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6(1 / 1)

地笑起来。

杨大人击节叹道:“这是前朝杨慎所做《临江仙》,原为感叹汉末三国人物的,老夫还从未听过有人把这词唱进曲子里……”

最能影响全场气氛的主人胤■此时突然叹气,道:“凌姑娘此情此景,让各位想起什么?唐宋盛时,人皆云,柳永词,只好十七八岁女孩儿,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东坡词,则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

说到这里,他突然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疑惑表情凝视我:“可如今凌姑娘这娇滴滴的模样身段,却慨然歌之‘大江东去’,足令我辈须眉汗颜啊!”

那个杨大人连连捋须点头,道:“凌姑娘和锦书姑娘这样的人物,我今儿才算是见着了……”

想到锦书,我连忙回头看她,她怔怔地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又自顾评论感叹起来,我却已经无心听他们的评论了,躲避着他们各式各样惊异的目光,悄悄退到锦书身边站着。

又闲话了几句,叮嘱我们好生排演,需要什么就问何公公要,又特别对锦书说“要放宽心,我自会照应”之后,胤■让我们退了出来。

又侥幸过了一次关,我急着想问锦书的事,但一路上时常有人,我只好急急忙忙地走路,想回去了问个明白。

刚走到一个假山石的转弯处,一阵清脆爽朗的女子笑声远远传来,烘托它的是一片嗡嗡的女人声音:“福晋您真是菩萨心肠……哪里能见着福晋这样的人物啊……谁不夸福晋您……”

阿谀声里显得那个女子的笑声分外志得意满。我正在发愣,锦书已经敏捷地一把把我拉到路边,拽拽我示意我和她一起跪下。我已经反应过来,遂乖乖地在路边跪下,低头等着这位福晋走过。

果然很快就香风阵阵,我只看见一群各式各样的女鞋簇拥着一双大红绸面绣彩蝶逐花踏花盆底儿的宫装鞋子走过。一路环佩叮当,煞是好听。

眼看花盆底儿已经走过我们,我松了一口气,正要抬头看,却听得脚步声停了,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说:“哟,这好像是锦书姑娘嘛。”说着花盆底儿退回几步到我们跟前。

锦书恭顺地说:“给福晋请安。”我也连忙跟着说了一遍。

“起来说话吧。”

我们站起来,仍然低着头,我只看见她穿着一身大红底滚黑边绣百鸟朝凤花样的旗装。

“这是从哪儿来啊?旁边这位……好像不是你们班子的?”

我不想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显得怎么样,就没说话,锦书说:“回福晋,这是四爷府上的凌姑娘。八爷刚刚叫了我们去问话。”

“哦?就是那个四爷府的凌姑娘?抬起头来说话嘛。”

我只好抬起头,看看眼前这个康熙儿媳妇里最出名的八福晋。

和初见四福晋时一样,她也有一群丫鬟老妈子簇拥着,吊梢丹凤眼,菱形小嘴,眉飞入鬓,二十岁还不到的样子,神采飞扬,表情总像是在笑,但这笑意并没有延续到她眼里。

王熙凤!这是我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飞快地对比了一遍她和王熙凤样貌气质和身世的相同点——特别是身世命运,都是出身名门,以其能干在公公兄弟妯娌内是出了名的,靠了一座冰山而不自知,有精明而无智慧,以至于落得个……

还在垂着眼帘出神地想着,她已经哧哧笑着,开口了:“凌姑娘和锦书姑娘真是一对儿玉人儿似的……”

第十三章 胤禟(4)

突然有轻微的■■声响起,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近处,胤■正从我们刚才来的方向走过来。

“哟,九叔!”八福晋笑得好甜地行了个礼,“九叔你这又是打哪儿来啊?”

胤■一见她,已经是一脸不羁的笑,看了我一眼,才说:“八嫂你这架子好大啊,是上哪巡幸去了?我就不能跟着沾沾光儿?”

说着竟不等八福晋回答,转头问我们两个:“刚才出来就不见了你们人影儿,跑得这么快做什么?难不成知道我在后头,怕我吃了你们两个?”

我和锦书对望一眼,都是一脸奇怪,他追出来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回答,八福晋已经又哧哧地笑起来:“九弟你好福气啊,我方才还说,这两位姑娘活脱脱一对玉人儿呢,这美事都让你占了……”

胤■揶揄地一皱眉:“那,小弟我就忍痛让一个给八哥,八嫂你看,让哪个好呢?”

“呸!”八福晋连忙笑着啐了一口,“他不配!他就配我这样老脸没皮的和他混罢咧!”

胤■毫不掩饰嘲讽地看着她笑起来,八福晋没好意思的,胡乱行个礼,仍在丫鬟老妈子的簇拥下踩着花盆底儿昂然而去。

待得她走远了,胤■先是拧着眉头看了看锦书的表情,才没有语气地说:“你先回沁芳阁吧,我有话要和凌儿说。”

锦书也面无表情地行礼,转身,一会儿就消失在烟柳丛中。

剩下我,第一次单独和胤■在一起。他转身,示意我跟他走,自己慢慢地往前踱步。

“刚才你唱那《临江仙》的曲谱,从没听人唱过,是你编的曲子?”

此时只有他的背影对着我,我放松很多,总不能说是三百年后的人做的吧,只好含糊答道:“奴婢很喜欢三国故事,就想到了。”

“三国?你还蛮有古意的,读了不少书?”

我仍然是那个经典回答:“略识几个字罢了。”

“哼,略识几个字?”他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看我,我差点撞到他的背上,猛然停下来,和他的胸膛已经靠得很近了,吓得我连忙退后一步。

他又细细地看看我的脸,也不知道是在看我的表情还是什么的,看得我不耐烦地回瞪他了,他才笑笑,又带我往前走,一直沿小径绕到深入湖心的一个亭子里,他坐了下来,又示意我坐。我说:“奴婢不敢。”

他笑,说:“还真有你不敢的?坐吧!”

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在他侧面远远的沿栏杆坐下来,等他开口。

“八哥已经着人去苏州府,把锦书买下来了。”他又皱眉,看看听了这话后一脸关注的我,“八哥的意思,是把她送给我,因为当日确是我挑中她的。你大约还不知道,她父亲原是因罪被流放的朝廷官员,如今她父亲在流放地染上了疾病,有八哥出面,把他开脱出来,也算一件善事。”

善事?原来如此!我冷笑。

“救”了一个被流放,还染病的可怜的犯官,让他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修书一封,对自己的女儿说,要报答恩人……于是女儿的一生幸福就成了交换。

可怜的锦书……这些人一手攥紧了她的命运,还自认为大慈大悲。

胤■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会儿。我没有什么话要说,在这些主宰命运的手下面,我的话,我的想法,毫无意义和重量,我只有沉默。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不耐烦地看着我,沉着声音说:“你怎么不说话?只要你说话,我就不要锦书便是。”

我艰难迟钝地消化着他的话……只要我开口,他就不要锦书?那……我?

我惊诧地看着他,和他尴尬地对望了一阵。他此时看上去就像一个热切望着自己还没得到的新玩具的小孩。

我不敢置信地说:“九爷的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负气地一转身踱了几步。

“你不是很伶俐吗?怎么会不明白?九爷我偏偏就看上你了,锦书不过长得和你有些相似罢了。如今只要你愿意,我便向四哥讨你去!”

第十三章 胤禟(5)

对!我还有这个挡箭牌,慌乱中只得说:“奴婢……终归是四爷府的人,九爷,奴婢和锦书一样,命不在自己手里!九爷的话,折杀奴婢了……这身份的人,哪敢有自己的想法,那是死罪!”

他从急躁的踱步中转过来,定定地站在我面前:“……哦?这么说来是我问错了?”

我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托词可说,几乎是哀求地抬头看他,他望着湖水想了一想,突然笑了:“好!既如此,我主意已定!”

说着挥挥手:“你回去吧!我这就去见八哥!”

我莫名其妙地呆看着他兴冲冲走到岸边,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也顾不上淑女形象了,大叫一声:“等等!”

他背影一滞,笑着回转过来问我:“叫我?”

看着这个从湖光、垂柳中走来,难得的笑得一脸美好的胤■,我的呼吸被屏住了一秒,才迟迟地开口:“奴婢我……不认识路。”

“哦!是我疏忽了,呵呵……”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看着他纤长白净的手发了一会儿呆。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是要去向胤■要我吗?我该怎么劝说他?胤■怎么可能答应?这不是添乱吗?还有……他们兄弟怎么拉人家手的时候都不先问一下呢?

他一直兴冲冲地走着,我就这么呆呆地跟着,一路上丫鬟小厮都诧异地看着他,大概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还有一些看起来等级高的仆侍,给他请安时都在偷笑,他也毫不在意地把手一挥自顾走着。

已经能看到沁芳阁了,我终于忍不住叫了声:“九爷……”

他回头看看我,继续走着,问:“什么?”

“九爷方才说主意已定,是什么主意啊?”

“你不是说了,这不是你身为奴婢能自己做主的吗?那就别问,我自会安排。”

被他一句话噎了回来,我不安地在女孩子们,特别是兰香惊诧的眼神中回到了沁芳阁,不再回头看胤■,我直接冲进去想找锦书。

一直找到她的房间,才看到她坐在窗边凝视着外面,脸上总是挂着的笑早已消失了。我一把拉住她的手,亟亟地说:“锦书!我都知道了!现在你怎么打算?千万不能就这么跟了九阿哥啊!”

她皱皱眉,看着我惨然一笑:“姐姐,我父亲年老体弱,若非他们照顾,如何能在那蛮荒之地熬下去?况且我父亲说,八爷还答应他,过两年给他重新起复,或许能官府原职也说不定。”

我气愤地摇着她的手:“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这些虚无的荣华就换去你一生的幸福?当再大的官又有什么意义?王侯将相最后还不是荒冢一堆?”

“荒冢一堆……姐姐你说得妙啊,就像你今天唱的,是非成败转头空,可是我们能怎么样呢?孝女本就应该像缇萦那样舍身代父。父亲还嘱咐我好好服侍九爷,以报答他对我全家之厚恩。”

我气得说不出话,站在那里直发愣。倒是她看不下去,反来安慰我:“姐姐不要为锦书不值了。我们是什么身份,能跟了堂堂龙子凤孙,多少人羡慕呢。姐姐没听她们说?”她冷笑一声,“总能一世衣食无忧,若是生个一男半女,更是终生有靠。”说着,又冷笑一声。

被她两声冷笑哼得心里冰凉……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吗?

第十四章 选择(1)

离良妃的寿诞已经没几天了,受我和锦书的影响,沁芳阁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各人默默地准备着各种表演事宜。在这种安静里,只有兰香时不时在我旁边念叨,不为别的,就问九阿哥和我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不要背叛四阿哥。她根本不懂,我们根本没有背叛的资格,有什么好操心的?所以我总是懒懒地说声没事,任她说去。

这几天来,锦书总是不停地唱着跳着,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个舞着的机械。除了常演的戏曲,我们新编的舞,她一空下来就是《葬花吟》,直唱得整个沁芳阁一片愁云惨雾,天地变色。我们只能无言地在一边看着。

这天,她在和一个女孩演什么戏,唱得兴兴头头的,我没有心思,仍然什么都听不懂。兰香见我一个人在角落,又不失时机地在我耳边小声念叨。

“……九爷对姐姐是怎么回事啊?那日九阿哥的样子大家都很纳罕呢!平日里九阿哥都是阴沉沉不理人,从没见过他还有那样儿的,还……还拉着姐姐的手,一点都没有贵人架子……”

我耳朵里听到的却是锦书的唱词,而且在这唠叨干扰中奇迹般地听懂了。

她唱的分明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我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收缩起来。

突然用力拂开兰香,大声说:“你问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明白吗?我们不过是奴才而已!要问,你去问他们那些主子啊!还不是他们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能知道什么?”

所有的人都静下来看我,锦书长长的水袖拖到地上,凝固成一幅画。她宽容地看着我,无奈地笑,兰香从没见过我生气,吓得结结巴巴的:“姐姐不要生气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我这几天最害怕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