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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尚秉章、儿媳于秀花。于秀英在担架上躺着,双目紧闭,泪流纵横,使人看了不觉心酸。看到这阵势,卢太太不由想起当年卢老爷那道台大堂的审案往事,一幕幕血淋淋的场面浮现在眼前,使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老亲家,你也来了!”尚维琛站起来说,随吩咐家丁:“快给卢太太上座。”

卢太太和婉玉在太太旁边坐下,太太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地说:“哎,这种家丑,可让亲家母见笑了!”

“哪里,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既然婷儿、玉儿到了咱家,我老太婆也就没把自己当外人不是?”

这时大少奶奶已将案发经过叙述了一遍,老爷一拍惊堂木说:“于秀英,你娘说的可是实情?”

于秀英哭出声来。

老爷又说:“那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于秀英说:“我说啥呢?连我都不知道是咋回事?我这人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清白,嫁到咱府上的时候,我看见五少爷长得那么俊,就已经将自己许给他了。这几个月来,我心里不止一次幻想着,有一天老爷能回心转意,又让五少爷娶我姐俩。所以就全身心地保着自己的身子,不甘心地等着五少爷。可谁知,让这八婆子唆使她那王八犊子尚秉章把我强奸了。尚秉章把我强奸之后,这八婆子就说我不是个姑娘。我到谁跟前去诉这个冤?再说咱当姑娘的出嫁讲究多,光‘眷栈’这一关就够复杂的,谁胆子再大也不敢胡来呀!在家的时候娘告诉我,做姑娘的可以少胳膊少腿,可不能少了这姑娘身子,少了姑娘身子这一辈子可就完了,这个道理我还不懂吗?咋平白无故的,我这姑娘身子就没了呢?”

于秀英哭得死去活来。婉玉也不禁落下了泪。

老爷又问身边的张嬷:“你可知道于秀英的身子是谁验的?”

张嬷连忙说:“是胡嬷,我给秀花验的身。”

老爷说:“冬梅,你去把胡嬷叫来。张嬷,你到偏殿再给秀英验次身。”

于秀英被抬到了宗蕊堂的偏殿里,过了一会儿又被抬出来,张嬷报告结果说:“不是处子。”

老爷用力一拍惊堂木,大喝道:“于秀英,这你该怎么说?平日里我看你就不是个东西,目无尊长,胡搅蛮缠,竟连太太你都敢打,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老爷,冤枉!”于秀花在旁边说道:“妹妹是调皮,可不至于胡来。我姐俩在家的时候形影不离,一个饭桌吃,一个被窝睡,就连拉屎撒尿也在一块儿。如果妹妹早被开了怀,论起她那种我爹都让她三分的性格,又何以跟我嫁到咱府上?请老爷明鉴啊!”

冬梅已将胡嬷唤了过来,后面还跟了一个五少爷。五少爷还是一身僧袍,剃着一个光头,项前挂着一串佛珠。胡嬷看到这种场面,刚要给老爷下跪,被他一把拉了起来。他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台上的父亲。

大门大院 第十二章(2)

尚维琛心里也明白儿子恨他,所以语气和缓地说:“胡嬷,今天把你请到这来只是想核实一件事,上次秀英的身子可是你验的?”

胡嬷说:“没错,她的身子是我验的。”

“你可验出她是否为处子?”

“是的。”

“你没有验错?”老爷的口气硬了起来,内含杀机。

胡嬷连忙跪下,紧张地说:“老爷,我验得清清楚楚,这姑娘的确是黄花闺女呀!”

“说!你得了她啥好处,如此弄虚作假!”

“老爷,冤枉啊!我都五十往外的人了,本来早想回家抱孙子,可我舍不得宁儿才逗留到现在的。我打算给宁儿找门亲事办了再走,谁知宁儿就不要呢?又何以去谈弄虚作假?”

“照你的话说,于秀英圆房的时候为啥不是黄花闺女?”

“不,不可能的,我这辈子少算也验过三四十个闺女了,是不是黄花闺女咋能分不清?再说这俩丫头我可是找给我宁儿的呀!”胡嬷急了,脸上的肌肉嘟嘟乱颤。

老爷的语调又和缓下来,“胡嬷,你可是咱府上最早的老嬷子了,世宁早就把你看成了他的娘,所以做错了什么我可以原谅你,只是让你说句实话,就没你的事了。”

很明显,老爷旨在引诱她说句于秀英不是处子的话,可胡嬷心眼特实,硬是转不过弯儿,茫然地说道:“你让我说啥呢?我以对宁儿这十几年来付出的心血向老爷作保,躺着的这个丫头的的确确是个姑娘呀!”

于秀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五少爷看不过眼了,在旁边帮衬胡嬷道:“是啊,爹,我也可以为我妈作保,当时她是给我找媳妇,验起来只能越发细,是不可能给于秀英验错的。至于你说于秀英不是黄花姑娘,对不起,你去问我二哥好了,于秀英绝对是遭了我二哥的手。大嫂得知秀英是我妈妈验的,想耍坏往我妈妈身上赖。”

“尚世宁,你浑蛋!你这个冷心郎君,我于秀英算是看错你了!你不要我姐俩也就够了,干啥要拿这种脏屎盆子往我身上扣?我恨你!难怪人常说,小白脸子没好东西,现在我算是领教了。得,你们尚家人不就是想让我姐俩死吗?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力量,于秀英说到这里,竟然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宗蕊堂的堂柱子扑去。一个家丁看到情形不好,丢开棍子,上前抱住了于秀英。

“你就这样想死?没那么容易!”老爷一生最讨厌如此举动,气得站了起来,面对胡嬷也不再客气,“看到没有,这个扣很明显在你这里。你别以为抚养过世宁我就不敢打你,最后再问你一次,于秀英是不是处子?”

“老爷,人活着可要积德呀!没影的事,你让我说啥呀!”胡嬷哭了起来。

老爷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把胡嬷给我摁倒了,打二十军棍!”

三个婆子不由分说,把胡嬷摁倒在地上,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太太刚要站起来说情,就被老爷崩了回去。尚世宁一看不好,扑到胡嬷的身上,替胡嬷受过。于秀英也已意识到命不保矣,紧紧地依偎在姐姐的怀里说:“姐,这一次妹怕先走一步了。”

于秀花捋着妹妹的秀发说:“怕什么,不就是一死吗,姐姐来陪你!”

此情此景令在场的每一个人惊讶。

尚秉章在堂下说:“爷爷,这事情算了,现在拉倒可以吗?”

“拉倒,你娘说这媳妇不洁,现在就给你查这如何不洁来着,你说拉倒能成吗?”

大少奶奶也发话道:“爹,刚才是我犯浑,我不告了成吗?”

“不成,尚府不容许不洁之事存在!”老爷一口回绝。

二十军棍下来,胡嬷和五少爷皆已臀处见血,站立不稳了。

老爷问:“胡嬷,这下该说实话了吧?”

胡嬷有气无力地说:“你让我说什么?没影的事,我死也不说。”

五少爷用手搀起胡嬷,投向尚维琛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妈妈,我们走!”也不管老爷是否同意,蹒跚着走出了宗蕊堂。

大门大院 第十二章(3)

尚维琛坐在那里,欲将二人唤回又不忍心,可是他们这样大胆地走掉又失去了面子,一时之间竟为难起来。这时的婉玉已将所有的名堂看了出来,她悄声告诉太太:“娘,我看今天老爷在制造一场冤案。”

“冤案?你快说。”太太需要的就是婉玉的话。

“娘看出来没有,胡嬷说的是真话,秀英说的也是真话。”婉玉悄声说到这里,看看难以下台的尚维琛。

“孩子,既然她们说的都是真话,那秀英的身子是咋破的?”太太着急地问。

“娘,你看到刚才那二十军棍了没有?那是胡嬷和五弟共同挨的,可他们的屁股都已经见了血。那秀英的五十军棍呢?那可是红松木棍打的呀,连骨头都被打折了,难道身子就不会被打破吗?”

太太恍然大悟,兴奋地喊道:“我的好媳妇,我就知道把你叫来准没错!”

此时老爷还在逼问于秀英的奸情,被太太的突然举措吓一跳。只见太太走到堂前,抱住于秀英说:“孩子,是你爷爷错怪你了。这事不怪你,都是你娘的错。”她又点了一下大少奶奶的额头说:“你这个浑人,给你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珍惜,难道叫你儿子找上一个跟你一样丑的丑八怪你才心满意足?你媳妇在养伤,你竟然唆使你儿子强奸你媳妇,你还老不要脸地在旁边看着,你可真能做得出呀!”

太太又走到了案桌前,向大家宣布道:“老爷身体不好,今天就散了吧!”

此时的于秀花和于秀英放声大哭。

于秀花不住地给太太磕头:“谢谢,谢谢奶奶救命,孙媳没齿难忘。”

尚维琛好不气恼,太太当众搅了场子,使这个戎马半生的当家人自觉脸上无光。走进卧室,盘腿坐在炕上,将瓜皮帽狠狠地往炕梢儿一丢,便烧上一锅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太太屏退丫环,细心地展开老爷的发辫,拿着木梳轻轻地梳捋那灰白色的头发。由于老爷比较传统,儿孙们的发辫他控制不了,一个个早已换成了民国头,可是他与管家朴作修至今还保留着这种亡清的标志。太太用头绳将老爷的散发拴好,然后解开了马褂的扣子。尚维琛很有性格地甩开了妻子的手,用生硬的口气问:“老太婆,今儿个你疯了?”

太太笑着捶了一下老爷的肩头,继续解老爷的衣扣。

“说你哪,我审案子你搅得啥场子?”太太习惯的一拳把老爷的怒火捶下去了大半截。

“老东西,还有脸说,这案子你咋审啊,难道把孙媳妇打死?”太太脱去了老爷身上的马褂说:“要不是玉儿提醒,我看你就别下这个台了。”

尚维琛问:“咋回事?”

“还咋回事?你就没有感觉到胡嬷说的是实情吗?你呀,胡嬷忠心耿耿,都是咱们这把年纪的人了,你也真能下得了这个手。如果宁儿不替着,打死了你咋收场?人家玉儿就看得透彻,当下看出胡嬷和秀英说的是真话,及时地提醒了我。我再不给你收场子,还让你制造冤案不成?”

老爷一听来了兴趣,转过身来,抓住太太的肩头问:“这是咋回事,既然她们说的都是真的,那秀英的身子是咋破的?”

“你打胡嬷和宁儿二十棍了吧?打成了啥样,屁股上是不是渗出血了?那你打秀英五十棍又会咋样,那身子会不会被打破?”

老爷犯疑道:“打破的?哎?秀花也挨了五十棍咋没事?”

“你真是老糊涂,秀花是啥武功底子,秀英又是啥武功底子?”太太躺到了被窝里说。

尚维琛还在犯疑:“难道真是这样?”

“这很难说,反正秀英进府时身子是好的。除了这种可能外,我想还有一种假设,就像宁儿说的那样,秀英确实被老二给害了,要么她姐俩平白无故地整老二干啥?老二又跑个啥?玉儿看得清,不愿意往这上面点。”太太打起了哈欠说:“老头子,你把蜡烛给吹了吧。”

尚维琛吹灭蜡烛,躺在被窝还是睡不着,他扳了一下太太的肩头说:“玉儿这孩子现在有十八了吧,哎,要是老三和宁儿都像她这样聪慧多好啊。”

大门大院 第十二章(4)

太太说:“好了,别求全责备了,你老头子能摊上玉儿这么好的儿媳妇也是前世修来的福了。只是秀花、秀英这两个孩子,嫁给老二家里的确够委屈的。当初咱宁儿要上她们有啥不好呢?在那浑人手里头还不知道会出啥乱子。”

“哎,我也看是可惜了。”老爷深有感触道。

大门大院 第十三章(1)

自从挨了一顿打,胡嬷的心可真凉了,养了半个月身子,也抹了半个月眼泪。伤口的血痂刚一落脱,胡嬷便打理行囊,准备离府回长春。五少爷尚世宁那个舍不得,真好像失去春娥般的难受。

“妈,你当真把孩儿撇下来不管了?”尚世宁按住胡嬷的包袱,泪水潸然道。

“孩子,妈老了,总不能老死在这里吧?”胡嬷摸着尚世宁的头皮茬子,心疼地说:“本想呀,给你寻上两个媳妇,妈走也就放心了,可你偏偏恋上老四家的,放着那么好的姑娘硬不要,害得人家孩子被那个浑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妈后老悔了。看着那孩子遭罪,妈就想打你呀!”

“妈,你打吧,是孩儿辜负了你老人家,可孩儿不喜欢她们,孩儿需要的是月娥、春娥呀。”尚世宁给胡嬷跪下了。

“这妈知道,知道。”胡嬷抹了一把泪,把尚世宁扶起来说:“妈要走了,有些话得叮嘱你一下,你爹那人一生重家道,心硬而不留情,是不会容你与老四家的胡来的,你可要保全这条命呀,一个心思向佛,多背那个‘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吧。待几年后,你爹不在了,或者你这弟兄里抽大烟再死上那么一个,剩下那么一两棵苗的时候,或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