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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位大臣,恍然不知身在何处,忽然伸手向半空,想要抓住仙子的一片裙角,却尴尬地停在半空。

寂静。

我和八哥、十四弟交换着各自无法言喻的目光:我们之前都料错了,她确实有连我们兄弟都没见识过的新鲜玩意儿,她似乎可以给人无穷无尽的惊喜。

十四弟笑着向十弟努努嘴儿,八哥见十弟张大了嘴到现在还没合拢,笑着摇摇头,起身去问良妃娘娘了。

寂静渐渐动摇,满场轰然喝彩声起。

壶中酒罄,正好良妃娘娘在问着什么,我又伸手要酒,十四弟见八哥在娘娘面前回话,无暇顾及,连忙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九哥!你可知道你今天喝了多少?”

“……九贝勒?”

谁在说我?

八哥扯扯我衣袖,我才发现良妃娘娘正微笑目视我:“……九贝勒好福气,得了这等美人,本宫瞧着实在可怜的,还请九贝勒赏本宫一个薄面,好好待她。”

不知道自己胡乱应了什么,良妃娘娘转而向太监叮嘱赏物和问话了,八哥退回座位,突然抓住我手腕,夺过我手中酒,打开一闻,大皱其眉:“九弟,你若是把自己灌倒,酣然大睡去,我倒也不必操心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眼睛都熬得通红?”

不,我只知道,此时我眼中,能看到他们或许都看不见的东西……到处都是她,是她不肯属于我的笑,是她不屑施舍给我的灵慧皎洁……

八哥吩咐人把酒拿走,换醒酒汤来给我喝,戏台上却重新亮起了灯。

胤禟番外(17)

锦书重新出场了,十弟连忙把椅子朝栏杆前挪了挪,跟我嘻笑道:“方才看她们一曲舞,浑身骨头都酥散了……啧啧……九哥,你要是真舍得把她让给我,嘿嘿……”

锦书没有换装,独自起舞,一开口唱的就是“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所有人都充满期待地迅速安静下来,这居然又是一首我们从未听过的曲子。花谢花飞?伴奏只用笛和琴,曲调如此哀戚。

我也盯死了戏台,不是因为锦书的舞,而是那戏台后面,有个声音,与琴声、笛音一起吟唱。

锦书亦歌亦舞,早已气息娇弱,而帘后那把声音沉静怅然,我几乎可以看见她躲在众人目光不及之处,拨着琴、唱着歌的模样。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独倚花锄偷洒泪, 洒上空枝见血痕。《佳人曲》留下的绝伦诱惑尚未及消化,又听到如此哀绝的词!

佳人葬花,如此绝望,倾国倾城的容颜,转眼已到红颜老死时?

我无法承受,胸中似有火焰烧灼,面前却没有酒。顺手从十四弟桌上夺过一壶,就着壶嘴仰头痛喝,可惜那不是水,它浇不灭我心头的火……

“太过了。这太过了……”八哥已无心管我,怔怔听到后来,无不担心地摇头叹息,“方才《佳人曲》已是极致,眼前却忽然作此清奇诡谲之语?大为不祥。”

曲尽人散,尚无人动弹。身后忽然些微骚动,良妃娘娘身边宫女惊呼:“娘娘,您凤体不安吗?”

“娘娘哭了!那贱婢竟在娘娘寿诞日惹娘娘伤心!罪该万死!”说话的是娘娘宫中的主管太监赵仁义。

“娘娘,那乐女竟在娘娘寿宴上作此哀音,分明是心存不良,确实该当治罪。”

一直与众兄弟沉默相对的二哥居然发话了。锦书是八哥为寿宴准备的,若锦书有罪,八哥便是罪魁,他这是想让八哥如此花团锦簇的场面出丑。我和八哥无言交换个眼色,他不过是个废了的太子,我们没打算理睬他。

“小义子又胡说!你懂什么?”良妃娘娘似笑似怒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恢复了些早年机敏利落的模样,只对赵仁义说,“至真至美,方能触动人心,那些假意儿糊弄人的,再热闹,到底有什么意思?”

低头略想了想,她吩咐道:“这么个可怜人儿,我回宫后,可别难为了她……叫她过来,给本宫瞧瞧。”

锦书刚刚磕了个头,良妃就唤她进帘子,拉着手细细看了一遍,才放她站在下首,和蔼地问了几句她的家乡、年纪、父亲如何了,忽然一转话风问道:

“今儿这舞和曲子都极新鲜,最难得的,是这里头的心思。我瞧你才这样年纪,竟有这等心胸,真是叫人纳罕,竟没什么可赏你的了,既已许给九阿哥,今后趁便儿也能到宫里陪陪我,眼下我只问你,你是哪里学来的?或几时编的曲子?”

娘娘的话还没问完,锦书就急急地想抬头,待到听完,她又磕了个头,一改寡言少语的模样,有些激动地说道:“回禀娘娘,这《佳人曲》和《葬花吟》,连那些布置、机关等,没有哪一丝儿是奴婢能想得到的,奴婢不过歌喉舞艺尚可勉强入眼,而教奴婢这一切的凌儿姐姐,才是真正花了心思的人,请娘娘明鉴!”

“哦?……本宫正在奇怪,那帘后与你同唱《葬花吟》的是什么人……”良妃若有所思地看看她,“廉亲王,果真如此吗?”

“回娘娘话,凌儿姑娘不但色艺双绝,还时常有叫人想不到的新鲜主意,方才的那些香料、灯烛、女孩子们的舞衣等物,果然是凌儿姑娘之前排演时向府中要求安排的。娘娘若喜欢,儿臣特意从四哥府中请了她来,算是请着了。呵呵,在此还得多谢四哥。四哥,改日再置酒专程向你道谢。”

八哥笑呵呵地解释了一番,还向隔着帘子的四哥那边作了个揖。

“八弟客气了,一个丫头而已。良妃娘娘寿宴,我们做儿臣的略敬孝心,哪值得一提?多谢娘娘不降罪之恩才对……”

胤禟番外(18)

他们客客气气议论开来,看似融洽十分,娘娘笑道:“果真有些意思……这般人物,本宫一定得见见。”

小太监又一次往戏台后面跑去,在楼下大臣们不明就里的目光里,她终于从一个角落悄悄出现。

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素颜清淡——在《佳人曲》、《葬花吟》做足了引子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她,却是这般淡泊无心。人尚在楼下,就已微微踌躇,仿佛视这里如龙潭虎穴。

杯中酒已没有滋味,我不理会八哥的皱眉示意,将椅子拉到靠帘子最近的位置,细细看她。

她与良妃在对答些什么?我只不满于良妃娘娘唤她进帘子说了那么久的话,让我不能多看看她,直到琴桌摆好,她重新坐回下首,就在我这样近的眼前,拨弦唱歌。

我已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她将一把青丝挽起得如此简单随意,鬓边居然失礼地掉下一缕散发,被发脚微汗黏在软玉般的脖颈上……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她当得起。

那我是什么?——我是沟渠中的烂泥?哪怕冰雪皓月的光寒冷沁骨,也不屑分给我一丝一缕?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那个人会是谁?总之,已经永远不可能是我了?

——我一定是生病了,简直病入膏肓:骄傲和愤怒冰冻得冷入骨髓,想要她的念头却火焰般烧灼着全身的血脉。

她走了,八哥轻轻拉拉我,示意我随众人一起恭送良妃娘娘回宫。

所有人都向一个方向去了,他们要完成送走娘娘的礼数,一会儿还走不开。

别的都不记得,我只知道她在那里,躲在戏台后面,那不愿让人看见的角落。

向那里走去时,我并不确定自己要什么,隐约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见到她,否则,我会被自己心头这把火,焚为灰烬……

想见到她的念头越来越急切,有些什么人在挡路?在说着什么不相关的话?我恨不得把他们都踢进地狱。

那时的我,是真的不懂……

对一个女子,还能做什么?还能说什么?我已经无计可施。她让我无计可施。

我迫切地、认真地问着她,她依然瞪大了小鹿般的眼睛,却依然答不上来。

身边却总是有些什么人,反反复复碍手碍脚,耗尽了我仅剩的耐心,用最顺手省事的方式解决掉一切打扰我的人,我专心地……专心地向她表达……

如何对一个女子表达,我前所未有的、全心全意的渴望?

我只剩下这一种最后的、本能的方式……

仿佛是在一场永远记忆朦胧的梦中,拥有了她的喜悦,如此强烈。

八哥居然在大吼,她雪白的肌肤脱手而去,神情和我的喜悦似乎很不协调……

那个锦书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地上,八哥、四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凄厉的哀呼,叫得浑身血脉无比畅快的我都莫名其妙起来……

那晚唯一还记得的,就是和十三弟狠狠打了一架,我需要不停地向每一个试图阻挠我的人声明:“凌儿是我的人了!她是我的!”

(四)

被冷水浇面,我一个激灵,头痛欲裂地醒来。谁?!我要杀了他!

只有八哥站在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糊涂了一阵后,第一个记起她。昨晚她成了我的人,她呢?她不在身边,我开始满世界找她。

府里所有人都支支吾吾、畏畏缩缩,八哥板着脸,命人给我洗漱穿衣,董鄂氏、魏大只好带着一群侍婢跟着我转来转去,四处找她。

遍寻不获。还来不及逼他们告诉我昨晚还发生了什么和她躲在了哪儿,我被穿戴整齐了朝服,八哥拽着我,命小厮亲兵把我撮弄上了他的亲王坐轿。

“八哥知道,你定记不起今儿还要早朝。朝会上好好站班儿吧,别教皇上再瞧见你失仪。”

八哥的神情让我想起了什么……昨晚他们这样看我来着……

胤禟番外(19)

皇阿玛似乎有些疲倦,所以朝会时间不长,低头站在那里,渐渐想起了无数个片段……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我的凌儿呢?

十弟和十四弟神色古怪,八哥不理我,四哥远远地让人死命拖走了要向我走来的十三弟。没有人告诉我,凌儿呢?

焦躁地独自上马飞奔出宫,不知要往哪里找她,还在前门大街上,十三弟正独自被一群亲兵拖着马往他回府的方向走。

他的左眼都青了,下巴也破了,我才想起来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昨晚我们打架了,然后我被人胡乱拉走……凌儿呢?

“凌儿呢?”我气急败坏地向他大吼。

“你敢再提她的名字!”隔着这么远,十三弟几乎是同时向我咆哮。

要不是中间隔着这么多侍卫亲兵小厮,我们已经冲到一起,痛快的打上一架了。

“是不是你把我的凌儿弄走了?你给我说清楚!把她还给我!”

“畜生!谁是你的?你这个……”

“十三爷,再怎么说,咱们九爷是您的亲哥哥不是?您说话可得留心!”我身边的布措是也是宗室子弟,从小随我们兄弟一起长大的,当下大声驳道。

“你说什么?!”十三弟身边有一群专门和他舞刀弄枪的蛮子兵,立刻和我的人对峙起来,开始推推搡搡。

凌儿被藏到哪儿了?是他,还是四哥?他们敢抢我的人?

混乱中,离得最近的侍卫已经打起来,最着急红眼的我和十三弟却始终被他们隔开近不得身,善扑营的一个下等校尉带兵巡逻到此,想要拦阻,正好被我结结实实一个巴掌扇到脸上。魏大不知何时又带了家丁赶来,前门大街早乱成一锅粥,最终,被德楞泰带了皇阿玛的金牌来,把我们一并弄去了畅春园。

我向皇阿玛问起她,我向所有人问起她。

皇阿玛最后温和地没有说话,但罚我在宗人府监禁三天闭门思过,罚胤祥去上驷院洗了三天马。因为我们打架吗?不,皇阿玛还是没有明白,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凌儿,无论如何。

董鄂氏带着魏大和家人到宗人府接我,两只眼睛肿得桃子似的:“……宜妃娘娘去向皇上代爷和十三叔一并儿求情,皇上也不肯,娘娘说,爷一准儿是把皇上气坏了,担心得什么似的,急得犯了心疼病……”

问明白了董鄂氏,凌儿确实不在我府中,那天也没有随我一道被送回府,人仿佛久病发热烧坏了脑子,越发糊涂了,浑浑噩噩做梦一般到额娘宫里请安。

刚刚跪到床前磕个头抬起身来,“啪”一个耳刮子火辣辣落到脸颊:

“胤■,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还在发呆,额娘已一把搂住我,泣不成声。

“……■儿,你怎能在这时节犯糊涂?你们不是也在瞧着吗?皇上现在是如何待二阿哥的?没错,他这太子已经被废了,但皇上可曾罪责他?还有十三阿哥,更是没事儿人一个。可见后头怎样,还难说得很,皇上现在,正一点儿不落地挨个儿看着你们兄弟呢。皇上最恨你们兄弟惹他心烦,你就不能听额娘的话,乖觉几日吗?别再嘀咕那什么凌儿了,额娘刚刚替你瞧好了一个,玛纳哈家宝贝得什么似的小女儿兆氏,人才极难得的,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