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死,只可惜我还做不到这一步,现在只是推测。”
何晓依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她一头扑倒在柳君临的病床前,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起来,照柳君临当前这老是无缘无故晕倒的情形来看,他是丢魂无疑了。苏鹊忙跑过去,一边安慰她一边回过头来看着薛正虎道:“你是学过法术的,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办法只有一个。”薛正虎拖长了音调说,“招——魂——”
“招魂。”苏鹊喃喃地重复道,轻轻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薛正虎轻轻地把521病室的门带上,在走廊的中段一拐,转入另一条走廊。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医院五楼的日光灯全部坏掉了,只有拐角处的应急灯还幽幽地发出昏黄的光线,黑影幢幢。
2、病室招魂(2)
整个医院陈旧简陋,走廊却四通八达,仿佛迷宫一般繁复庞杂,薛正虎在里面左转右转,走得晕头转向,幸亏两边灰白的墙壁上用血红的喷漆歪歪斜斜地标示了洗手间的位置。
洗手间在这一条走廊的最里端,从外面看进去黑漆漆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晃动。四周一片死寂,薛正虎尽量放轻脚步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似乎这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与世隔绝。这种绝对的寂静让人不安,仿佛墙上全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人站在后面,他头皮一麻,猛地转过头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那条狭长的走廊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尽管会一些法术,他还是不能掩藏自己的恐惧,薛正虎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然而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救柳君临,他绝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去。
洗手间并不大,右手边的小门或开或闭,显得杂乱无章,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在上厕所。窗户是开着的,外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低矮的房屋在夜空下仿佛一只只蹲踞的怪物。洗脸盆的排水管似乎堵塞了,已经积了大半盆水,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不紧不慢地“滴答、滴答……”,寂静中听得分外清晰。
薛正虎轻舒一口气,把水龙头拧紧,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不然也用不着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他把随身带来的小包打开,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堆东西。他先在洗脸盆的两边点起蜡烛,把一串长长的纸钱烧了,在脚下的空地上密密地插了七圈蜡烛,然后斟满一杯酒,咬破舌尖把血滴在了酒里。
一切准备就绪。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面孔,右手拼命地震动着招魂铃,左手凌空画符,嘴里念念有词:“一之为父,二之为母,三为故里亲兄,回向我身,幽幽黄泉闻我身者起……”他的声音由低到高,诡异的唱腔在夜晚听来分外恐怖,念到最后他忽然暴喝一声:“急急如律令!”
听如此符咒,薛正虎应该是道家弟子。
话音未落,脸盆里的水忽然剧烈地震荡起来,一抹浓重的黑色忽然从水底慢慢地浮上来,在水面上蛇一样蜿蜒游走,脸盆里的水哗哗地溢了出来。薛正虎看清了,那是一团长发,正慢慢地从脸盆里爬到地上。他嘴唇发干,喉咙发紧,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再一次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天枢-天璇……”薛正虎右手摇铃,左手持剑,每念一个词,脚下的蜡烛就亮起一支,明亮的火焰在七支蜡烛的顶端游走,堪堪连成一柄勺子的形状,薛正虎大喝一声,“北斗七星降魔阵!”顿时火焰暴涨,空气中传出一阵焦糊的味道,蜿蜒的头发立刻仿佛被烫到一般猛缩回去。
还没等薛正虎松一口气,洗脸盆里忽然哗啦一声,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浑身发麻。一只青黑色的婴儿的小手湿漉漉地在他身上摸索,水底下隐隐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阴风扑面,一时间周围的尖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仿佛地狱一般阴森恐怖。薛正虎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继续凝神屏息维持着降魔阵。幸亏早有准备,他猜得不错,医院这种地方死人最多,怨气极为浓重,这些冤魂无处可去,便滞留在此做了孤魂野鬼,刚才一定是听到他的招魂铃,一齐涌出来想要附在他身上。
洗手间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北斗七星降魔阵”秉承天罡正气,绝非这些区区冤鬼所能抵抗。薛正虎轻舒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一个甲马在脚下烧了,这是引魂所用,即使柳君临的魂魄不在附近也一样能够引过来。然后他摸出一张试魂符,把那杯滴了血的酒一饮而尽,猛地喷在符纸上,上面立刻显出一个血红色的人形来,这个应该便是柳君临的魂魄了。
薛正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地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这种鬼地方太恐怖了,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苏鹊和何晓依站在521病室的黑暗里,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这都是薛正虎事先安排好的,由他本人去洗手间招魂,而两个女生在这里等待,待会他回来的时候会先敲门,打开门之后如果看到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则要轻呼柳君临的名字把他唤醒,而如果身后什么东西也没有则千万不要出声,薛正虎也不能回头,否则会被冤鬼乘虚而入,轻则附体,重则索命,后果不堪设想。
2、病室招魂(3)
医院的夜晚格外死寂,白森森的月光射进来,映得角落里仿佛都是模糊的人影。何晓依忽然想起师姐让她剪短发的缘故,于是被剁掉舌头的六个师姐僵硬的身体开始吊在眼前悠悠地晃荡……何晓依脊背上一阵发凉,脸色变得煞白。就在这时,门外隐隐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越来越清晰。
“笃笃笃”,门被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苏鹊看了何晓依一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拧动了把手。“咔嚓”,暗锁弹开,房门拖着一声长长的“吱呀”声打开了,露出门后那个黑黢黢的人影。
薛正虎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包,手指微微颤抖,满脸冷汗,苏鹊和何晓依分明在紧紧盯着自己的身后,瞳孔放大,眼神里满是恐惧,那应该是看到了身后的柳君临,可她们为什么不出声呢?难道因为恐惧把自己的嘱咐都忘了吗?要轻声呼唤,魂魄才会慢慢回到柳君临的身体上。
“喂!”薛正虎被她们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轻声提醒道,“快叫魂啊!”
两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谁也没有出声。
“喂,没看到人吗?”薛正虎心里一阵疑惑,刚才明明在试魂符上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形啊。
“看……看到了……”何晓依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为什么不叫啊?”薛正虎心里猛地一紧,即使是看到柳君临的魂魄,也用不着这样害怕啊。
“因为……”苏鹊咬了咬嘴唇,缓缓地说,“你背着的不是君临!”
不是柳君临?那还会是谁?
薛正虎的背后“唰”地一下凉了。
3、冥界使者(1)
病室里静悄悄地,谁也没有再说话。薛正虎直挺挺地站着,只感觉背上的东西越来越重,他头皮一阵阵发麻,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不知道自己背后究竟背着一个什么样的冤魂。然而他却不得不相信,能冲破“北斗七星降魔阵”的天罡正气附在他身上一路赶回来的,一定是有着莫大的怨气。
苏鹊和何晓依正对着薛正虎,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黑漆漆的走廊里,趴在薛正虎背上的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披麻戴孝,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高高的尖顶帽子上用朱笔写着四个鲜红的大字——“一见有喜”。
薛正虎毕竟粗通法术,见过一些场面的。只见他哆嗦着双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符,朗声道:“在下终南山弟子薛正虎,在此为友人招魂,还请速速退避,勿得相扰!”说着便把那张纸符朝后颈拍去。那张纸符非同小可,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乃是由观音大士之愿力加持,能减除六道轮回众生痛苦,驱鬼降魔,却是佛教中最为尊崇的咒语。这个薛正虎的师父不知道是谁,竟然佛教道教照收不误,紧急关头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捞起一张符咒就用。
果然,还没等那道灵符拍到脖子后面,背上忽然变轻了,薛正虎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却听见苏鹊轻呼一声:“不好!”何晓依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到了柳君临床头那个又瘦又高的白衣人,那人把头抬起来了,她的心脏猛地一颤,忍不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那人右手拄着一根长长的哭丧棒,左手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把破芭蕉扇,他面色苍白,容貌模糊,眼球高高突起,两条长长的眉毛耷拉下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下面却拖出一条血红的舌头,一直垂到胸口——毫无疑问,薛正虎背回来的是一个吊死鬼!苏鹊甚至能想象得出他吊在树上晃晃荡荡的身体。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的时候,那个吊死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哭丧棒就往柳君临的心口刺去。事起突然,薛正虎和苏鹊想要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薛正虎怒喝一声:“我佛慈悲,斩鬼杀魔!”双袖齐挥,一把宽镡厚背的鬼头刀呼啸着幻化成一只带翼猛虎,裹挟着雷霆之势朝吊死鬼扑过去。薛正虎迫不得已,竟然祭出了“七十二路大慈悲斩鬼刀”,他记得当初师父传他法术的时候说过,这种刀法邪恶无比,能将冤魂杀死在九幽之下,脱离轮回之道,永世不得翻身。须知万物皆有灵性,有果必有因,恶鬼若非有极大的冤情,也不至于羁留人间不去投胎,因此使用这路刀法的时候一定要记取我佛慈悲之意,如果不是十恶不赦的恶鬼,绝不能轻易动用斩鬼刀,否则人神共怒,必受天谴。
竟然又是用了佛门的招式!这个薛正虎果然是佛道通吃。
如果不是为了柳君临,他也绝不至于冒着被六界责难的危险动用这路刀法。他本以为斩鬼刀一出,吊死鬼必定形神俱灭,谁知吊死鬼只是在短短的错愕间轻轻挥了挥那把破芭蕉扇,去势刚猛的白虎立刻仿佛撞到什么东西一样化成两股青烟擦身而过。
薛正虎大吃一惊,只感觉背上寒毛耸立,猛地打了个哆嗦。他的斩鬼刀固然称不上炉火纯青,可出师以来从未遇到过敌手,普天之下他实在想象不出要多大的怨气才能在轻轻一挥之间将斩鬼刀化解于无形。这个吊死鬼必定是大有来头。
他不知道那个吊死鬼的惊讶程度更甚于他。这个吊死鬼几万年来拘魂无数,从未遭受过阻挠与反抗,这一次若非事关重大,手下又办事不力,他根本用不着亲自出马,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吊死鬼不敢再横生枝节,当下又一次挥起了哭丧棒,打算速战速决。
不料这一次哭丧棒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粘滞住一样,举起来仿佛有千钧重,根本刺不下去。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薛正虎正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地念着“般若心经咒”,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结界,事已至此,他只有拼力一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眼前这个吊死鬼把朋友的魂魄拘走。
3、冥界使者(2)
吊死鬼有些气急败坏,这样难缠的对手他还是平生第一次遇到,只不过他也感觉得到薛正虎已经尽了全力,没有办法再让结界更进一步了。于是他将法力加深一重,哭丧棒尖端忽然突出三根倒刺,猛地挥了下去。这一次他已经将功力使出了五成,自信可以一挥击破薛正虎的结界,勾魂摄魄。
就在哭丧棒的倒刺离柳君临心口只有几寸的时候,忽然凭空又多了一重障碍,这一层结界尽管比薛正虎的稍弱,却凭借着一股源源不断的柔劲裹住了哭丧棒,两重结界一刚一柔,把吊死鬼的哭丧棒陷入其中,竟然半分也动弹不得。
吊死鬼满腹疑惑,一转头看到苏鹊也学着薛正虎的样子,双手合十召唤出了结界,恍然之际差点气晕过去。没想到运气这么背,竟然在一晚上碰到两个法术界的高手。刚才已经破天荒地动用了五成的功力,这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手下的鬼卒们笑掉大牙,无可奈何之际他只得再一次加大了凝聚在哭丧棒上的法力。
薛正虎维持结界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柔劲,他斜眼飞快地一瞥,看到了苏鹊,心中的疑惑一扫而空,原来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是法术界的高手,难怪能毫发无损地带着柳君临从古墓里逃出来。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结界再一次被哭丧棒压弯了,吊死鬼的法力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如若不是苏鹊及时出手,柳君临剩下的魂魄也早就被他勾走了。只是现在两个人都已经穷尽了毕生的法力,伤到了心脉,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不但救不了柳君临,自己也会性命难保……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何必定要和我们为难?若是想要抓一个替死鬼以便投胎转世,又何必斗得两败俱伤?”黑暗之中,苏鹊终于沉不住气,冷冷地开口了。能让对方知难而退最好,如果硬要僵持下去,她死也不会让他伤到自己的朋友。她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柳君临,看到他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