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想,道:“不,我要你继续装下去,装得越像越好,不能露馅儿,知道吗?”说着把药塞到大宝手里。大宝先是啊了一声,之后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其中原由,道:“哦……我知道了,你想利用我接近傲雪姑娘对不对?”良玉被说中心事,嘴硬道:“你瞎说什么呢!让你装就装!”大宝贼笑道:“还瞒我,那行,我告诉她们我的伤好了,叫她们不用再来了。”
第一章 乍相遇(13)
良玉一时呆了:“这……”
“好了,痴情是要付出代价的,装病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你是明白人对不对?”大宝伸出手,良玉无奈之下给了他一锭银子,大宝掂了掂分量,道,“这还不够塞牙缝的。”良玉瞥见云香已经进来了,情急之下赶紧又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大宝手里,低声道:“还不快躺下!”大宝这才心满意足道:“遵命。”随即变成了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云香走近后,看见大宝一脸病容,关切道:“大宝,怎么样,好点了吗?”良玉接话道:“大宝今天已经吃过药了,药铺给煎的。”云香道:“是吗?可是桌上的药好像没动过?”良玉顺口道:“嗯,那是明天的。傲雪,大宝刚喝完药需要休息,我们就别在这儿吵他了,我们去天桥逛逛吧。”大宝附和道:“对对,我需要休息。”云香心想自己还没怎么在天桥逛过,又见大宝似乎没什么问题,展颜道:“好啊,我要去看拉洋片的!”
两人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一路上良玉带着云香东看看西看看,好玩的好吃的全都来了个遍,又看见拉洋片的吆喝着:“看大姑娘洗澡、小狗儿叼猫,看了,看了……”云香兴奋地叫道:“我要看这个,我要看这个……”良玉想了想,一笑,递了几文钱给老板。
云香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洋片的画面里出现了良玉的眼睛,她一惊,跳了起来。后头一辆马车经过,云香被风一带,脚一滑,向后倒去。良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托在怀里,眼波流转间良玉吟道:“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云香哪里遭遇过这样的窘迫,羞涩之下推开良玉往前跑去。良玉大急,追上前问:“你生气啦?”云香撅嘴道:“是,我生气了。”良玉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云香却回头一笑,道:“如果你追到我,我就原谅你。”说完跑开了。
良玉眼前一亮,飞快地追上前去:“好哇,敢挑战我,我来了——”二人笑成一团,在某个瞬间忽然不动了,四目相交,只觉心中泛起无限柔情。
云香低下了头,两团红霞飞上了她的脸颊。
良玉拉着云香一路来到华庆生戏班,云香终于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兴奋地拿起一个头面,戴在脸上,笑道:“你看我好看吗?”良玉点点头,云香又道:“你信不信,我不止会看,还会唱呢。”
“真的吗?要不我们切磋一下?”良玉笑问。云香想了想,道:“我们唱《霸王别姬》吧,我先进去换衣服。”哧溜一下钻进了戏衣堆里,良玉笑着摇了摇头,坐下来化妆。忽然,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绝美的容颜,良玉勾了一半的脸僵住了……
“怎么,不好看吗?”云香疑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良玉喃喃道:“好看,好看……”
云香心觉好笑,也无二话,上前夺过良玉手中的画笔,细心地贴着良玉的脸帮他勾着脸,呼吸萦绕在良玉耳旁,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好了,”云香后退一步,审视着良玉的脸,“嗯——看起来还不错呢!”
良玉纹丝不动,云香重复道:“好了……”良玉这才回神,二人一起看向镜子,镜子里英雄美人,分外夺目。
“傲雪,我不想唱《霸王别姬》——”许久,良玉才开口。
“为什么?衣服都换好了。”云香不解。
良玉冲动地一把握住云香的手:“我不想做楚霸王,楚霸王留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而我想要——留住你……”
云香一怔,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这不过是戏,美丽的故事总是发生在戏里……”她想走,良玉却再次握住她的手,诚挚道:“不要管戏,我就在你面前,是天堂还是地狱,只等你一句话。”
“我们好像还认识没多久……”云香羞道。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良玉凝视着云香。
“我……说不过你。”
“傲雪……”
第一章 乍相遇(14)
“陪我唱戏去吧。”云香微微叹气,拉着良玉往前台走去。良玉笑了。
幽暗的舞台上,一束灯光直泻而下。良玉和云香一身戏服,在灯光下翩翩起舞,举手投足间,二人眼中都写满了深情。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两盏旧灯笼半明半灭地迎风摇晃着。良玉送云香回去,漫天雪花飞舞,云香伸出手接住雪花,恍惚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一幕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发生过似的。”良玉微笑着看她:“也许真的发生过呢?一千年前,我曾送你回去,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再回来,我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成了化石。后来老天爷感动了,所以在一千年之后,再让我送你一次,这一次你可不能再离开了……”
云香心里暖洋洋的,娇嗔道:“你这个人,可真会编故事……”这时刘公子醉醺醺地从花满楼里出来,看到良玉后招呼道:“哟!这不是温老板吗?”瞧见一旁的云香,色迷迷道:“好漂亮的美人儿,真是我见犹怜,枉我还以为温老板是个柳下惠,没想到早有佳人相陪了,怪不得连百日红也看不上眼。这位姑娘如此光彩照人,温老板你真是艳福不浅呀,什么时候也给我介绍一个?”
良玉怒道:“我……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云香看了看刘公子,又看了看良玉,就像兜头被浇了桶冰水,冷到心里去了。她盯着良玉一字一句道:“原来,戏台上演戏的人,戏台下也这么会演,算我看走眼了。”她转身就跑,良玉伸手欲拦:“不是的,傲雪,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瞪了刘公子一眼,他追了上去。
第二章 春意动(1)
裕王爷的后花园,云香坐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朵花,花瓣被一片一片撕下来,她嘴里念念有词:“死温良玉,臭温良玉……”踏雪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格格,今天你可已经撕了好几朵花了,还没消火呀?”云香气呼呼道:“没有,没有!”说着把花一扔,“气死我了!”
“温老板做了什么,惹格格气成这样?”
“他……”云香惊觉失口,狡辩道,“谁说我在气他了?”
“咦,你嘴里不是一直念叨着他的名字吗?”
云香语塞:“我……你少自作聪明了,我才不会生那个家伙的气……我是讨厌他——”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不过我知道,有多气,就有多讨厌,有多讨厌就有多在乎,有多在乎就有多……”踏雪抬上杠了。
“不许说,再说我翻脸了!”云香恼了,伸手作势欲打。
踏雪一笑:“是是是,奴婢不敢了,格格饶命——”
云香放下手长叹了一声,眉头深锁:“踏雪,你说,是不是每个男的都是好色之徒?”
“也未必吧,”踏雪坐下来,支着下巴想了想,“比如温老板就不是。”
“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想到这儿,云香生气地把手里的花瓣一股脑儿抛到了河里。
积善堂里,良玉在大宝面前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里暗自恼恨刘公子的多嘴,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他赶紧跑出去看,却又一脸失望地回来了。
被晃晕的大宝知道良玉为什么心烦意乱,劝慰道:“不用这么心神不宁,傲雪姑娘一定会来的。”
良玉叹了口气,大宝忽然兴奋道:“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良玉以为是云香来了,激动地转头,却发现走进来的是拿着药的踏雪。他赶紧跑了上去:“踏雪姑娘,傲雪姑娘怎么没有来?”
踏雪冷冷道:“她病了。”
良玉大吃一惊:“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我去看她。”他往外走去,被踏雪一把拉住,“她就是被你气病的,如果你想她好的话拜托你别再出现了,不然气死了她小心遭报应。”
良玉急道:“这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那个百日红……”踏雪打断道:“行了,什么百日红千年绿的,我不要听。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那个气病的人。”
良玉央求道:“踏雪,我知道傲雪现在很生气,你就看在我把你们从花满楼救出来的分上,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踏雪扭头不理。
良玉顾不了那么许多,径自说道:“明天这个时辰,你跟傲雪姑娘一起来,我在旁边的味香楼等你们。”
“明天府里忙得很,走不开。”踏雪一口拒绝了。
“踏雪姑娘,我可全靠你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良玉急得满头大汗。
“条件?你把我踏雪当什么人了?花满楼的百日红?”踏雪柳眉倒竖。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
踏雪摆手道:“行了,你们男的都一样。药我送到了,再见!”良玉、大宝来不及拦住踏雪,她已经跑了出去。
花满楼里,百日红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花妈妈领着良玉走了进来。自踏雪走后,沮丧的良玉拉大宝上了酒馆,喝了个稀里哗啦,但好歹在大宝的劝说下鼓起勇气来到花满楼,再见百日红,不免有些尴尬。
“红姑娘……”良玉讪讪道。
上回良玉灌醉百日红,她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存了疙瘩。这回见良玉又来寻她,便打定了主意要讨回颜面,便媚笑道:“原来是温老板,红儿刚一想您,您就来了,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花妈妈眉开眼笑,使个眼色:“好好服侍温老板。”百日红应是,花妈妈放心地走了。
百日红轻摆腰肢靠上前去,娇嗔道:“上次你真坏,把我灌醉自己先走了,害我好等——你是觉得红儿不够漂亮呢,还是觉得红儿服侍得不够周到?”
第二章 春意动(2)
良玉慌忙道:“不是,当然不是。”百日红说着解开良玉的衣扣:“那你今天来是一定是想旧梦重温了?……”良玉躲闪不迭,飞快地让开,“不不不,今日来是想请姑娘帮个忙。”
“温老板这么客气干什么?能帮上温老板的忙是红儿的一大荣幸。你说。”百日红停下动作,故作体贴。
“太好了,请姑娘先把这个收下。”良玉拿出一大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看见那么大一锭银子,百日红两眼放光:“哇,这么多钱?”转眼又小鸟依人,“温老板,其实您想怎样就怎样,我又不会拒绝,干吗拿银子来压人?”
良玉见百日红似乎误会了,忙道:“是这样的,我跟一个朋友有了点误会,想让姑娘帮我作个证明。”
“证明?”
“对,证明那日我并没有对姑娘做出什么无礼之事。”良玉肯定道。
“我不明白。”百日红的脸沉了下来。
良玉见解释不清,有些急了,补充道:“只要说明白,我没有和姑娘你这样的人有肌肤之亲就行了。”
“放屁!”百日红倒也刚烈,猛地给了良玉一个巴掌,“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怎么了?想我百日红红遍京城,多少王孙公子想见我一面都难,你算什么,不过是个戏子罢了,敢这样侮辱我!滚滚滚,你的臭钱姑娘我不稀罕!”
把银子扔在地上,百日红拉开门走了出去。路过的开心见百日红气冲冲出来了,又看见银子滚落在地,握着扫帚走进来,捡起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笑道:“她不帮你,我帮你。”
“你帮什么?”良玉不明所以。开心道:“刚才你跟红姑娘的话,我都听见了,假如她不肯出面的话,我可以帮温老板作证,说你跟她绝对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瓜葛。”良玉一听高兴坏了,拉着开心就要走:“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开心定住:“哟!温老板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良玉又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他,道:“这些够了吧?”开心作势要走:“看来温老板没什么诚意,我还是继续扫我的地吧——”良玉只得又摸出一锭银子给他,“这是最后一锭,你可得帮我把事情办好了。”开心把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说道:“你放心,交给我了。”
良玉点点头往外走去,开心在后面露出了狡黠的笑。
人声鼎沸的味香楼里,开心一口一个花生,悠然自得,良玉不时左顾右盼,等得心急火燎。
云香拉着踏雪来到了酒楼前,踏雪忽然停了下来,犹豫道:“格格,既然那个姓温的整天眠花宿柳,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何必再跑这一趟?”云香头也不回道:“反正来都来了,先听听他怎么说吧。”踏雪心下了然:“看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