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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瓶,在他抗议之前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去热河!敏妃娘娘在天有灵,也不会许你这样任性的!”

胤祥一下子泄了气,但其他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武世彪猛地抬起头,倒最先开口:“十三爷,凌主子说得没错!我老武不是惜了自己这条命——王爷把您交给我们几个,奴才们几个赴汤蹈火不算什么,可您要是拿自己去冒险,怎么对得起敏妃娘娘和雍亲王啊!”

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粗人虽说话不好听,心地却率直得可爱。

胤祥的神情由烦躁变得悲苦起来,他心里显然都明白的,只是感情上一时还接受不了。叹气,从桌上拿了一个茶杯,给自己斟满一杯,仰头喝了一口,辣辣的劲儿过去,一种热烈的醇香在唇齿间回味无穷,我由衷叹道:“啧啧,十三爷刚才那样牛饮,真是糟蹋这好酒了。”

见大家没有话要说,胤祥也放弃了坚持的样子,我笑道:“十三爷,早些歇息吧,大家都辛苦一天了,明天还要赶路呢。”说着便退了出来。

回到房间,碧奴还在,我直接向她提出我心里那个疑问:“碧奴,我问你,当日我被八阿哥带走后,庄子上的人怎样了?”

碧奴手里还捏着针,猝不及防听到我这么问,神色惊慌起来:“小姐,我……我不知道,我醒来之后,人已经在王府了。”

“你不会一点不知道的,你爹老黑头和你娘李氏呢?”

“他们那几天都到下面村子收租子去了,不在庄上,我成亲时他们也在……”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当日在我住的地方的侍从小厮和护卫都怎样了?王爷必定罚他们了?”

“没……没有,不……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罢了,不为难你,你向来不会说谎的。”

“小姐……”

碧奴怯怯地低着头:“小姐,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娘说,她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在那天当值的那些人……”

又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命,我连感慨都麻木了。

“……你去吧,说了不用陪我的,早点休息。去吧。”见碧奴犹豫,我又挤出一个笑脸。

关上门,一个人在窗前坐下来,人们都已经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小小的、简陋的客栈院子中间洒满安静的月光,若不是怕打扰了其他人,我一定会弹弹琴。

年羹尧的身影从小天井里匆匆闪过,奇怪,我立刻推开门跟了上去。

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年羹尧也是。

地方很小,年羹尧显然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却反而停在原地踌躇起来,他低头似乎想了想,干脆退到一边站着。

这客栈的后院已经是小镇的边缘了,齐腰高的粗糙土墙后面是一大片菜园子,月光下一列士兵成什么队形站在外面几个不同的方向值夜守卫,投下的影子和身板一样笔直。胤祥靠在墙角一颗矮树上,背对着我去的方向,时不时仰头“咕嘟”一声。

第三十三章·轻弹男儿泪(7)

又在喝酒?一路踢到地上扔着的好几个空酒瓶,才走到他身边,却发现他脸上亮晶晶的一片泪光。

他在哭?我是不是不该来看他的隐私?也许让他哭一哭就好了?我把手缩回来,第一次在胤祥面前手足无措起来。

“凌儿?还不回去休息?你也睡不着吗?你说说,我额娘真的在天有灵吗?我倒要问问她,为何我她抛下我先走了,看着皇阿玛也不要我了,连亲兄弟都恨不得我死?!”

他原本撑在树上的手在空中顺势握成一个拳头:“凌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说得没错,但这些问题原本也没法回答,他喝醉了,我倒担心起他挥舞的拳头来——要是被胤祥的拳头“误砸”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回头想寻找支援,年羹尧就站在远远的一处角落,身影藏在黑糊糊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幽光,像在夜晚觅食的狼。

真不知道哪一个更可怕些,只好回头再看胤祥时,他的拳头一下一下狠狠落在树上。

这也不算轻弹男儿泪了吧——这泪全都是他胸中的郁悒和悲愤化成,不必再劝解,我只站在一边默默陪着,心情也不可抑制地被他影响得躁乱起来。胤祥总之还是成了正果的,可我呢?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向何处而去,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直到年羹尧叫了阿都泰一起跑来,不由分说把他往回架,我才跟着他们回去了。

看着人们把胤祥架回床上,想着要避嫌,才忙忙离开,转身前瞥见刚才喝了一口的那种酒还有几瓶在桌上,顺手拿了一瓶,刚走出屋子,身后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一个声音。

“这绍兴陈酿女儿红,最是后劲绵长的,凌主子,小心醉了。”

年羹尧的声音在身后低声笑着,我迟疑了一下,没有回头看,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院子太小,在胤祥含糊的醉话呢喃声中,我自斟自饮了几杯,喝得太急,脑中果然昏昏然起来。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把自己灌醉,醉了就是这点好,什么都不用想,轻飘飘一夜好睡。

黑甜一觉醒来,日头已到正午,担心大家都在等着我上路,心想这下可出丑了,匆忙梳洗好出来,正好见胤祥也刚刚醒来的样子,站在他房间门口,由着一个亲兵给他扎靴带,一只裹得粽子似的手胡乱揉着眼睛——可不是昨天他自己砸伤的?

见他神情委靡一如受伤的顽童,不由得瞧着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才不同情他——难道我不比他更值得同情?胤祥大概也想到自己昨夜的失态,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尴尬地挠挠头,也笑了。

这日之后,胤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不但不再闹脾气,还变得异常地好说话起来。年羹尧军纪森严,部队整肃非常,做事效率极高,所以一路上行进顺利,除了景色日异,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不到十天,我们已经深入到一片草原腹地,连天空都开阔起来,在广袤的绿色上方,天蓝得透明。

草原中的城镇只和中原地方的村子差不多大,这一天,我们扎营的地方因为靠近一片湖泊而形成一个小小的聚居地,偶尔会有四处迁徙的牧民来这里进行最简单的交易,以物易物,换取生活用品。

这么宁静的地方,我却依然睡不安稳,天还没亮就辗转醒来,悄悄拎起一壶酒,往湖边走去。

正是日出前最黑暗的时候,寒气逼人,我开始后悔没有多穿件衣服,还好带了酒,几口香冽的竹叶青入腹,全身才舒服起来。抱膝席地而坐,望着东边的天空颜色渐渐变浅,启明星灿烂地闪耀,轻薄的云一朵朵卷过天空,随意舒展成各种形状……

“凌儿。”胤祥远远叫我,靴子一路■■■■踩着草走过来,“这时候外头露水重,你怎么坐在地上?着凉了可怎么好?”

我笑而不答,向他晃晃手中的酒瓶。

胤祥皱眉看了我一阵,也在我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拿过酒瓶一仰脖子,“咕嘟”几声……

第三十三章·轻弹男儿泪(8)

“哎,你把我的酒都喝光了!”

“竹叶青?你可真会挑。”胤祥咂咂嘴,把瓶底倒过来晃晃,连最后几滴也没有放过。

“四哥把他府里头窖藏的茅台全给我们带上了,够喝一阵的,不过凌儿,那都是给我的。”

“你是说我抢了你的酒喝?”

胤祥打量我一阵,突然严肃起来:“这些日子大家都在担心我,我明白,不过我却在瞧着你呢,凌儿,你虽看上去好好的,也安静,可我知道你心里头也不比我好过。”

“哪有……没那回事!”

“你可知道你这些日子喝了多少酒?年羹尧说那几坛女儿红已经被你喝完了,还有几瓶五粮液,你自己想想,最近有没有觉得不喝酒便全身不自在,心中烦躁?”

我瞪了他半晌,转头看着泛起暗暗红霞的天空,不得不承认他说得不错,比如刚才一醒来就很想喝酒……原来嗜酒这么容易上瘾,趁人心中空虚,迅速占领了人的血脉……

“凌儿,你看看,便是我,最坏哭一场也就罢了,记得以前你就是这样,总是不哭也不说话,叫人看了心里发慌。如今不是不给你酒喝,但人若是要靠了酒才能安稳,便会从此颓唐下去了。”

晨曦慢慢扩散开来,睡梦中的湖泊还静静地躺在草原的怀抱中。胤祥转身看着我:“凌儿,记得最初见你,自有爽朗豪气,风骨卓绝,叫人称奇,怪我们兄弟不好,叫你受了这许多苦,可你也不能就这样颓废了,四哥是怎么待你的?你可不要让他伤心。”

“还有,你不是和四哥一样,喜欢念佛吗?我只知道,佛法最讲究一个心,一切看开了就是佛,你若是把什么都放在心里头念念不忘,怎么也成不了正果的。你可知道?太子出事前几日,九哥在路上悄悄拦着四哥,叫四哥快些把你送走,说晚了便怕来不及了。记得小时候儿在南书房,太傅责骂二哥老是写那些艳靡的情诗,皇阿玛对我们说,那是因为他还不懂真正的情,情之为物,最能移人性情,绝非淫绮蠢物所能懂。现在看看四哥和九哥,我才算明白了那个话,抛开我们兄弟那些恩怨不提,我相信九哥真是把心掉进去了。凌儿,四哥和九哥都能这样,你还有什么怨恨放不下的?”

说话间,阳光一点一滴悄悄溢出远处的地平线,呈放射状洒向云层,薄薄的云朵全都被染成红色,镶着金边,映亮了远处的天空。

“凌儿你看!”

当阳光的势力延伸到面前的湖面,湖好像突然被唤醒了,水波金光潋滟,光斑轻盈地跳跃闪烁,美得我嗓子发干,眼睛发酸。

草原的早晨到来了,阳光中,我勉强对胤祥笑道:“今日轮到你来教我了?”

胤祥认真地看着我:“我答应了四哥,要替他照顾你。我已经想明白了,终有一日,我还要好好回京城去,助四哥成大业,凌儿,你也是。”

一只苍鹰从远远的高天上盘旋而来,牧民嘹亮的歌声萦绕在露珠尚未完全消散的草原上,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远离了尘嚣迷雾,渐渐贴近心灵。

“你看,草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坏吧?”胤祥笑道,伸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们已经在整装待发,年羹尧和碧奴来叫我们了。我渴望地看看马车后的行李箱,强压下喉头想再喝一口酒的欲望,突然不想再窝在马车里,而是走向踏云,用我能做到的最好姿态飞身上马,策马扬鞭。

踏云兴奋地发出一声长嘶,带着我奔跑起来。我听见身后响起人们的惊呼,瞥见胤祥也打马追来,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夹夹马腹,催促踏云快跑。

露珠刚刚被阳光蒸发到空气中,湿湿的带着青草味儿,随着呼呼风声从我脸上掠过,我为这清新自由的空气笑着,向那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头的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第三十四章·血色残阳(1)

“……那蒙古各旗旗主的权力和札萨克的权力又是什么关系呢?”

“嗯……那和我大清各省各州的情况不是一样的,刚才说了,大清朝廷不直接插手喀尔喀蒙古内部族务,札萨克也都是从各旗旗主中任命的,所以札萨克相当于蒙古各旗的盟主,直接为喀尔喀蒙古的事务向我朝廷负责,像收集贡物纳贡,还有把我大清皇帝的旨意向喀尔喀蒙古蒙古各旗传达,监督他们实施,诸如此类。”

“哦——”我恍然大悟,“就是以纳贡和称臣这两个条件,借大清朝廷的力量,在喀尔喀蒙古其他部落面前逞威风!”

“这……怎么被你一说就好像很难听啊?凌儿,一张嘴恁地刻薄!”胤祥哭笑不得。

我忙着把自己这几天学到的蒙古知识在心里盘算清楚,没看他脸色,又问道:“十三爷的外公,如今的札萨克,居然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孙呢!你居然是成吉思汗和努尔哈赤这两个大英雄的后代!啧啧……”

“那当然!不过凌儿,对我大清祖龙怎可直呼名号?你也太……太……”胤祥骄傲地挺挺胸,转眼却又想到不对,拿手指着我直瞪眼。

“十三爷刚才说你的外公他老人家有八个子女,只有如今的台吉凌策还留在他身边,那你这个小舅舅现在多大?有子女了吗?”

“呵……说起这个,和我是亲上加亲呢,康熙四十五年我们的十姐受封为和硕纯悫公主,嫁与喀尔喀台吉策凌,他们有个儿子叫成衮札布初,现在才几岁呢……我说凌儿,你说你要了解蒙古的典故,我才跟你■唆的,要是你想打听人家七姑八姨的我就不奉陪了!”胤祥一副受了骚扰的样子。

“真的?还有公主和亲?真浪漫!”我一向认为王昭君离开汉宫是明智的,汉宫中多少红颜等白了头也见不到皇帝,受了宠幸的也在后宫斗争中担惊受怕,甚至死得不明不白。在我的想象中,王昭君在草原上信马由缰,协助匈奴单于治理草原民族,是那个时代女子盼都盼不到的好日子,所以对于和亲这个词一直还蛮有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