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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的呀,怪可惜的。”

三小姐年约十九,长得全身臃肿,又是一个单帮,现在还没有订下婆家。照她自己的话说,这辈子嫁人算是没有指望了。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平日里与四少奶奶感情甚好,经常陪着月娥、春娥吟诗作对,抚琴抒怀。

琴儿抹了一把泪水,到侧屋引柴烧炕去了。

三小姐打开饭笼,将两碗肉菜和一盆米饭摆到了炕桌上,对月娥说道:“今天世宁弟弟见琴儿帮了一天大厨,想着二位嫂嫂还没用餐,就弄了点儿饭菜让我捎过来,嫂嫂们就别再骂琴儿了。”

月娥哭得更加伤心:“妹妹看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呀!都是我那害人的爹,攀高枝把我姐俩嫁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狱。”

“得了吧,四嫂,咱们女人就那么一回事,只要能活着,一天能吃饱三顿饭,管咋样的哪。”三小姐大大咧咧认命地说。

是夜来临,合府上下燃起了三十六盏大红灯笼,在习习寒风的摇曳下,忽明忽暗如鬼火一般,前院的戏园子锣鼓家伙声铿锵悦耳,唱声曲声回旋荡漾,大戏已经开始了。闹洞房的子侄们到戏园子耍闹去了。翠育轩的新房里静悄悄的,尚世彬和婉玉脸对脸地坐着,谁也不说一句话。正房里的婉婷实在等不住了,便掀起门帘,领着儿子走了进来。

“咋的啦?娶媳妇娶傻啦?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婉婷杵了尚世彬一下,嗔怪地说。

“哪里话,这不是等你来着。”

尚世彬急忙下炕,讨好一般服侍大夫人在炕上坐下。

儿子秉炎爬上了炕,噌地一下蹿到婉玉的怀里。

“二娘好。”他说。

婉玉苦笑一下,扳起儿子的脸吻了吻,然后努努嘴儿说:“乖儿子,以后别再说二娘这两个字了,姨娘很不喜欢的,你还是叫姨娘好听。”

“那就叫娘吧,反正我活了今天没明天的,小秉炎将来还要妹妹好好待承哪。”婉婷在旁边说。

婉玉吃惊地看着姐姐,忽然贴着姐姐的脸儿,将凤顶蹭掉在炕上,小秉炎连忙抓起戴在自己的头上。

“姐,我不许你这样说,我要跟姐姐和哥厮守一辈子。”婉玉撒娇地说。

“婉玉,姐姐说得没错,她的那个顽疾始终没有治下去。”尚世彬点了一锅老旱烟,有滋有味地抽起来。他的那个烟锅儿是红铜色,墨绿色的玉烟嘴儿配上雕花水曲柳烟杆在婉玉眼里好精致。尚世彬讲述道:在婉婷的成长史册上,吃药与吃饭是等同的,什么养心丸定心汤的,几乎天天不能间断。由于是先天顽疾,怀秉炎时可谓九死一生,光是救心的药类就吃了不下一箩筐,昏迷就达好几次,好不容易将孩子生产了,她也就剩下了半条命。打那以后,尚世彬特别注意夫妻间的房事,由于万分小心,婉婷再也没有怀过孕。再看秉炎,由于母亲怀他的时候用药过度,导致孩子先天不足,虽然现在过了七岁,可看上去就像五六岁的孩童一样单薄。

大门大院 第二章(3)

婉玉听着丈夫的诉说,热泪盈眶地抱住姐姐,最后跪到姐姐面前发誓说:“姐姐不要胡思乱想,不管啥时候,小秉炎都是我的亲生儿子,都是我最疼的心头肉。我和哥都听姐姐的话,只要姐姐身体好,能和妹妹厮守终生,就是妹妹的最大福分。”

她打开一个陪嫁的箱笼,取出一只木匣,抽下匣盖拿出一颗百年老参说:“姐姐,这是爹带给姐姐的人参,他让姐姐万事顺心,千万不可动气啊。”

婉婷接过人参,眼中含泪说:“爹还是这么关心我。”

戏园子里面灯火通明,主人客人家丁婆子足有一百多人,分男女落座。老爷、二老爷、舅老爷坐在最醒目显眼的位置,身边只有一个长得如芙蓉花的丫环陪着。舅老爷生性内向,除了随声附和,从不发表议论,所以戏园子里除了戏台上,怕也就是老爷、二老爷来唱主角了。此时戏台上正唱着二人传《单刀会》,关公的唱腔让尚维琛、尚维钊弟兄两个着了迷,尚维钊自然是旁若无人地直叫好。

“大江东去浪千叠呀,引着这数十人,驾着小舟一叶划呀哈。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好烈哪。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哪呀。”

“赏!”尚维钊忘情地喊道,身边的马弁将十两纹银甩到了台上。尚维钊说:“大丈夫就应该有这样的气质。大哥,兄弟跟你走南闯北三十年,佩服的也就是你这种气质。”

“哪里,这种气质对付俄毛子可以,可对付袁世凯那种人就不灵了。”尚维琛吸着旱烟说。

“袁世凯算他妈了巴子,张大帅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哥,告诉你个内部消息,袁世凯要称帝了,听说宣统那个小犊子还要做他什么女婿。他娘个,只要他做皇上,张大帅不反,我就拉杆子做胡子,咱也当当松江吼。”

“胡说,你当胡子,这个家还要不要了?”尚维琛瞪起了眼珠。

“那有什么,这个队伍还是大哥你的,你做大寨主,兄弟心里还有点底。”

“得了吧,维钊,政治上的事咱还是少过问的好,倒是要想想把你的大烟瘾给戒了吧。”

“大哥,你太小瞧人了,我已经戒烟有半年多了。”

“是吗,怎么戒的?”尚维琛来了兴趣,欠着身体问弟弟。

“这呀,说来也怪,上次大帅来视察,可巧我烟瘾犯了,那个狼狈呀,丢老人了。我一想,这不行,得戒。”尚维钊给旱烟锅装满了烟叶,用洋火点燃,吧嗒吧嗒吸了两口说:“我就让弟兄们把我绑在炕上,一天几顿给我喂吃喂喝,端屎端尿,不管我发啥样的火,他们都不许给我松绑。就这样绑了十多天,硬把我的烟瘾给戒了。”

他趁兄长不注意,用手摸了一下丫环的屁股。

“好,好,你侄可算有救了。”尚维琛兴奋地站了起来,“维钊啊,等年后我把你侄送到兵营里,你给我把他那毛病好好治一治,这几年他吃喝嫖赌抽啥坏事都干,三十四五的人了,能把人气死。”

“大哥,你放心,冲儿的事我包了,到时候管保给你送回一个彬儿式的好孩子。”尚维钊拍着胸脯说,又向四下里看了看。“咋的,彬儿没来?”

“媳妇刚过门,他能来吗?”尚维琛呵呵笑道,随后吩咐丫环:“冬梅,你去叫一下老三和他的新媳妇,就说是二老爷想看看他们。”

“怕不好吧,照规矩新媳妇今天不能向长辈开脸的。”舅老爷说了一句。

“对对,规矩不能破,新媳妇今儿个不能向咱们开脸。再说孩子们正在忙活哪,受点儿惊吓可容易做病的。”尚维钊唤住了冬梅,他可真喜欢冬梅这张脸蛋子,恨不能将冬梅生吞活剥了……

正如二老爷所说的那样,翠育轩早早儿熄了灯,婉婷搂着孩子,静静躺在炕上,聆听着侧房内的翻云覆雨。不知咋的,她感到一阵心酸,莫名的嫉妒笼罩心头。她努力驱散这种心魔,可是心魔强劲地控制着她的心房。万般无奈,她拧起了自己的大腿。与此同时,侧房传来婉玉的一声尖叫,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着侧房发火道:“我说当家的,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儿?用那么大劲干啥呢?你把我妹妹当成什么了,玩物?”

大门大院 第二章(4)

侧房里静了下来,良久,婉玉赤身裸体地跑了过来,钻进了婉婷的被窝。婉婷捋着婉玉的秀发,轻声地问道:“破了?”

“嗯。”

“疼吗?”

“疼。”婉玉哭了起来。

隔壁房间里的秋红此时也是毫无睡意。她翻来覆去,聆听着主子们的举动,不免落下伤心的泪。秋红年方十五,是老爷去年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丫环,比冬梅小一岁,却与冬梅长得一般儿俊。两个孩子站在一处,堪称美艳一绝,惹得二少爷直流哈喇子。十五岁的秋红情窦初开,正在内心燃起一股情欲的火焰时,婉玉来到了翠育轩。这时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是个丫头,是不能与主子有任何往来的,否则就会落到被沉江的下场。女孩儿家,到了年龄得嫁人,主子嫁得早点儿,丫环嫁得晚一些。那么,轮到她嫁人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她有婉玉这么好的命吗?她也能嫁给像三少爷这么好的人吗?

就这样,秋红淌着眼泪想着自己的心事,淌了多久她也说不清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府宅寂静下来,只有远处不时传来两声“梆梆”的打更声。婉婷拥着婉玉诉说着内心的话语,很久很久。蓦然间,万籁的夜空飘来了悠悠的古筝乐曲声,伴随着一曲哀婉的女子吟唱: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婉婷感到内心憋闷难耐,吃了几粒婉玉递过来的柏仁养心丹,伤感地叹息一声。

“可怜的月娥妹妹呀。”

大门大院 第三章(1)

到了第二天,婉玉卸去婚装,换上一身银底三色碎花旗服,把小秉炎送到碧云学堂,便随着丈夫和姐姐到前院拜见老爷和太太。来到书房,看见老爷、太太、二老爷和舅老爷抽着旱烟等他们。二少爷和他的两个结发妻子、五少爷尚世宁以及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站在一边儿等候着。大小姐、二小姐皆三十多岁,虽然年龄偏大,却也眉清目秀,婀娜多姿,与三小姐截然两种形象。婉玉和尚世彬、卢婉婷行了叩拜之礼后,便在二老爷跟前坐下了。二老爷尚维钊平日里也是好色至极,经他手里玩过的女人就不下百位,可是见到婉玉的容颜他傻眼了。只见婉玉秀发高绾,鼻儿挺秀,一双凤眼玉波含莹,长长的睫毛扑朔迷离,尤其是玉唇一动笑靥微现,真真儿迷倒了二老爷。二老爷情不自禁地抓住婉玉的秀手,摸了又摸,婉玉秀手连拽两下,他还不肯撒手,急得婉玉握起另一只拳头捶他手背时,他才回过神来。在小辈面前丢了丑,二老爷不好意思地松开婉玉,讪讪地笑笑,对尚维琛说道:“大哥,你是怎么踅摸到的,天底下竟有这种标致的女子,真可以赛过咱吉林新来的名妓小孟君啦!”

“胡说,婉玉是你的侄媳,怎么可以拿那种人相提并论!”尚维琛对胞弟的失态颇为恼火,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说。

“口无遮拦,口无遮拦。”二老爷拍拍自己的嘴巴,顺手将右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摘了下来:“婉玉呀,咱爷俩投缘,二叔一见你就喜欢上了。这个戒指多少女人看上我都没舍得给,今天二叔赏给你了。”

婉玉犹豫地看看丈夫和姐姐,尚世彬又看看老爷。

“这孩子,还不快点儿谢过你二叔。”老爷嗔怪地说。

尚世彬两口连忙拉着婉玉跪下,尚维钊将戒指给婉玉戴上。戒指太大,婉玉又把戒指塞给了二老爷:“二叔,侄媳戴不成的。”

“不碍事,回头叫工匠紧一下不就得了?”二老爷再次将戒指塞到婉玉手里,又色迷迷地摸了一下婉玉光滑的脸颊。婉玉只好磕了一个头,红着脸儿说:“谢二叔厚爱。”

“唉呀,我的彬儿好福气呀。”尚维钊啧啧嘴说。“可是……这孩子过于漂亮也不是啥好事情。你看看那冲儿的眼睛,就馋猫似的快掉下来了。冲儿,二叔警告你,别打坏主意,婉玉可是你的弟媳妇,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是要被沉江的!”

尚世冲连忙跪到地上说:“二叔说的哪里话,侄儿是好色,可还知道礼义廉耻,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冒犯婉玉弟妹的。”

“好了好了,混账东西,还不赶快给我滚出去,在这丢人现眼。”尚维琛厌恶地挥挥手,轰起了二少爷。

尚世冲咬着牙根儿白了父亲一眼,带着两位妻子悻悻地走了。

尚维琛这时已抽完了烟,他把旱烟袋磕了磕,放到角桌的茶盘上说:“婉玉呀,你刚来,家里的事情也应该知道点儿。刚才滚出去的那个是你二大伯子,咱尚府里的头号浑蛋,你以后绕着他走,不要理他。再就是你这个世宁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爹,你骂二哥就骂呗,提溜我干啥呀?我一不好色,二不抽大烟膏子,我咋不是好东西了?”尚世宁不服,歪着脖子争辩道。

“你还敢犟嘴,看我过后咋收拾你。”老爷气得胡子翘起来,“念了两天洋墨水,就连三纲五常也不要了,竟然鼓动我把你四弟家的给休了,让她们改嫁他人。”

“本来嘛,这有啥不对的……”

尚世宁还要争辩,被婉婷杵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得了,老爷不会把你舌头割了的!”

尚世宁白着眼睛不吭声了。

“告诉你,小五子,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四嫂就得守这个寡!将来我还要为她们立贞节牌坊哪!……还有你,婉玉,你人俊,招人喜欢是不假,可也容易惹来是非的。这帮家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里跟着你二哥胡作非为,横行乡里。为了避免麻烦,今后你就像月娥、春娥那样,不要再到前院来了。要一心念佛,莫生邪念。万恶淫为首,倘有什么不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