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连忙躲开母亲的“凤爪”,跳到可以看见后院的窗户边上。这时她看见了正在苦练的良玉,心中一动,回头问道:“娘,礼仪老师会教人怎么变得有女人味吗?”
春红娇笑起来:“你想学女人味?那还需要老师?!妈这里就是最好的典范!你等着。”说着拿出了发饰,一边摆弄一边说道,“这些可都是外国货,你看看,多漂亮!”
见开心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春红把她拉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娇美如花的女儿,春红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咱娘儿俩过去没钱,现在可不一样了,当然得好好打扮打扮。你不是想变得更加有女人味吗?妈现在就把你改造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淑女。”
开心一开始还有所抗拒,但想着窗外的良玉,便放任春红打扮自己了。她一边龇牙咧嘴地忍受着春红盘绕她的头发,心中一边甜蜜地想着:要是我变得有女人味了,温大哥一定就会喜欢我了。
镜子中,逐渐变得妩媚动人的开心笑了。
良玉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开心突然到访。她在门外要求良玉闭上眼睛,良玉不知何故,木然闭上。开心磨磨蹭蹭挪进门来,半天也不吭声,良玉不耐烦地问道:“好了没有啊?”
“好了,温大哥,你睁开吧。”开心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第八章 恨无常(3)
良玉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完全傻了。
只见开心蹬着一双红色麂皮浅口系带高跟鞋,露着两段光洁纤长的小腿,肤若凝脂。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百褶小洋装,腰上高高地系着一条红色的细皮带,皮带上亮晶晶地镶着几颗小小的钻石,洋装格外合身,将她娉婷的身段完全烘托了出来。纤细诱人的脖子上静静地挂着一串肉色的珍珠项链,平时随意披散的头发也被梳得整整齐齐,齐眉的刘海与绕过后脑勺侧绑在头边的红色蝴蝶结相映成趣,更是衬得明眸善睐,唇若朱砂,一张小脸娇艳欲滴。
开心见良玉半天不说话,嘟嘴道:“怎么,不好看啊?”
良玉愣愣地答道:“好……好看……”
开心闻言高兴地向前走,没有穿过高跟鞋的她根本掌握不好平衡,一下子跌进良玉的怀里。良玉小心地扶着她,眼里虽然有激赏,嘴里却说:“不过我还是习惯你穿成以前的模样。”
开心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直嚷道:“不行,我从现在开始要做淑女。”
良玉扑哧一声笑起来:“做淑女很累的,我看你还是更合适做侠女。”
开心不乐意地站直了,理直气壮地说:“你不相信我能做淑女是不是?我偏要做给你看。”她现学现卖地摆出几个刚刚从春红那里学来的“淑女”姿势。
良玉看得头大,连忙求饶:“好了,开心,我没工夫跟你闹,我有事,先出去了。”说着越过她向门口走去。
开心不顾跌倒的可能,一步跨到他面前,拦住他问道:“你去哪儿?你又想去找云香格格是不是?”
“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她。”良玉被纠缠得无奈,身子一偏,快步跨出房门。
“哎哟!”开心穿着高跟鞋,路都不会走,眼珠一转,故意在后面摔了一跤。
良玉见状不得不折回来。开心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一边想道:我倒要看看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于是开口恳求良玉陪同她上街买东西,良玉实在拗不过她的纠缠,只得答应。开心一高兴,忘记了要装脚疼,站起来就挽住他手臂准备走,良玉轻轻挣脱出开心的手臂,走在了她的后面。
开心心里有些不高兴,别扭地闹道:“我待会儿要买很多东西,把大宝也叫上!”说罢一个人先歪歪扭扭地走了,良玉看着她赌气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陪女人逛街从来都是力气活儿,良玉和大宝是一个无奈一个甘愿。开心像一只俏丽的蝴蝶,飞出了这家布店,又飞去那家脂粉店。每从一家店出来,总是能见到尾随其后的良玉和大宝,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活像两个跟班。
大宝半死不活地喘着气道:“开心,你今天是想把我们给累死不成?”
开心回头欢快地大叫:“你也太没用了,这么点东西就吃不消了?我要买的东西还多着呢。”她一个人这看看、那瞧瞧,良玉和大宝只能艰难地跟着她。
三人来到一个首饰摊旁,开心专心地挑挑拣拣,良玉站在边上左顾右盼,搜索云香的身影。突然开心把一枚银簪递到他面前,问道:“温大哥,你觉得这枚发簪好看吗?”
良玉漫不经心地答道:“女孩子的东西我不懂。”
开心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转头又专心地看首饰去了。良玉忽地想起自己买发簪送云香的情景,心中一阵难过。
突然,一阵凄凉的歌声传来,良玉不由得浑身一抖。
“云香!”还没等开心和大宝反应过来,良玉已经把手上所有的东西扔在地上,循着声音跑去了,完全不顾身后开心气急败坏的呼喊。
云香,云香。良玉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云香的歌声,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不顾一切地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奔去。只是那声音竟越来越低、越来越细,终于一丝也抓不到了。
云香站在街边卖唱,俏丽的模样引来许多人围观,良玉被阻隔在那些人外面,茫然四顾,看不到想见的人儿。大宝追上来要拉良玉走,良玉不肯,拉着大宝一起寻找云香的声音。天意合该如此,云香此时正好一曲唱完,正在调弦,大宝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有听见声音,直说良玉是想云香想得着了魔,良玉不死心地等了一会儿,依然找不到刚才那魂牵梦萦的歌声,只好怅然离去。
第八章 恨无常(4)
两人刚一走,云香调好了弦,拿着小碗开始一圈的讨赏钱。那些看客都是干看不掏钱的主,人群顿时散开了。
云香见唱了一上午只得到了寥寥几枚铜板,只得再唱下去。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思君念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刚起了个头,忽然,一个乞丐过来,一脚将她踢倒在地,蛮横地说道:“小姑娘,这地盘是我的,你懂不懂规矩?”
云香刚想辩解,乞丐一步跨到云香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快走,快走!”
云香委屈得不得了,眼泪刷地掉了下来。乞丐见这小美人梨花带雨,一时也不太忍心,叹道:“唉,你这小姑娘真是的,长得这么水灵,却这么死心眼,居然跟我们乞丐争地盘。这里可不是你这种漂亮的女人该来的地方。你呀,就该去那种地方……”说着他用手一指,“……碰碰运气。”
云香顺着乞丐手指的方向扭头一看,只见一幅巨大的广告上面印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明星,下面黑色大字赫然写着——著名女星:花月容。
乞丐刻薄地说道:“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没有路走的,只要你懂得选择。”
云香久久地凝望着那幅巨型海报,然后默默地离开。这时良玉走过来,不死心地环顾了一圈,走到乞丐身边比画道:“这位大叔,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在这里卖唱?”
乞丐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向他伸出手。良玉立即递给他一块钱。
乞丐上下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女人在这个世上是不会吃亏的,你呀,就不用为她操心了,她会活得比你好。”
良玉顺着乞丐的目光看到花月容的广告牌,不由得愣住了。
云香心事重重地回到陈家小院,刚一进门就吓一大跳。只见玉琴抓着一只鸡满手是血地在院子里又喊又跑,脸上鲜血淋漓。踏雪在后面追着玉琴,脸上也满是鲜血。玉琴见快要被抓住,转身张口就咬住踏雪,吓得云香尖叫起来。玉琴见多出一个人,连忙松口跑进了屋里,踏雪泪汪汪地摸着伤口,云香询问之下才知道是玉琴在踏雪杀鸡做饭的时候又犯了疯症。
云香心中酸痛难忍,向踏雪连声道歉,踏雪忍住疼安慰她。这时,屋里又传来打碎东西的声音。云香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我想,我们不该留下来。”
踏雪含泪道:“格格,别这么说,以前福晋对我不薄,这个恩情,我应该还的。”
“踏雪……”云香落泪,紧紧地抱住了踏雪。
云香的麻烦却远远不止玉琴一个。自从住进了陈家之后,每次洗漱的时候,她都感到极不自在,仿佛随时都在被人偷窥。这天,她在幽暗的房间里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她身后的窗户纸被人弄破了一个小洞,一只眼睛拼命地朝里望着。
正在偷窥的人正是陈四,他贪婪地看着云香的身体,口水都快掉了下来。他看得入了迷,没提防手里拿着的一把小铲子掉在了地上。
云香听见声音后警觉地回头看窗外,依稀看见一个酷似陈四的背影匆匆离开。她赶紧遮住身体,心里充满了害怕。
夜里,玉琴在一旁呼呼大睡,云香在油灯下修补衣服,可能是太累了,她趴在桌子上渐渐睡着了。
这时,门轻轻地打开,陈四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看着云香美丽的身体,呼吸也越来越重。只见他慢慢地走向云香,手就要向云香的身体摸去,刚碰到云香,云香顿时惊醒过来。看见陈四,她本能地向后躲。
陈四有些尴尬,迅速想了一个借口:“我来……看看你们被子够不够。”
“被子够了,盖得很暖和,陈大哥……我……我要睡了。”云香结结巴巴地下了逐客令。
陈四不肯善罢甘休,用白天踏雪被玉琴咬伤来说事,云香害怕地问道:“陈大哥……你想怎么样?”
陈四淫笑一声:“其实……有你这么俊俏的美人住在这里,多一个疯婆子算得了什么?就算我老婆受点伤,也值了。”他挨近云香,得寸进尺地就要去摸她的下巴。
第八章 恨无常(5)
云香急忙打开他的手,陈四只当云香在撩拨她,越发兴起,他仗着自己身板大,欺身上前就要非礼云香,云香一把将他推开。陈四邪火一冒,一把将云香按到床上,粗暴地拉开云香的衣服。
“啊——”云香一声惨叫,胡乱摸着,摸着了刚才修补衣服的剪刀。
陈四眼疾手快地抓住云香拿剪刀的手,云香急忙大声呼喊,一旁睡着的玉琴惊醒了,一口气从床上跳起来,掐住陈四的脖子大声骂道:“杀千刀的乱党!敢欺负我女儿?掐死你!”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踏雪冲进来的时候,看云香正在慌忙地整理衣服,又听见玉琴这么骂,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分,连忙上前喝道:“陈四,你想干什么?住手。”
“妈的,吃我的喝我的,还冲我嚷,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陈四用力甩开玉琴,骂骂咧咧地走了。
踏雪面色冷淡地对云香说道:“格格,我敬你爱你,所以你要什么我都没有半句怨言,可是有些东西我不能让,你明白吗?”
云香又羞又急,连忙解释道:“踏雪,你误会了,我……”
“天冷了,格格早点睡吧,我先出去——”踏雪根本不听解释,甩上门便走了。
这边玉琴疯疯癫癫地上前搂住云香,嘴里喃喃地唱着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歌谣:“小宝宝,快快睡,娘和爹都爱你,都爱你……”
“娘……”云香悲从中来,抱着什么也不知道的玉琴放声痛哭起来。
踏雪回到房中,见到陈四就要赶他出去,陈四一通胡搅蛮缠,黑的说成白的,愣说是云香主动勾引自己,见踏雪不信,恼羞成怒道:“你自己说说我陈四平日里对你怎么样?本来这个家太太平平挺好的,自从她和那疯女人来了之后,我们家就鸡犬不宁,还把你伤成这个样子。她们俩简直就是扫把星!你居然还帮着她们!”
见踏雪无语,陈四更强硬了:“你说,你是相信你男人,还是相信她!”
踏雪一时间无所适从,靠在门边哭了起来。
一夜无眠,云香整夜里担惊受怕,想了想决定去找踏雪。到了踏雪房中,陈四不知去了哪里,踏雪正在给孩子换尿布。
云香捧着膏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说道:“踏雪,你的伤口好一点了吗?我这里还有一点金疮药,对治愈伤口很有效。”
踏雪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冷淡地应道:“不用。我不碍事。福晋现在这个样子,难免有天自个儿磕着自个儿,你留着,总会派上用处的。”
云香拿着药膏送也不是收也不是,愣了半天才接着说道:“踏雪,昨天的事……”
踏雪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回过头说道:“格格,你别说了,福晋的病这么下去可不行,大人忍忍也就算了,可是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我的孩子才半岁,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云香急忙说道:“我知道了。我,我这就去把她锁在屋子里。”
踏雪顿了顿,狠心道:“还有,过几天,陈四有好几个亲戚要从天津过来,都要住在我们家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