”武汉把飞机派去了,高山铺却没有一个人影。武汉行辕问李振清,要把东西送往何地,李振清还不肯相信他的整四十师已经被“报销”:“我已与前方电台失掉联络,部队现在何处我也不得而知,正在派部队寻找中,希望空军方面也帮助寻找一下才好。”
李振清当然再也不可能找到他的整四十师了。相反,许多高山铺俘虏来的国民党军士兵,自愿参军,成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许多人还在以后的战斗中立功。
高山铺一战,歼敌整编四十师和八十二旅共12600余人。蒋介石得知后,十分痛心, 11月3日在国防部专门召开会议部署围剿大别山事宜时不无心酸地讲道:“四十师过去在鲁北曾屡次打击匪军,素来是刘伯承匪部所最惧怕的,这次的损失当然非常可惜,此外五十二师的一旅也是如此。”
高山铺大捷使陕北的毛泽东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对周恩来说:“高山铺大捷的意义不仅在于消灭了一万多敌人,也不仅仅因为这仗打得很漂亮,它的全部意义在于我军已经能够在大别山进行大兵团作战,刘邓已经在那里站住了脚。”
1947年10月30日,中共中央发来贺电:“庆祝你们歼灭敌四十师及八十二旅之大胜利。”
广济之战(1)
说起大别山,六纵十六旅的老人们总要眉飞色舞地讲起广济之战。广济之战以战果来计算,的确很小,只消灭了敌人两个多营,如果放在其他地方,也许并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在大别山里,这是打得最主动的一场仗,它的意义并不在于消灭了多少敌人,而是有力地鼓动了士气。广济之战以后,十六旅上上下下都对旅长尤太忠充满了敬佩之情,觉得这仗打得顺,伤亡小,跟着这样的旅长打仗放心。
广济之战是尤太忠自己决定打的。
当时的敌情并不适合打仗。敌人集中了几十个旅“围剿”大别山,六纵按照野司命令,以旅为单位分散活动。十六旅穿插于敌整编七师、二十八师、四十八师、八十五师之间,与敌辗转周旋,险象顿生。12月10日,十六旅打了一次土豪,搞了些白面,战士们像过年一样,准备包饺子吃。饺子刚下到锅里,侦察员跑回来对尤太忠讲:“桂军七十四师过来了,侦察排已经和敌人的便衣接上火了!”尤太忠忙问他:“你看清了吗?不是‘小保队’吧!”这个侦察员肯定地说:“我们都已经能看到他们大部队了,我就赶紧跑回来报告!”尤太忠果断命令部队立即集合,带着半生不熟的饺子转移了。
刚躲过了桂军七十四师,四十六团又遭遇了敌人。12月20日晚上,四十六团原计划在一个村庄宿营。炮兵连、卫生队在最后面,进了这个村庄,却没发现一个人,别说当兵的,就连老百姓也没有。连长正在犹豫,一个骑兵通信员跑来通知:附近有敌人,团部转移到了离这里有6里远的一个村庄。炮兵连和卫生队赶紧出了村庄,去找团部。过了一个山沟,又要爬一个坡,炮兵连还有一半人在山沟里,当时连长已经快爬到了山坡上,他还在和卫生队的战士又说又笑:“刚才那个村子那么大,足够咱们住了,怎么说走就走?哪里有敌人,我怎么没看到一个?”他话音刚落,坡顶上用石头围的一个圆圈里,几挺机枪突突地叫了起来。爬上山坡的战士们呼呼啦啦地又跑了下去,连长忙指挥战士们还击,几发炮弹打上去,敌人也慌了,不知道解放军有多少,忙慌慌地往后缩了。团长唐明春听到了枪炮声,忙命令一营迅速返回去接应炮兵连和卫生队。情况报到尤太忠那里,尤太忠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地方也不能住了,我们赶紧走!”
经过近三天160余里的行军,12月23日傍晚,十六旅到达了广济附近的莲花庵。连续急行军,战士们都很疲劳。尤太忠靠在一棵树下,把军帽盖在脸上,刚想打个盹,一个便衣侦察员急急地赶来,报告说:“广济城驻扎着青年军二三师二旅六团直属队和一个营……”
尤太忠听完后,站了起来,在树下走来走去,他习惯地把手贴在额头上,手指不断地拧着肉皮,他在思索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有些十六旅老人回忆说,有时他甚至能把额头上的那块肉都拧紫了。如何对付广济的敌人,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广济靠在长江北岸,它的对岸稍为靠东一点,就是九江,白崇禧正在那里坐镇指挥他那33个旅围剿大别山。广济四周都是敌人,如果去打,捅了马蜂窝,暴露了行踪,稍微有点差错,全旅都有被敌人合围的可能。再说,野司及纵队也都没有赋予十六旅作战任务。
但青年军并不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如果指挥得当,这仗仍然是可以打的。
青年军系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是在抗战时期成立的。士兵多是从学生中招募,文化程度较高,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生化泰斗邹承鲁在西南联大读书时曾加入过青年军远征印缅。青年军全套美式装备,待遇很高,连士兵的军服所用布料也不同一般部队,都是人字呢的。青年军在对日作战中也曾建立过可歌可泣的不朽功勋。但令国民党失望的是,他们寄予高度希望的青年军在内战中对共产党作战时,打仗特别不行,甚至有时连杂牌部队的战斗力都赶不上。
青年军在内战中的表现很一般,纪律也不敢让人恭维。这次十六旅遇到的青年军二三师纪律就很差。1947年11月3日,蒋介石在国防部召开的部署围剿大别山会议上曾对青年军二三师严加训斥:“现在一般社会人士指摘我们国军的纪律是如何如何的败坏,这种指摘也就是反映匪军的纪律是如何的优良,这固然未必完全合于事实,但是今天我们军队的纪律实在也太坏了,尤其是青年军,有一部分不免骄横腐败,如二○三师在黄梅的一团,竟有掠夺奸淫的事情发生,潘师长平时对于部下不知是怎样管束的。青年军的素质本来很好,青年是最纯洁最爱国爱民的,为什么经过训练之后,反而如此害国害民?真是令人痛心!”古今中外,凡是素质较高部队,对士兵及军官的约束也是很严格的。相反,那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部队,纪律也较为败坏。青年军二三师就是这样一支部队。
广济之战(2)
这样一支较为一般的部队,打起来应该不是很困难。尤太忠很想打这一仗,十六旅进入大别山以来,一直没打过什么大仗,本来高山铺战役也有十六旅的份,但部队晚了一步,只赶上了“扫尾”,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打扫战场。虽说十六旅一直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战士们还是有了意见,许多人打心眼里都想打一仗,只有打仗才能“一试身手,显本领,歼敌人”,仗打得好,打得多,才能在友邻面前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就是为了鼓舞一下士气,这仗也应该打,何况敌人只有一个多营左右的兵力,十六旅有两个团,出其不意打它个速战速决,完全是有可能的。
尤太忠决定攻打广济城。他立即命令部队,停止休息,准备奔袭广济。他把营以上干部召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