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又露出像最初一样残暴的表情,几乎是本能的一个扫腿动作,把胤祥踢倒在地上,拳头紧跟着就出到了胤祥身上。
“你敢打我?!凌儿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叫个屁!”
胤祥也早已迅速地跳起来,大吼一声:“畜生!”两个人死命地扭打在一起。
他们在打架?这样的两兄弟居然在打架?他们打架能把锦书换回来吗?
一个人急步走到我面前,一袭披风遮住我的视线。胤■把我的身体用披风严严地遮起来。
“凌儿……”胤■眼里都是痛惜,脸色很难看,手向我伸来。
我就像刚被蜂蛰到的人看到一群黄蜂那样惊得跳起来,本能地往后退。
我看清楚了,胤■的脸在恐怖地抽搐,整个人站得像被钉子钉在原地的木桩。他的目光此时像刀子一样盯住胤■的方向。
胤■却在看着我,脸在灯光下显得没有一丝血色。为什么他看我的目光这么绝望?
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兄弟了,我恨他们全部!他们简直是一群魔鬼,再健康的人都会被他们逼疯!对了!他们后来还把自己逼得死的死,疯的疯!
我要离开他们,离得远远的……看了一眼胤■,他的手还在半空,想要来扶我。我突然转身朝和他们相反的方向拼命跑去。我要跑远些,最好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第十八章 乱 殇(5)
原本一片寂静的人群在我身后一片惊呼,有人在我身后跑来。
好像是魔鬼在追我,我慌不择路地死命往前跑。
双脚已经踩在了冰凉的湖水里,有人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凌儿你要做什么?!”是胤■惊慌的声音。
原来眼前是湖……他们以为我要自杀?
我转身看着追来湖边、一脸紧张的胤■、胤祥、胤■,还有远远迈了一半步子、神色紧张的胤■,突然笑了。
笑话!就因为失去贞操就要去死?这是我最鄙视的行为之一。作为一个现代人,珍惜生命,为社会创造价值才是生活的意义。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自杀呢!
但是这种屈辱我恐怕一辈子也无法洗去……看了看胤■抓住我胳膊的手,我又麻木地笑了,这一切就因为他喜欢我?
被我笑得莫名其妙的几个人都是一脸紧张,胤■一顿足,说道:“这样儿不是办法,得赶紧带凌儿走!”
他的语意不明。究竟由谁来带我走?恐怕现在连他也不敢肯定了吧?
胤■已经兴冲冲地在拉着我走了。胤祥咬牙切齿地说:“不许你再碰凌儿!”一拳又向胤■打来,胤■立刻又和他扭打在一起。
我麻木地看看他们,就知道打架,暴力能解决问题吗?锦书还是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我只想陪着她。跪在她身边,我出神地抚摩着她的脸。
这张脸,刚才还活色生香,现在却已经冰冷苍白。她就这样永远躺在了冰冷的地上……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的父亲不能指望她了,会失望吧?会伤心吗?她那个定过亲的表哥还会偶然想起她吗?她这么一去,那绝世的容颜和歌舞转眼已成为过眼云烟……是我害了她,不该教她唱那不祥的《葬花吟》,不该让她这样全心全意地对我,居然牺牲生命来保护我。此时我胸膛里已经装不下更多的悲伤了,这种痛比身体上的痛还要厉害,我的心好像要炸裂开来。
轻轻地把头靠在她胸前,想感受她最后的体温,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空气中哼唱:“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已经站到了我身后。
“凌儿,我们回家。”是胤■。我被他一下横抱了起来,整个人离开了锦书,我慌乱地伸出手要抓住她,就像刚才她跳舞时想要留住她的那个人一样把手伸在半空。
“锦书!求你别丢下锦书!求你……”我的声音惊慌哽咽。
还和胤祥厮打在一起的胤■大叫起来:“你不能带走凌儿!她是我的!”
胤祥在怒吼:“畜生!你休想!”
胤■的目光像极尖极锐极冷的冰凌一样向胤■投过去,没有说话,脚步沉重地抱着我往外走,声音也像冻结的冰块一样硬邦邦、冷冰冰:“高福儿,带走锦书。”
一直没有说话的胤■此时突然艰难迟涩地叫了声:“四哥!”
胤■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我突然发现那个一向以君子自立的胤■竟也有那么一点点怕他这个四哥。
高福儿脸色犹豫,小心地趋身过来还要说什么,胤■抱着我一边走,一边狠狠地一脚踹去,踢得高福儿一声惨叫,抱着肚子滚在地上。
惊恐地看着他,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狰狞的表情。他的行为居然和胤■一模一样?他们残暴的样子原来都是如此可怕。我再也受不起惊吓了,噤声缩成一团,在胤■的怀里,在胤祥扭打的怒吼声里,在胤■一声接一声地大叫“凌儿”声中,不知往什么方向远去了……
第十九章 等 待(1)
一路上,胤■的双臂一直紧紧地环绕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深深地抓住我,似乎要一个个嵌进我的身体里。
李卫打起帘子,他小心翼翼地抱我下马车,先回府的福晋已经迎了出来。
“爷们这急急忙忙回去是出了什么事儿啦?啊——皇天菩萨!这是怎么啦?还有血……”
胤■的目光还是和刚才一样。他目光到处,四福晋倒吸一口凉气,话音硬生生顿住。
“你们各自回去。”他的话仍然硬邦邦、冷冰冰。
进门时,他对门口的军士和护卫丢下一句:“除了我府上的人,任何人都不许再进来,要是做不到我灭你们九族。”
这极平淡的语气让军士们都打了个寒噤,慌忙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他抱着我径直走向书房,只有他的随从小厮跟着,进了书房月洞门,又只有兰香和李卫跟着。
本来已经昏沉沉的我突然睁大了眼睛。
邬先生站在书房门口震惊地看着我们一行人。目光再次和他的目光相遇时,我觉得中间好像已经隔了一个世纪。我迫不及待地想向他倾诉:锦书、《葬花吟》、良妃、胤■、我的屈辱和疼痛……我想听到他那总是能安抚人心的建议和语气。我不由得把一只手向他的方向伸去,但刚刚摊开手掌,只看见一手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锦书的血,我被这恐怖的残像刺伤,又本能地攥紧了手,缩成一团。
胤■很快抱着一身狼藉的我走过了他,我们相连的视线断开时,两个人眼里都是深深的恐慌和伤痛。
回到我熟悉的房间,墙上挂着邬先生画的菊花诗图,画上的女子背影纤纤,飘然出尘。把我放在房间的床上,胤■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让人听了憋得慌:“李卫到外边守着。梅香、兰香去打热水来。”
他的语气非常非常淡,淡得像白开水一样毫无情绪和味道。但雍王府的人都知道,这个主子的语气越淡时,就是要发作得越厉害,他身边的人或针对的人越危险的时候。梅香、兰香大气也没出,蹑手蹑脚地各自去做事了,其实我很想拉着兰香看看她的手,她一直到回府还死命咬着自己的手,手没坏吗?
我呆呆地胡思乱想着不相干的事, 胤■动作很轻地取掉裹着我的斗篷,来脱我身上已经被撕坏的衣服,我想躲开,但他那像要吃人的目光慑得我一动也不敢动。两层衣服取下,就只剩肚兜了,他看我裸露的肌肤时牙关紧咬。
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严严地遮住我,梅香、兰香抬了大铜盆热水进来了,他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拧了热毛巾,拉过我的手细细擦洗起来,那动作好像我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这无言的沉重气氛让我觉得很累。今天好像过得特别、特别漫长,我突然想赶紧睡觉,也许一觉醒来时,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紧紧地闭上眼睛,逼自己赶紧睡着,我再也不想这么清醒……
胤■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我实在太累了,刚闭上眼睛,似乎一下就掉进了沉沉的混沌中。
混沌中,有人在说话。
“你们看好这里,一步也不许离开。去叫世子们早上也先不用过来读书,等我回来再说——下了朝我就过来,便是要搭上你们的性命,这里也不准有一点岔子。”又是这极淡极轻的声音。
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了,胤■的身影和脚步从门外离去。
原来还是在这里,我失望。躺在床上没有动,人一旦清醒,昨天那些沉甸甸的痛全都回到心里。这个世界让我没有起来再看一眼的动力。
但锦书怎么办?
咬牙坐起来,梅香正好走进来,脸上还是被吓坏了的怯怯表情。
“姐姐你醒了?快躺下吧,还没穿衣服小心着凉。”
我低头看看这个身体,已经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衣服也都换了。
“昨儿王爷守了姐姐一夜,什么都不让我们插手……”
下身还有昨天留下的不适感觉,这么说来又被胤■看光了,看来我已经没什么好藏着的了,我麻木地冷笑一声,亟亟地追问我关心的事:“锦书在哪里?”
第十九章 等 待(2)
“就是昨晚高总管带回来那个姐姐吗?凌姐姐,她人已经去了,你就不要再想了好吗?”
“我问你她在哪儿?!”
“她……坎儿说,王爷已经吩咐拿棺木收敛了,在哪……我也不知道。”
收敛……
我胡乱地穿好衣服起来,走到院子里。梅香、兰香一起慌乱地跟着。
“姐姐你要去哪儿?王爷说了你不能出去……”
我还能去哪?不过在院子里发发呆而已。
我今后会被怎么办?我不是很担心了,这个世界、这些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但是还有邬先生,总是看着我笑得一脸包容的邬先生,我可以和他放心说话不用担心被猜忌被治罪的邬先生,无双智谋总是能让人放心依靠的邬先生。
我向前面总是有邬先生在的熟悉的书房走去。
“姐姐你不能出去了,王爷说你只能在这后院儿里!”梅香和兰香急得连忙拉住我。
我茫然地停在原地,呆了一阵。当日在热河,就因为我与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晚上出去了一次,胤■就不准我再出狮子园了,我当时还在心里骂他什么来着?睚眦必报,专制,没人权,小心眼……
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会怎么做?如今朝局之下,他的势头似乎还逊于八爷党。
突然一个人一溜烟从枫晚亭下跑了过来。看到我,李卫停下来,松了一口气,说声:“姐姐你待好别出去,梅香、兰香你们看好了。”又一溜烟要往外跑。
兰香赶上去一把拉住他,亟亟地问:“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他喘了几口粗气,说:“十三爷的护卫跟九爷家的随从在前门大街上打起来啦!四爷说叫我回来看看,叫府里的护卫把书房看好了小心九爷的人过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
怎么可能呢?我又冷笑一声,这里是京城,他们都是皇子,为个女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明目张胆闯府抢人的,胤■太看得起我了。
邬先生早已闻声出来,站在枫晚亭下看着我。那是什么眼神啊……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今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他谈笑天下事了吗?
梅香、兰香又亟亟地把我推回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胤■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梅香、兰香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奉上茶退了出去。
我茫然地看着他。我回来了,事情却已经变成这样,我已经相信在这个世界里我能自己主宰的东西不会太多,那就等着他说话吧。
梅香、兰香退出去后,他疾步过来,一把揽我入怀,把脸埋在我头发里。他呼吸沉重,双臂把我勒得很紧很紧。
我受不了这气氛,犹豫一下,问:“刚才……十三爷他们……怎么了?”
他猛地抬起头,握着我的双肩道:“是李卫说的?今后你不要管外面发生的事了,什么都不要知道,你就好好地待在这里,知道吗?昨天……是我去得太晚了,太晚了……”
他好像已经呼吸不过来,顿了一阵才能说出下面的话:“……我居然连你都保护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他的责任吗?我那时的确盼望过他来救我……
他的眼神在极度的痛苦中望着我,突然用我从没听过的最轻淡的语气说:
“凌儿……你放心……老八,老九,我一个都不会饶。”
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就狰狞得变形的脸,我打了个寒噤,全身都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凌儿你怎么了?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有我呢……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