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来这么个货色,你想死吗?”
花妈妈定睛一看,吓得脸一白:“哎哟,我哪敢啊,百日红在打扮,马上就到,马上就到。”她一边赔罪,一边上前拉住春红低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没事别随便来厅里吗?走走走……”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却蓦然听到一个男声唱道:“黎明请你不要来……”
春红像是被电击到,浑身一颤,她慢慢地回头望着正在吟唱的庞大帅,眼圈迅速泛红,泪流满面地接着唱着:“留住今晚相思与你共缠绵……”
二人直勾勾地望着对方,慢慢走近。一段凄凉的往事历历在目。
十多年前,春红和丫鬟坐着车子经过一条街道,冷不丁从墙上掉下一个血人,掉到她们的车上,吓得主仆二人魂飞魄散,那人对春红伸出一只滴答着鲜血的手,微弱地呼唤道:“救……救我……”
刺眼的阳光下,春红娇艳的脸庞犹如天人,仿佛一伸手,便能得到救赎。
美人救英雄,从那以后,春红悉心照料“捡来”的庞万山,两人暗生情愫,卿卿我我,爱到画眉,时间仿佛停滞了,只剩下这两个幸福的人儿。不久春红便害喜了,正在浓情蜜意,却有官兵搜查而来。庞万山跳窗逃走,临走前说道:“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一声“等着我”仿佛就在耳边,春红不敢置信地盯着庞大帅,庞大帅激动万分:“春红,我总算找到你了。”
春红犹在梦中:“你是……庞万山?”
听得这一声,庞大帅眼角垂下一大滴泪水:“是我……”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来得正好,”短暂的怔忡之后,春红立刻变成一个尖牙利齿的疯婆子,“我杀了你——”她尖叫着抓起桌上的一个酒杯就朝庞大帅砸去,庞大帅头一偏,酒杯没有打中他,啪地砸在墙上。
屋里的众人都呆若木鸡。
天羽一把摁倒疯了一般的春红,却听庞大帅咆哮起来:“谁敢碰她!老子要他的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天羽下意识地放开了手。庞大帅连忙上前扶起春红,柔声细语好生安慰,跟之前的粗鄙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两人旁若无人地倾诉衷肠,也不顾众人在场便相携而去,这时,明九进来对着天羽一阵耳语。
第七章 分飞燕(3)
“什么?”天羽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飞快地往外冲去。
文官们被晾在了花香楼的厢房里,次日这两场变故便被传得纷纷扬扬。
方家被淹没在大火和浓烟里,街坊邻居们纷纷拿着木桶舀水救火,一时间喧闹非凡。被困在柴房的云香一家三人被邻居救出,趁着混乱,三人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个魔窟。
这时良玉好不容易赶到方家,却只见一片火海,不由得大惊失色。他奋不顾身地就要冲到里面去找云香,被几个邻居用力拉住。火势还在蔓延,就像当时烧毁积善堂的那场的大火,映在良玉的眼里,犹如漫天的鲜血扑面而来。
良玉挣扎了半天,终于捂着脸慢慢地跪了下来,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哭号:“云香——云香——”
云香一家的厄运并没有结束,天羽带着巡捕进行全城搜捕,三人被堵到一条暗巷里,躲着大气都不敢出。见天羽带着人还徘徊在周围巡查,傅伦突然跌跌撞撞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天羽发现了傅伦的身影,一枪将他打倒在地,以为云香母女一定就在前面,带着众人呼啸而去。
云香和玉琴连滚带爬地扑到傅伦身边,两人痛不欲生,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云香一把拖起软瘫在地上的玉琴退回先前藏身的小巷。
来人却是良玉。他看到傅伦的尸体愣住了,环顾四周,大声喊道:“云香,云香——”
云香探出身体,看到是他,连忙热泪盈眶地奔出来,两人劫后余生,紧紧相拥。玉琴忽然冲出来,一把抓住云香,神色慌乱地喊道:“凤英?你不是凤英吗?”
云香十分疑惑:“娘?”
玉琴发狂般地抓住她,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这一切都是你在作怪是不是?是你害死了我们王爷是不是?你这个妖孽,你这个怪物,你有仇冲我来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家王爷,为什么?”良玉见状想拉开她,却发现她的力道大得惊人。
云香从未见过这样的玉琴,害怕极了:“娘,你在说什么?”
玉琴号啕大哭起来:“天哪!我的命好苦啊!我一直都善待你的女儿,难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云香被玉琴的话惊呆了。她拼命地摇着玉琴,颤抖地问道:“娘……我是云香,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云香,我是你的女儿云香啊……”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不敢惹你了,我不敢了……”玉琴抱头尖叫起来,突然声音又轻下来,紧张地说道,“嘘,坏人来了。是方海青!那个坏心眼的管家!打他,打他,打死他呀!坏人!”
玉琴被傅伦的死逼疯了。她眼前都是幻觉,拼命地打着云香,忽然又停下手,大喊着傅伦的名字往前跑去,没跑几步便昏倒在地。
良玉上前一把托住了她软瘫下来的身子,望着死去的爹和疯掉的娘,云香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良玉见云香哭得要晕过去,心疼万分,连忙背起玉琴,带着她离开这个伤心地。他想带着云香母女回沈家钱庄,不料却在门口看见了拿着包袱的开心和大宝。原来良玉只顾着去找云香,连续几天没在沈家露面,被沈家一怒辞退,开心和大宝讲义气,也一同辞职出来。
云香满心凄楚:“看来我又连累你了。”
良玉摇摇头道:“工作算什么?有本事到哪里都可以活,可是你不一样,如果找不到你,就算我拥有全世界,我也不会快乐的。”
云香感动极了:“温大哥……”
“你放心,云香,我不会让你吃苦的,我们走——”良玉带着玉琴和云香往前走去。
开心撅着嘴不肯动,大宝推了她一下:“那我们呢?”开心酸溜溜地学良玉的口气说道:“我不会让你吃苦的,走啦——”说罢气呼呼地率先走去。
五人又来到了当初傅伦和玉琴容身的破庙,云香服侍玉琴睡下,良玉看到云香手上被玉琴咬过的伤口,心疼地将她拉到一边,细心地为她上药包扎。
开心在一旁帮玉琴煎中药,看着两人含情脉脉,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宝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声讨着天羽,开心不耐烦地讽刺道:“哼,就凭你?打得过人家吗?别雷声大,雨点小了。”大宝一脸愤愤,却知道开心说的是实情,于是闭嘴不言。
第七章 分飞燕(4)
良玉不管这边别扭的两人,全副精神都专注在云香身上。看着包扎完毕的手,云香凄然道:“温大哥,我爹现在不在了,我娘又这个样子,以后的日子……”良玉接口道:“以后的日子交给我。”
云香还想再说什么,良玉斩钉截铁道:“不许反驳我,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起,你就是我的责任,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你明白吗?”
“没柴了,我去捡柴。”开心听到良玉如此深情款款的告白,再也忍不住满心的醋意,找了个借口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大宝如何不知道开心的心思,连忙追了上去。找到开心的时候,她正用树枝狠命地抽打树干,嘴里骂道:“讨厌,讨厌!你这个害人精,每次都要给温大哥带来一大堆麻烦。”
大宝接口道:“怎么会呢?你想多了,而且——即使是麻烦,也是温大哥心甘情愿的麻烦,你——不喜欢她对不对?”
开心惊得一转身,差点把手上的树枝抽到大宝脸上。
大宝还在说着:“你讨厌她,是因为你嫉妒,对不对?”开心被说中心事,尖叫起来:“胡说八道!我嫉妒什么?我哪点比不上她了?!”大宝哪里敢惹正在气头上的开心,闷闷地赔着小心。开心郁闷地说道:“其实我也很漂亮的,你说为什么温大哥偏偏喜欢她呢?”
大宝没好气地回道:“因为她比你更有女人味,温大哥喜欢有女人味的。”开心轻蔑地叫起来:“有女人味很了不起吗?”她恨恨地把树枝丢在地上,白了大宝一眼,扬长而去。
敛起刚才漫不经心的样子,大宝愣愣地低声道:“可是我喜欢没有女人味的女人呀。”这时他的肚子叫了起来,摸了摸肚子,他叹了口气。刚一回身,却见开心一脸不爽地站在他身后:“饿了吗?上街去买点东西吃吧。”
大宝闻言眼睛一亮:“哪里来的钱?”
开心摸出最后一个铜板:“走,吃东西去,把所有的不快乐全部忘掉。”她上前拉着大宝飞快地往集市跑去。
为了养家,良玉在码头上找了个扛包的苦力活。因为以前和大宝一起干过这个,倒也勉强坚持住了。一天下来,握着为数不多的工钱,良玉感到一丝淡淡的幸福回荡在心头。
玉琴的状况却不见好转。她还是认不出云香,每次云香一接近就会让她歇斯底里起来。云香无奈之下用抓她回方家恐吓她,竟能让她乖乖地把药喝了下去,此后每次玉琴犯病,云香便用这一招,倒是屡试不爽。
良玉回到破庙,玉琴疯疯癫癫地以为是傅伦回来,围着直闹。良玉掏出工钱交给云香,让云香买点好吃的,玉琴闻言大喜,嚷着要吃满汉全席。云香劝道:“温大哥,你赚钱也不容易,别花光了。”
良玉深情地看着她道:“没事,这几天看你吃冷馒头,喝粥汤,我心里也不好受,今天我们就吃顿好的。”
云香微笑道:“那就等大宝他们回来一起去。”
正说着,大宝和开心一齐踏进破庙,大宝问道:“等我们一起去干什么?”
云香回头看他们,赶紧迎上去说:“温大哥说,要带我们一起去吃饭。”
大宝大喜过望:“真的吗?那还不快出发。”
“娘——”云香回头,忽然发现玉琴不见了,顿时便惊慌起来,“我娘呢?一转眼她到哪儿去了?”
略一思量,良玉沉着地说道:“刚刚还在这儿,一定没跑远,走,我们去找找。”
玉琴倒是没有跑太远,她跑到破庙边上的田里,看到身旁有地瓜,她抓起来就吃。瓜田主人瞧见,不依了,上前就要抓玉琴。玉琴疯疯癫癫就是一顿骂。良玉和云香他们赶了过来,正好看到瓜田主人骂骂咧咧地扭了玉琴要报官,为了息事宁人,良玉低声下气答应给那人赔偿。那人却狮子大开口,将良玉的工钱悉数勒索了去,这才给玉琴松了绑。玉琴一获自由,一口地瓜吐在那人脸上,癫狂地跑了开去。良玉等人不敢停留,赶紧追了玉琴而去。
第七章 分飞燕(5)
一顿美食还没到嘴就飞了,大家的心情都十分低落。追回玉琴后,几人黯然地回到破庙。开心见已没有存粮,只好粗粗地挖了些野菜煮汤。云香服侍母亲睡下,见大宝和良玉颓然地坐在破庙的地上,她歉疚地向大家道歉。
“没关系的,都怪我挣得太少,还不够赔的。下次我再多挣一点,请你们吃更好的。”良玉自嘲地笑笑,“这次就忍忍吧。”
开心心疼良玉,又说不得云香,只得叹口气道:“唉,有些人呢,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天上又不会掉金蛋,哪来那么多钱给他挣。”
一席话说得大家默然,庙里四处漏风,吹得几人心凉无比。
又是一天过去了。良玉腰酸背痛,捏着几枚铜钱往回走去。忽然,他的肚子叫了起来,看到旁边有包子卖,他不由自主地站住了,心里开始天人交战:“不行,我不能让云香再喝野菜汤了,我一定要忍住。”举步欲走,突然听到包子店门口两个人在讨论,一人说:“要是能天天这么吃就好了。”另一人轻松地说道:“不难啊,你去拳馆打拳就好了。”先前那人笑道:“哈,我还没活够呢,听说昨天道馆里面死掉一个人。”另一人还是那个轻飘飘的调子:“打黑拳的嘛,哪天晚上不是死一个两个,很正常,总之,那不是人干的活儿。”先前那人又道:“但是挣得也多啊,一个晚上……这个数。想起来都让人流口水,要是打上个把月,家里的妻儿老小就全都吃香喝辣了。”
良玉听了心中一动,忙凑上去问道:“二位知道哪里有打黑拳?”说话的两人齐齐地看向他问:“干吗?”
良玉忙说:“我想参加。”那两人看了看良玉瘦弱的身材,嘲讽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突然想起什么,眯起眼仔细瞧了瞧良玉,惊道:“咦?你不是华庆生戏班的温良玉温老板吗?!你怎么……”
良玉脸上可疑地飞上了一道红色,飞一般地离开了包子店。
黑拳馆里一片喧哗声。良玉还是打听到了这个地方,在一片叫好和谩骂声中跟一个大汉缠斗在一起。
观看的人里有人认出了良玉,几个人指指点点,台上的良玉浑然不觉,但是却渐渐不敌那个壮硕的对手。被人们从台上抬下去的良玉正在后台躺着养伤,馆长进来把钱交到他手上。
“小伙子不错啊,肯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