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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赏了,特别是怡亲王又坚持不受“铁帽子”世袭罔替的殊荣,只好同诸“皇弟”一样,可以给自己的儿子中晋一位“贝子”爵,连天天闹腾得最厉害,不满之言最多的“皇十弟”胤■,也封了敦郡王。

除夕夜仍是阿依朵和我在一起,胤■赐宴过后要去太后身边承欢,我们就在后殿随便吃了一顿年夜饭,我觉得宫内天天都是那些山珍海味,过年无非如此,阿依朵却觉得这未免太冷清了,容珍在旁边说了一句:“历朝历代后宫里头,只有皇上在的地方才不冷清,皇上这么疼咱主子,圣祖爷的时候,还没听说过哪位娘娘有这样的福分呢!就这会儿,各位娘娘必定都在慈宁宫里,眼巴巴盼着见见皇上呢。”

灯下冷眼看了一遍,容珍脸色并无特别,闲话家常似的带着讨好的笑,若是十年前的我,多少会有些追根究底的举动,但现在,那些刻意的心思在我看来可笑愚昧至极,更不用说,胤■是何等样手段的人?正因为如此,这几天来虽有心事,但胤■只字不提,我也并不担心,我只相信,他是我哪怕坠入地狱也可以依赖的人。

正月初六,胤■在养心殿召见来京叩谒康熙梓宫的蒙古王公,会见完毕,仍在保和殿赐宴。裕亲王主管理藩院,也要参与接见,因策凌是阿依朵的娘家人,阿依朵被赐以在裕亲王府上招待策凌的恩典,一整天都不见她的人影,把我闷坏了。

傍晚时分,阿依朵跑过来,连声嚷着“饿了,弄点点心来吃”,她身后和养心殿的宫女太监们都别过脸去掩口偷笑。我连忙叫人传晚膳来,一边拉着她坐下来:“怎么就饿得这样子?今天忙些什么了?”

“别提了,皇上召见简直是折腾人,规矩一大堆,话也不说清楚,我见了策凌吧,也不能好好讲话,到处都是人盯着,胤祥在那也是……唉!总之……”

先送了几样糕点过来,阿依朵就忘了自己在说什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哦……那策凌见皇上到底怎样啊?皇上有没有斥责他?”

“他啊,没事,西边儿罗布藏单津现在也不老实,想学阿拉布坦呢,指不定朝廷又要打仗了,皇上的意思,正好让他做前锋,将功抵过。再说,当年你和我那个傻弟弟的事儿,他怎么也算最初帮过忙的吧……”

养心殿有自己的小厨房,因为皇上住在后殿,要什么一向都效率极高,不一会儿就送了热腾腾的鹿尾攒火锅和小锅炒的精致热菜来。看着阿依朵大快朵颐,我却想到,西边战事又起,却万万不能再让胤■带兵了,偌大的摊子和权力不得不交给年羹尧,其中的矛盾必定激化,善后都难……真替胤■累心。

又想到胤祥最近几乎没有在后殿露过面了,我猜,他突然不再天天来看我,一定是关于我和胤■的流言突起,他怕再生事端给人捏造,有意避嫌的。这紫禁城里,人心就是天涯,想起草原上天不拘地不束的爽朗,不由黯然。

第四十二章 君心(5)

“皇上说只要策凌带上咱们草原铁骑打前锋,成衮札布初长大后就可以世袭喀尔喀蒙古的大札萨克,这么好的事儿,当然愿意了。对了,我走的时候李德全找我说,皇上晚上要召你去前殿,叫你等着。”

前殿现在是皇帝和重臣议事之处,我怎么去得?疑惑着,阿依朵也不和我说话了,风卷残云,吃得太饱,要泡上一杯浓浓的普洱茶消食才行,我正和她喝茶,李德全已经找过来,果然说皇上传我去前殿侍候笔墨。

“啧啧……果真是一时也离不得,叫我一个外人看着都不好意思,才几个时辰没见哪?你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已近申牌时分,宫门要下钥了。”阿依朵临走也不忘嘲笑我一番,看着阿依朵出后殿角门上了软轿,我才随李德全往前殿去。

养心殿前后殿成“工”字形,绕过那座我时常看,却从没越过一步的大琉璃九龙照壁,就是前殿了。前殿比后殿阔、深很多,李德全一路走一路小声和我说,皇上在东暖阁议事,让我在■子后面先等着。我也来不及看四周布置,就进到一片帷幕后面,灯光从前面映进来,安静得能听到殿顶琉璃瓦上积雪被室内热气所化的“咝咝”声,李德全示意我等在这里,就从另一边绕了出去,只听他小声叫了一声:“皇上。”

“嗯。写好了?”

“■!皇上请看。”张廷玉的声音。

纸张翻动的■■声。

“好,用印吧,取消本届选秀女,朕已经吩咐过十三弟先知会礼部了,明儿把这个明发就算完了。开恩科的旨要尽快发到各省,本朝第一次抡材大典要给朕考出一批可用之才来。还有一件,衡臣,上次八弟、十三弟,还有舅舅一起议过的,废除贱籍的事儿,意思怎么样?现在一起写旨来看吧。”

“■!回皇上,上次两位理政王大臣、隆中堂和臣都以为,观其来历,度其当世之施行,废除贱籍是有益民生的,只是,自从前明至今,实行已有三百年,影响深远,一时也效用不大,目前皇上登基之初,各方事务繁忙,稍显仓促,也可不必急于操办。”

“正因为短日内难有效用,更要早办,乐户等‘贱民’脱离贱籍三代不能读书为官,越早办了,越早让他们脱离苦海,他们能安定于一地耕织为生,不操贱业,民间也少了许多乱源;考其来历,让民间都知道贱民乐户是前明忠良之后,让那些至今还在嚷着‘反清复明’的迂腐书生也看看清楚……几层意思朕都反复说过了的,你现在就写来看。”

“■!皇上行此德政,是天下万民之福。”张廷玉不再说话,安静过了一阵子,拿起写好的东西给皇帝看,又商量了几句措辞,胤■叹了一口气说:“好,这几件明儿个就明发天下,你也乏了,喝了这碗参汤,你跪安吧。”

“呃……皇上……”

“衡臣还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皇上继承大宝以来,雷厉风行克除弊政,处理了一批结党营私的官员,现正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审理,今天上午,刑部满汉两位尚书先后来见臣,说……”

“说什么?嗯?”胤■的声音明显不悦起来。

“他们是想讨个皇上的意思,好勘谳定罪,特别是,其中数名京官儿早已抄家,家人数千也已流放往黑龙江为奴,只有本人押解在大牢,尚未定罪。”

“你怎么说?”

“回皇上,臣当时就驳斥了他们,‘咱们大清没有大清律吗?什么罪名该施何等刑罚,你们依律施刑都不会,怎么当这个官儿的?’”

“你驳得对,但那只是题中应有之意。朕登基之初就大力收拾了一批官员,其中还不乏京里的大员,流言自然是有的,他们以为朕是报私怨,打击异己?你要他们把意思捋清了,朕身为天子,但凡与大清江山百姓为害的,朕都要处理!圣祖爷还在的时候,就深恶结党之风,早年索额图、明珠二人党争,险些酿成国家大难,朕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我大清众臣之中!”

第四十二章 君心(6)

杯盏碰撞的声音,胤■似乎喝了一口茶,气平了些,冷笑一声接着说:“这些人里,不乏朕那些兄弟们的门人心腹,这些官员以为朕下不了手,下不得手?哼……抄家抄的是他们挪用国库、收受贿赂,以为这样儿就能不死?该杀的,朕一个也不会饶!”

“是!臣以为,把杜绝党争的题目也写成明发,登邸报昭告天下,已绝来人侥幸之心,以明皇上告诫爱护之意。”

“嗯,就照这个意思,你明儿个写好了拿来看,要让他们明白,今后若有再犯者,休怪朕……不教而诛!”

这最后四个字说得又阴又冷,张廷玉回答得也分外响亮,“■”的一声大得估计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张廷玉匆匆走了,今生第一次听到这么正式的议政,就是这么大的题目,我还愣在原地屏息凝思。

“凌儿在吗?”

“啊?……在!”我连忙绕出去,从李德全垂手侍立的红漆包镏金万福镂花门进养心殿东暖阁,胤■盘腿坐在南面炕上,一手拄额,一手还握着在出神。他旁边,东暖阁南窗一溜儿镶的整块玻璃,挂了鹅黄色纱帘,又因为国丧期间禁用喜色,把纱帘都卷起来,换成简单的白布聊充窗帘,映着几处辉煌的灯火,他的脸上仍有阴影,眼中挂着冷冷的倦意。

心中酸热,只觉有满腹的话不知如何出口,但这陌生的书房还残留着严肃凝重的气氛,先规规矩矩跪下磕头唤一声:“皇上……”

“呵呵……心里老是惦记着的事儿,总算办了,你想说什么朕都知道,朕说了,这是为了大清江山,你只要过来,好好陪着朕就够了。”胤■下炕一把拉起我,搂着我仍坐回炕上,“今后来时别闹虚规矩了,你和朕朝夕相对,要是这么早也跪晚也跪的,朕可受不了!”

“今后?”

“是啊,今后朕在前殿时,你就过来伺候笔墨,朕见人时,你就回避到后面就是。朕知道你刚入宫不习惯,老是拉着裕亲王福晋不放,裕亲王府偌大的家业,裕亲王福晋不用操心?再者,宫里头有些闲杂人等,朕一时还腾不出手来整治,把你一个人留着,朕还真不放心。”

前面的话,听得心里暖暖的,后面的更要紧:养心殿毗邻乾清宫,上书房也设在这里,是天子居所、国家大政所出的机要地带,特别是胤■继位以来,连京城都戒严了近一个月,这里更是气象森严,关防特紧,怎么还会不放心?可想而知,这“闲杂人等”是出于宫内,那天胤■的不速来访肯定是一遭,还有看上去颇有城府的容珍之流宫人太监,不知道是否也有什么蹊跷……

想起他的“皇九弟”、“皇十四弟”,种种前因后果又苍蝇似的在脑中嗡嗡乱转,这些叫人最烦心的琐事,越是描不清楚越是有杀伤力……

想着,忽然退出他双手环成的圈,重又跪下道:“皇上,在西宁时,十四贝子确实对臣妾照顾有加,特别是臣妾脚上的伤,十四贝子换药包扎十分尽心,臣妾对十四贝子感激万分。只是,十四贝子和臣妾清清白白,此心,此心……”清朝女子为贞节表白,不是常常要发誓,甚至用死来证明吗?原本就是一时之气,说着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表达下去。

胤■伸手拉起我,他的指尖冰凉,手掌温暖。

“凌儿,你这傻丫头,朕问过你吗?朕还不知道你?起来吧……”

“可是皇上,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哈哈……”他干脆笑了,“好了,凌儿,人为之言,苟亦无信?外面还传言我是弑父篡位呢,难道也信得?”

第一次听他自己说起这个叫人心惊的传言,态度却如此轻松,抬头看他,他正微微眯着眼睛注视我。

“你就不必说了,老十四是什么性子,我也很清楚,他这不过是恼了我,你是在代我受过,呵呵,像十三弟以前常说的,我现在也是‘虱子多了不痒’,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背地里把朕说得不堪着呢,你这点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有我呢。”

第四十二章 君心(7)

“……真的吗?可是,众人谣言难禁,特别这话又出自十四贝子之口,叫人怎能不信?凌儿不算什么,于皇上声誉却是极大的诋毁,皇上原本就为朝内外诸事烦心操劳,只怕这样长久下去,皇上就算再疼凌儿,也难免不堪其烦……”

“哦?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说得自己也丧气起来,发现胤■也收了笑意,神情有些淡淡的思量之意,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谣言起于哪里,朕很清楚,迟早要治了这个根儿的,眼下却还急不得。至于你,凌儿……朕说的话,什么时候没过准儿?告诉你不妨,你不在身边,朕没有一个时候儿放心得下,虽然不如亲见,但也……”

灯火摇曳,胤■又露出那种比夜空还让人看不透的目光,轻轻拉近我,双手握着我的腰,语气幽幽地道:“你在西宁,脚伤之时,老十四他每天都在傍晚去给你换药,从不假手他人——自然是为着朕挂在你脚上那把小金锁,他还算有点良心;他去看你,也是一时就走,从不过多停留;你嫌闷,他派了轿子让你出去转转,向来都有一队人马远远在后头跟着的,这个,连你自己还不知道吧?允■给你送了厨子、大夫去,你一开始不高兴,硬要把他们立即送回……还有,你把允■送去的东西都分给了西宁的百姓,是不是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就算替他积点阴德?”

……夜很深了?有些寒意。养心殿里里外外静得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两个小人儿好像又要在我脑中吵架,要很努力才能把它们压制下去,只想弄明白一件事情:

如果在西宁那些漫长的等待日子里,我知道胤■的眼睛,或者说耳目,随时都在我身边看着我,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会觉得安心、温暖,还是……可怕?

前一个我,是完全沉溺于爱情里的古代女子,而后一个我,是渐行渐远的,民主、人权观念早已深入潜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