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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闻到淡淡的幽幽的清香。

后来,荷儿到北京后,每到荷花映红之时,她都要去赏荷。她仿佛看到妈妈含笑地站在绿叶粉荷之中。

荷儿四姐妹都像妈妈那么好看。虽说长得都像妈妈,但最出众的还是荷儿。她不但长了妈妈有神的眼睛,她的睫毛浓而长,在浓睫毛下黑亮的笑眼显得更深沉,有独特的美。特别是她脸上那对小酒窝,令两个姐姐羡慕不已,一笑起来很甜很有魅力。但,荷儿被算命的认定命不好。

大姐爱荷和二姐尔荷相差一岁多,而二姐与荷儿差着5岁。荷儿前面有两个哥哥,身后一个弟弟,都没站住死了。算命的就说三姑娘命硬,克死了他们。荷儿听后信以为真,感到很害怕,在心里打上深深的烙印。她常问自己,为什么我的命这么硬?!心想妈妈是不是也是她克死的?她感到犯了大忌,在童年的心里隐约有种负罪感。

后来,大姐与继母有矛盾,离家出走了。出走前又对荷儿千叮咛万嘱咐:荷儿记住!一定要记住,你25岁以前不能结婚。

荷儿当时不以为然,到25岁早呢。但又一想,她为什么25岁以前就不能结婚?

大姐告诉她,因为你的命最硬。

“我的命怎么最硬?”荷儿不服地问。

“这是你的生日和八字决定的,全年的8字都让你的生日占了。”

荷儿茫然地摇摇头。接着大姐讲的一些算命的话,吓得她捂上耳朵不敢听,也不敢再问了。荷儿忙答应大姐,我记住了,记住25岁啦。

随着岁月的流逝,算命的话在荷儿记忆中渐渐淡忘。

没想到,她参军以后,在朝鲜战争中,在野战机场,在战机旁,心中这块阴影突现出来,让她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的反复。至今荷儿仍记忆犹新。

妈妈去世后,姐妹弟弟先后离散了。

三岁的小妹悦荷哭叫着被姑姑的铁轱辘大车拉到双山去了。

最小的弟弟只活了十四天就死了,据说是饿死的。

不久,继母来了,荷儿记忆中受屈的日子也来了。

她上学就怕跟家里要钱。没办法,一天放学后,她硬着头皮对继母说,学校让交钱买童子军服。继母说家里没钱,给她做了一件。

两天后,荷儿不挑不拣地穿上那件做工极差的仿制衫上学了。

她走进教室一看,愣了,同学们一色穿着军黄色的童子军服,整齐又精神。

女班长于凌云趾高气扬地宣布,没有童子军服的荷儿坐到最后一排。

《紫荷》童年记忆(3)

全班同学“刷”地一下,齐回头看她。

荷儿永远不会忘记那无数双看她的黑眼睛。

从此她成了班里的另类。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找到她。

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课间,荷儿走进教室刚坐下,就听到:“班里的同学丢钱了,偷钱的站出来!”于凌云站在讲台前,眼睛盯着最后一排,盛气凌人地说。

全班同学又向后排看去。

荷儿坦然地想,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拿。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听到于凌云叫她到前边来。

荷儿愣了。

于凌云命令荷儿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荷儿说:我没拿别人的东西。

于凌云则蛮横地动手就翻。

小桌上摆放着一条小手绢,还有几个大花生。

于凌云又命令她:把鞋脱了。

荷儿愤恨的双眼满含泪水,她绝不在这个人面前流泪,她紧紧地咬着嘴唇。

于凌云没有从荷儿身上找出一分钱,就要叫她走。

荷儿愤怒了:于凌云,你向我道歉。

于凌云霸道地哼了一声:向你道歉?!

荷儿逼近她:向我道歉!你不能随便诬赖好人!荷儿看她要走,就去拉她,两个小女孩拉扯起来……教室里乱套了。直到老师来了,孩子们才各就各位。

荷儿至今想起童年这件事,仍耿耿于怀。小学的同学她只记住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于凌云。伤什么不能伤人的自尊,不能伤人的尊严,那是烙在心里的。

从此,不幸在等着她。

荷儿回到家,抱着大姐委屈地哭了。大姐安慰妹妹一定帮她转学。

继母在外屋听到了,说:上学受欺负,不如不去,去卖苞米面吧。

大姐与荷儿都愣了,卖苞米面?

“如果是你亲生的,你能不让她上学而去卖苞米面?你还想让我们干什么?”

大姐与继母大吵起来。

荷儿求她们别吵了!怕爸爸再打大姐,就答应放学回来再去卖苞米面。荷儿的话倒让继母定住神了。

石川城有一条最热闹的大街,由于冰天雪地,行人都匆匆地赶路回家,街上没几个人了。荷儿站在街角,被冻得全身透凉,瑟瑟发抖。敞开口的一小袋玉米面,好像也跟着她喊冷。荷儿盼着买主,然而没有一个人光顾她。

街上叫卖的人一个个担着担子离去了。荷儿仍顽强地站在雪地里迎着刺骨的寒风等待着买主。

恍惚一阵脚步声传来。荷儿为之一振,她看到了希望。果然,一个穿着单薄的少妇从街角拐出,那女人看眼小街,直奔荷儿而来,她看看玉米面,就对荷儿说:小姑娘,你的苞米面我全买了,我是后边魏公馆的,一会儿给你送钱来。

《紫荷》童年记忆(4)

荷儿为终于有人买她的玉米面而高兴,忙答应等她。

那女人看眼荷儿,动作麻利地提着面袋子转身走去。

荷儿向那提着玉米面的背影望去,那步履匆匆的身影连头也不回,一会儿消失在胡同拐角里。

荷儿站在街角等着,等那魏公馆家的女人送钱来……她向胡同里张望。阴冷的胡同静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天阴沉沉地黑下来,冰雪发出暗蓝色的光,店铺都上了门板,整条街都没有一个人了。只有荷儿冻缩在街角,盼望着送钱的女人出现……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近她,原来是大弟弟,爸爸让他来叫荷儿回家。

“魏公馆家的人还没送钱来。”荷儿仍顽强地要等。

荷儿的脸冻红了,冻木了,心冻透了,泪水也好像被冻住了,没有一滴眼泪。

荷儿回到家,继母克制地看了她一眼,她无声地坐在墙角愣神儿。此时她头发上的冰雪化成了水,她浑身发抖。她想到被骗走的玉米面,就是挨一顿爸爸的打也得承受。结果这次,爸爸不但没打她,也没骂她一句,只是双眼瞅着烟袋锅吧嗒吧嗒地吸烟。当晚荷儿没吃饭,躺进被窝里哭了。受骗的滋味很难受,永远不要祈求别人的恩赐。

家里揭不开锅了,继母和爸爸都不在家里吃饭。荷儿只能煮大豆水给大姐和弟弟吃,大姐爱荷很生气。正在此时,大姐接到一封信,她的同学郝美君让她到宾阳上大学,她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继母听说爱荷要去上大学,就调唆爸爸让她去工作养家。爱荷不从,爸爸打了她一顿,将她锁在屋里不让出来。

大姐本来与继母关系就不好,这次将矛盾激化到顶点,爸爸不在家时她俩大吵一顿。这个家是逼人走。

荷儿拉住大姐不要走。

大姐悄声说:荷儿,郝美君是我的好朋友,她借给我学费上大学。我和高老师先去,如果好,你也去,咱们都离开这个家。

大姐离家前对荷儿又千叮咛万嘱咐一番:荷儿一定要记住,25岁以前不能结婚。

荷儿让大姐放心,记住了。

就这样,荷儿又流着泪送走了大姐。

大姐爱荷和高老师走远了。荷儿仍喊着:大姐,一定要回来接我!

海风将荷儿的童声送得很远……

荷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姐这一走就音讯全无,后来竟给荷儿带来一场噩梦……

大姐离家出走后,爸爸和继母很恼火骂了好几天。继母怀孕挺个大肚子开始琢磨荷儿了。荷儿看到继母心就发慌,她不知道什么命运在等着她?!

这天中午,继母迎进一个身穿笔挺军服的国民党年轻军官。

《紫荷》童年记忆(5)

继母叫荷儿过来见见王少校王先生。

荷儿听到叫她一阵紧张,叫我干什么?她瘦小的身躯走进屋,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王先生,我跟你说的就是她,三女儿荷儿。”继母指着荷儿说。

那军官端详着荷儿,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笑容:小姑娘长得很精神,也很聪明。

荷儿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要干什么?她无助地看着继母。

继母满脸笑容地对王少校介绍:荷儿是我们家长得最水灵最聪明的孩子,12岁,什么都会干。会做饭,我全家的饭都是她做。会洗衣裳,我全家的衣裳都是她洗。会哄孩子,她的弟弟妹妹都是她背大的,还会收拾屋子……这孩子懂事不爱说话,脾气还好呐,就是有点跟自己倔,到赵公馆去绝对好使唤。

荷儿愣了,原来是让她去当佣人?!

那王少校摇摇头嫌她太小,她不是还有两个姐姐吗?

继母顿时流泪了:她那两个姐姐不说一声就都出走了,指不上,我命苦啊。

那军官看着荷儿思忖着。

继母又诉说:家里实在太困难,养不起,求王先生无论如何要帮这个忙。

那军官说:孩子还小,到人家要受气,我送她到被服厂当童工吧。

继母破涕为笑:不当佣人当童工,更好啦。

“荷儿,快谢谢王先生。”

荷儿木然而立,不管是佣人还是童工,她从此都不能读书了。一想到自己要失学,泪水夺眶而出。

被服厂在城外。荷儿跟着王少校走进大门,她就看到院里坐着一圈包头捂嘴的女工,在拆一大堆旧军棉衣、脏棉被。每个人都被手中扬起的浓浓的灰尘笼罩着。

荷儿迟疑地双脚迈不动了。

王少校看看她和气地说:你不是在这里。

荷儿心中涌起感激之情。此时她看眼王先生,他白净的长方脸上五官匀称,是属于有同情心的正派富家子弟的样子。

王少校将荷儿领进缝皮车间。所谓车间就是一个大筒子房,女工坐在两边的草席上缝皮筒子。王少校将荷儿交给女工头。这个女工头是个漂亮的大姑娘,浓浓的黑眉黑眼,梳着一条大辫子,穿一身蓝色可身的旗袍。王少校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那姑娘看了荷儿一眼,含笑点点头。就这样荷儿成了缝皮工。

当荷儿拿起三棱针,打开烂皮筒一看,就哭了。

坐在荷儿对面的王姨问她:你这么小,你妈怎么能叫你来干这活?

“我妈妈去世啦。”

王姨看眼荷儿叹口气:是后妈,苦命的孩子。

王姨的一句话说得荷儿鼻酸泪涌,她忙用小手擦去眼泪。

《紫荷》童年记忆(6)

荷儿永远不会忘记是王姨手把手教她,帮了她。可王姨和妈妈一样,产后也得了血崩而走了。

荷儿终于熬到拿40斤小米的高工资了,她用冰爬犁驮着小米拉回家。虽然冰天雪地,街上脏乱,由于她的心情好,也不感到累了。她走到曾经卖玉米面的街角,向胡同里望去。那个拿走玉米面的女人,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后来荷儿才知道那个胡同里根本没有魏公馆。

突然,空袭警报的尖厉笛声响起。人们惊恐地跑去隐蔽。荷儿惊慌地拉着米袋子躲进路旁的大圆水泥桶里。

远远地传来嗡嗡的飞机声,一会儿又传来远处的炸弹爆炸声。

她第一次经受空袭,吓得浑身发抖,老想上厕所……

此时,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她听到紧挨她的水泥圆桶里两个男人的声音:

“怪了,国民党的飞机自己炸自己。”

“听说共产党八路军要进城了。”

荷儿睁大双眼惊喜地想,共产党八路军?我二姐和刘队长真的要回来接我了?刘队长说话真算数。她忘不了第一次遇到传说中八路军的情景。

那是妈妈去世的第二年,鬼子投降,苏联红军来了,石川城是个拉锯的地方,大姐带着两个妹妹躲到乡下姨家。

那天秋高气爽,荷儿在村后山坡小学读书,她意外地见到了身穿灰布军衣,腰间挂着枪的八路军宣传队刘队长。原来八路军不是红眉毛绿眼睛。站在她面前的刘队长,细高个子,戴个眼镜,和蔼可亲。他教唱歌讲故事,还讲八路军为百姓的政策。荷儿高兴极了,硬是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二姐拉来看八路军。没想到二姐尔荷听了刘队长的宣传以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坚决要参加八路军跟刘队长走。荷儿看二姐要走,也缠着刘队长带她走。

刘队长说她还太小,等长大了,再来接她。刘队长又叮嘱荷儿:你二姐参加八路军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一定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