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
回头一看,追着我的人此时已经减少到了四个,这让我心下稍安,可随即又绷紧了起来,因为他们四个手里都拿着腰刀,气势汹汹。
“干你娘……你跑得那么快……累死我了……”一个军兵拎着腰刀跑到崇祯皇帝面前,呼呼喘气。
他们几个跑了将近六里地才追上崇祯皇帝,累得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其中一个还干呕了起来。
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腿跑得像是灌了铅,不过大脑还没坏掉,飞速运转着思考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
“几位军爷,都是小的不好,看把几位军爷累的,这么着,回头一定好好给几位军爷犒劳犒劳。”
“干你娘,你小子挺会说话呀!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快点!”军兵们经过短暂的休息,把目光都盯到了崇祯皇帝身上。
“几位军爷要失望了,小的刚才跑得太急,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跑丢了,你们看,我的鞋子都没了一只呢!以后……以后保证给几位军爷补上……”我越来越觉得势头不妙,因为几个当兵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干你姥姥!”一个军兵搜了搜崇祯皇帝的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气的横起腰刀,恶狠狠道:“玩老子呢?先废了你再说……”他说着一刀劈向崇祯皇帝。
我一扬手,从地上抓起的两把干泥脱手而出,军兵猝不及防之下收效甚大,有两个军兵立即蹲下来捂着眼睛,我也借着这个机会蹦起来,继续逃命。
“我叫你跑……你等着……抓着你把你剐啦……”剩下的两个军兵一看崇祯皇帝又跑了,抬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喊,殊不知这样只会激发崇祯的潜能,让崇祯拼命地跑。
人类的身体有一个运动极限,我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所谓的运动极限,因为再也没有一点能量,两条腿现在似乎不是我的了,跑着跑着软绵绵地跌倒在地,连动一下都办不到了。
“你……跑……我叫你跑……”追上来的两个军兵也不比崇祯皇帝强到哪去,准备提刀砍崇祯皇帝,可是看拿刀的架势,真怀疑那一刀能否砍透崇祯皇帝身上的衣服。
我一闭眼,心说这下算是完蛋了,我真是贱骨头,当什么劳模皇帝呀!要是不出城哪能遇到这事,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咦!这词怎么这么熟悉呢?
“啊!”
我发昏过后,很是纳闷那把刀怎么还没下来,难道是真的要给我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吗?刚才那声惨叫不是我发出的?
第一章 蝴蝶效应(15)
睁开眼睛,才发现事情已经有了转变,刚才还准备拿刀砍我的两个混蛋现在已经倒在了地上,脑袋上还插着两个草标。不,是利箭。
“小兄弟,你不要紧吧?”
崇祯皇帝正呆愣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把崇祯搀扶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算命先生所说的,命中有贵人相助,还是我这个冒牌的崇祯沾染了一点真龙天子的运气,总之一句话,我没死。
看了看救命的恩人,我才知道古人所说的白衣侠客果有其人。眼前的人三十不到,一身白衣显得他无比潇洒,浓眉大眼,鼻直口阔,手中拿着弓箭,真是太帅了。
“大侠……你不怕救错人吗?他们……可都是官军呢!”我喘息一阵后,越发觉得眼前的人不错,非常的不错,光凭他救了皇帝这一条,就应该大加提拔,当然现在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免得横生枝节。
“这一路我起码遇到五起这样的事情了,都是官兵欺压百姓,小兄弟手无寸铁而官军仍然不放过你,可见错在他们,虽然杀他们于箭下有些不妥,但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大侠果然是大侠。”我拍着不太高明的马屁,问道:“不知大侠怎么称呼?”
“哪里是什么大侠,在下宜兴卢象升,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卢象升也觉得眼前的小青年挺有意思,一上来就问他救没救错人,跟他以前救的那些百姓很不一样。
我“啊”了一声,傻傻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你就是卢象升?那个小时候喜欢读兵书、喜欢学习骑射的卢象升?”卢象升可是我看明末史料时很喜欢的一个人物,所以听说对方是卢象升,心情有些激动。
卢象升也被崇祯的样子弄得发愣,道:“小兄弟……认得我?”他觉得眼前的小青年眼生得很,可对方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真是奇怪得很。
“啊!这个……哪个……建斗之才广播于河北,谁不知道啊!”我记得卢象升字建斗,而此时应该是官居大名府知府,至于其他的,就得瞎蒙了,因为历史已经改变。不过我很纳闷,早就下圣旨让卢象升进京了,怎么现在才到呢?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否则我岂不没命了。
第二章 金融危机(1)
卢象升听了崇祯皇帝不着边际的话,越发糊涂,但看出眼前青年不是歹徒,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
“老爷……快走吧……那边有大队官兵过来了。”
卢象升和崇祯交谈的时候,从远处跑过来三个家仆打扮的人,他们三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因只有一个,卢象升这一路杀了不下十个军兵,一旦落到军兵手中,那还有好吗?
卢象升刚才让三个随从在原地瞭望,他好前来救人,听家仆说有大队的官兵过来了,马上拉住崇祯的手,道:“小兄弟,我们快走,先躲避一下。”
我现在心里也没有底气,谁知道来的官兵是干吗的,万一跟刚才遇到的那些一个德性怎么办,因此跟着卢象升主仆躲进了远处的小树林中。
我跟卢象升席地而坐,笑着对他说:“建斗兄不是觉得我知道你有些奇怪吗?其实我知道的还有一些呢!听人说你小时候养了许多蟋蟀,经常挑出青色的蟋蟀和黄色的蟋蟀,把它们放到一块大方盘上,青色蟋蟀在左面,黄色蟋蟀在右面,你拿着小旗,一挥动小旗,两队蟋蟀便开始搏斗,直到分出胜负,你才挥动小旗收兵,青色蟋蟀和黄色蟋蟀各自回归本队,一点都不混杂。那时候乡亲们还十分惊叹,说你的蟋蟀兵练得像模像样,长大了可能是一员智勇双全的大将……”
卢象升瞪大了眼睛看着崇祯,这小时候的趣事在他的家乡流传十分广,没想到连北方遇到的一个小青年都知道,真是意外啊!
“建斗兄没当上智勇双全的大将真是可惜啊!不过建斗兄进士及第,倒也不错,本朝一直重文轻武,将来建斗兄出相入将,倒也成为一段佳话。”
按照历史的发展,卢象升最后确实做得不错,如果没有杨嗣昌的多方掣肘,他也不会饮恨沙场,历史很可能被改写。
当然了,历史已经被改写了。有句话说得好,历史有无数个选择,但是选择权却在某个人手里。远的有秦之李斯,助纣为虐焚书坑儒;汉之王莽,书生治国一塌糊涂;近的有明末的吴三桂,为了一己之私引狼入室;清朝的袁世凯,卖友求荣,颠覆共和。
现在,选择权就在我的手里,看着面前的卢象升,我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把卢象升打造成为有明一朝难得的军事家,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最坚实的班底。
卢象升本来没把崇祯放在眼里,可他听了崇祯的话,一下子引起了共鸣。当然了,如果他知道面前二十岁不到的人是当今皇帝那又另当别论了。
“小兄弟说得对极了,太祖开国的时候还好些,有中山王徐达和开明王常遇春等等青史留名的将帅。可洪武末年到如今,放眼大明,哪里还有绝世猛将啊!原因就是朝廷一直重文轻武,每有武将领兵在外,必有一文臣位在其上,还有诸多的监军太监,那些人根本不懂军事,致使将领遭受掣肘,常尝败绩,有的更是饮恨终生啊!”
卢象升本来谨慎得很,这样议论朝政是不应该的,可他今天觉得救的这个小孩子挺不凡,而且极有见地,说的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了,所以一激动,嘴巴就没了把门的,当然,崇祯皇帝那个拍马屁般的小故事也起到了作用。
我点点头,想要看看卢象升到底有多少能耐,询问道:“建斗兄说得对,可是有句话说得好,以史为镜,本朝以文官挂帅也不是全无道理,最成功的地方就是避免了内部的军事冲突。建斗兄请想,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是不世雄才,能够统驭部下的将领,可之后呢?如果宋太祖不杯酒释兵权,那么有宋一朝,可能早就覆灭了,再说唐朝的藩镇之祸,最后大唐不就是毁在了领兵自重的朱温手里吗?所以说重文轻武也是有好处的,建斗兄以为如何?”
卢象升没想到崇祯先是拿出本朝重文轻武加以批评,现在又反过来维护这个政策,把他弄得有点晕,但是仔细琢磨那些话,又句句在理,让他沉思起来。
卢象升思索良久,以掌击地道:“听小兄弟的话,让人深思啊!建斗不才,以为单以武治,刚且易折;单以文治,软弱可欺。文武结合,刚柔并济,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啊!”
第二章 金融危机(2)
“建斗高才啊!像秦朝元朝,武力强大,谋臣名将辈出,但是却迅速地灰飞烟灭;两宋的文化何其鼎盛,文臣更是当道,可却屡屡遭受外族的欺凌;只有开国时的汉朝唐朝,文韬武略并重,才传承了三四百年。”
这个道理在后世的时候是浅显易懂的,和谐社会还需要武力保障呢!可在这个时代却很难以理解,因为思想都被束缚住了,卢象升能一下子就明白其中的精髓,可见为人极其聪明。
“惭愧,实在是惭愧,山野遗明珠,有志不在年高,小兄弟才是高才啊!”卢象升对崇祯很佩服,崇祯的一席话使他的心境一下子开阔了不少,足以成为他的老师。
我微微一笑,道:“其实强兵才是最好的办法,一旦士兵个个勇悍有度,那么无论是谁指挥他们,攻城略地都会无往不利,所以说兵贵精,而将贵智,当然了,将领智勇双全就更好了,打胜仗的机会更大。”
卢象升刚想说话,就听见树林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他转身往外看,一大队官兵由远而近,看其队列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心中大为安定,这表明前来的队伍是正经的军队,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兵痞子不一样。
我扭头朝外看,发现队伍中有一杆大大的李字旗,那么领兵带队的肯定是李邦华,这回得狠狠地教训他一下,怎么带兵的,我被他带的兵撵得差点没命啊!
李邦华的脸色已经变得青黑,一个身受重伤的锦衣卫给他送去了极其不好的消息,他带领两千京营人马迅速展开搜索,搜索的结果让他都快哭了。
内阁大学士刘鸿训和钱龙锡受了轻伤,工部左侍郎张维枢的大腿被划了一刀,户部右侍郎王家桢的脑袋都找不到了,二十名锦衣卫只有三个活着的,这些都没让李邦华害怕,让他心急火燎的是崇祯皇帝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担心得嘴上顿时起了一片水泡。
一同寻找崇祯的还有惠安伯张庆臻,他原本被原装的崇祯内定为京营的总督,后来李邦华奉命整治京营,他则当了李邦华的助手,主要管理巡捕营。
张庆臻的脸色比李邦华强不到哪去,因为抓到的那些行凶的兵痞子,大半是归他管辖的,他首先要承担御下不严的责任,而这个责任可大可小,最坏的结果就是崇祯下落不明,他只好把脑袋拿下来陪葬了。
“爵爷,我们还是分开找吧!这样找到皇上的机会会大一些。”李邦华如果不是怕引起混乱,早就把队伍分散开寻找崇祯皇帝了。他对京营人马的素质产生了怀疑,不敢再让这些军兵分散行动。
张庆臻也有这个想法,刚要点头同意,发现李邦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他跟着扭头一看,脸上充满惊喜道:“是皇上!”
我得知是李邦华领兵,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拉着卢象升走出了树林。“建斗兄,前面领兵的乃是我的朋友,这下我们算是安全了。”
“臣该死……臣该死……”李邦华和张庆臻双双跑到崇祯皇帝面前,跪倒在地,李邦华都哭了,嘴唇抖动不停,说起话来不停地颤抖。
看到两个顶盔冠甲的朝廷大将跪在身边小青年的面前,两个文官口称“臣该死”。卢象升的心一下子翻了三个筋斗,整个人都石化了,心中惊呼连连,“他是皇上!当今的万岁,天呐!刚才自己都胡说了些什么呀!”
我心中有气也不能在此时此地怪罪李邦华和张庆臻,咳嗽一声道:“起来吧!有账不怕算,咱们回去再说。建斗,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吧!”我见卢象升面无表情傻傻的模样,知道再叫他建斗兄,估计他也不敢应声了。
卢象升听了崇祯的招呼,如梦方醒,跪倒在地道:“微臣有眼不识万岁,在万岁面前信口开河,罪该万死!”
我用双手把卢象升搀扶起来,“建斗此言差矣!刚才所述句句在理,何来信口开河之说,你我君臣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哩!如此作态岂不有损君臣的感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