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荷儿高兴地说:是吗?咱们也是老战友啦。
梁团长开心地笑起来:对对,是老战友。
“我刚到部队就遇到老战友团长真高兴。如果当时刘队长也带我走,我将是最小的老革命,结果嫌我小没带我去,只带我姐姐走了。”
梁团长:还有这样的事?
“有,我和姐姐逃难到乡下,我在村小学校遇到八路军的第一人就是刘队长。他可和气啦!我就将躲在家里的二姐拉来看八路军。没想到,二姐听了刘队长的宣传以后,坚决要参加八路军,一定要跟刘队长走。”
“这么说你是你姐夫和你姐钟尔荷的小媒人了。”
荷儿天真地说:小媒人?不不,二姐认识八路军刘队长是我帮忙的。可是刘队长怎么变成我姐夫的,可没有我的责任。
梁团长笑了:对对对,这没有你的责任。后来呢?
“二姐要当八路军,我也缠着刘队长带我走。可刘队长说我还太小,等长大了再来接我。”
“后来,刘队长接你啦?”
“接啦。刘队长说话算数。要不我怎么到安宇上学?!真奇怪,刘队长竟变成我二姐夫了。”荷儿天真地笑了。
梁团长也笑起来。
荷儿很懊悔:如果那时刘队长也带我走多好。
“你现在也很好,也是革命者了。”
荷儿叹口气:这差距可就大了。现在,人家是老革命,而我是新兵。都这么大岁数啦,还要从头做起……
梁团长笑了:你才多大?
荷儿也笑了:我会努力的。团长同志带我去实现飞行的理想,我很高兴,兴奋得我只想说话,都睡不着觉了。
梁团长:你现在睡会儿吧!
“好。”
荷儿几天来处在极度的精神亢奋之中,当她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之时,反而定下心来,在摇晃的长途行车中含笑欲睡了。她忽然又睁开眼提醒:团长同志,到了航校可别忘了叫我。
“不会忘的。”
他无声地看着荷儿笑了。
吉普车在路上颠簸着……也不知颠了多久。
“同志,同志,醒醒。”
荷儿醒来:司机同志,到航校了吗?团长呢?
“到啦,团长走啦。”
“团长走啦?!”
“团长让你先在这里等等,一会儿有人来接你。”
《紫荷》飞的幻想(5)
她向车外望去,那整洁的营房,看样子是航校。
荷儿走下吉普车兴奋地向四周张望之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女军人,荷儿羡慕地向女军人看去,她感到似曾相识。
荷儿又定睛一看,认出了,是于凌云?!是那个曾经搜她身的小班长?!国民党少校的女儿?!是她吗?她怎么也来学飞行啦?
她和她的目光相遇了,于凌云好像也愣了一下,然而,她们犹如陌生人无声地擦肩而过。
荷儿的双眼盯视着于凌云走去的背影。于凌云盛气凌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班里有人丢钱了……”
“把鞋脱了。”
荷儿没想到小时候被屈辱的童心留下这么深的伤痕。她又一想,大概看错了,不会是她,事情不会那么巧,参军了又和于凌云在一起?不会的,不会的,她重复着否定自己,以求现实中的一切不是真的。
“钟笑荷进队!”
荷儿应声急忙站进四个人的小队伍里。
荷儿随队走进一个楼前,看看环境和门牌愣了,空军983文工团?怎么是文工团?
接她的分队长杨华走来,亲切地问她,你是钟笑荷同志吗?
“是。”荷儿又问道:这儿怎么是文工团?
杨华端详着荷儿,含笑说:你被选到空军983文工团了。
荷儿很意外,我被选到空军983文工团?
杨华仍和气地说:是啊,钟笑荷同志,我是你的分队长杨华。
杨华提着她简单的行李说,带她到演员队宿舍去。
荷儿迟疑地想,到演员队宿舍?怎么会是这样?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于是她又问道:同志,带我来学飞行的团长呢?
杨华不解地问:带你学飞行的团长?你搞错了吧?带你来的是文工团的梁良团长。
荷儿转不过弯儿来:文工团的梁良团长?不对吧?
“对,咱们走吧!”
荷儿看着面前的女分队长是双眼皮,目光柔和,笑起来诚恳又可亲。荷儿应声立刻顺从地跟她走去。
文工团在一座红砖二层楼房里,进大门是一个与楼房一样长的窄条院子。女集体宿舍在二楼,是从外拐角楼梯上去的一个大房间。室内靠墙摆了一排两个一组的床板,床上一律军被褥,每个床下有个小板凳,床板又是书桌。
杨华告诉荷儿,这是演员分队宿舍及她的床铺。
荷儿僵愣而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当飞行员的她竟然成了文工团员,这反差太大了,她一时难以接受。
杨华要帮助她打开背包时,荷儿猛地拉住杨华:分队长,怎么将我拉到文工团啦?拉错啦!
杨华看着荷儿美丽的脸说:没错,你是被团长挑选来的,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有文化,是百里挑一啊!
《紫荷》飞的幻想(6)
“可……我是报名当飞行员的。”她还是想力争一下。
杨华有点认真地说:我在空军没听说过有女飞行员,你刚参军要服从组织分配。
荷儿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新的矛盾,现实与自己的理想不一致。怎么办?
荷儿立即应声:是,服从组织分配。
从此,满怀青春激情的荷儿跟随杨华走进全新的空军部队文艺生活之中,她来不及思考未来将是什么样的生活,她能否适应,她知道,从小到大,有些事身不由己,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如愿。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进来了。
杨华招呼大家:来来来,这是新来的钟笑荷同志。
一个圆脸爱笑的姑娘热情地握着荷儿的手说:我是陶陶。
一个下巴有点长的姑娘说:她的外号叫淘气,是咱们团的女侠,专爱打抱不平。
陶陶打了她一巴掌:你干吗?她叫骆兰,咱们团的歌唱演员,就是音不太准,经常跑到喜马拉雅山上去了。
大家笑起来。
荷儿也笑了,她立刻就喜欢上陶陶了。
此时孙艳推门走进。
杨华招呼孙艳,将钟笑荷介绍给她。
孙艳开始愣了一下,但又热情地问:你好?
荷儿回头一看,惊疑地问,你?!真是你?
孙艳平缓地说:是我,我叫孙艳。
荷儿仍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孙艳?你是于凌云吧?
孙艳笑着点点头:是,家乡一解放我就参军了。
杨华问:你们认识?
荷儿似摇头又似点头:我们是同乡,又是小学同学,那时她是于凌云班长。
孙艳忙含笑解释:我的亲生父亲姓孙,改名叫孙艳,现在是你的副分队长。她有意强调最后一句。
荷儿差点背过气去,真是冤家路窄……
“孙艳可是咱团建团时的台柱子,有骄娇二气。现在嘛,摇摇欲坠了。”陶陶笑着说。
孙艳冲上去要打陶陶,大家将陶陶保护起来,孙艳跳着脚也打不着。大家起哄笑起来。
荷儿坐在小凳上发愣,仿佛又听到海边呼叫的哨子风。
陶陶敏感地觉察到什么,从此像护着妹妹似的护着她。
荷儿很想见到姐姐,一肚子的话要对她说。
在文工团院里,梁良团长看到荷儿问道:荷儿,你住下了吗?
“住下了。老战友团长,你太不够意思啦,你还对我保密?!我以为那是属于重大的军事秘密呢?!真不够朋友。”荷儿有点不满意地说。
梁良团长大笑起来: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当逃兵。
荷儿认真地说:是啊,我差点当了逃兵。在这一点上应该谢谢团长。不过没当上飞行员,我心里非常难过。她心想尤其又遇到于凌云。
《紫荷》飞的幻想(7)
梁良团长说:习惯就好了。你先去听听刘队长和你姐姐的意见。
荷儿找到了那座日式灰色的高干住房,为能见到姐姐有些兴奋。
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荷儿穿着一身新军装笑眯眯地走进:有人吗?
刘队长和尔荷姐闻声迎上来,惊讶地说:荷儿,真的是你来啦?
荷儿自豪地说:我参军啦!
尔荷姐有些埋怨地说:你真的参军啦?怎么也不说一声?
荷儿仍兴奋地说:来不及呀,本来我想参军去当飞行员,结果……
尔荷姐说:你以为到空军就都能当飞行员?太天真啦,你们这批新兵是去搞通讯的,是梁团长发现了你,将你选到文工团的。
刘队长像对亲妹妹似的关心:荷儿,不是说好供你上大学吗?
荷儿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呀!另外,我想参军独立生活,不能总靠别人养活。
刘队长无奈地笑了:我们又不是别人,都是你的亲人呀!
尔荷姐遗憾地说:你小时候受苦做童工没念几天书,饶校长说,你很努力,学习成绩不错,物理考过一百分,语文学得也好,多可惜啊!
荷儿坦白地说:我们语文刘老师劝我三次,让我留下来将来学文学,可我还是坚决要参军……没想到把我拉到文工团,如果知道参军是到文工团,真不该不听刘老师的话。她叹口气。
姐姐,姐夫都无言以对,沉默片刻。
尔荷姐想既然已成事实还是鼓励为好:好啦,既然到了文工团就好好干,不要闹情绪,这也是革命工作。在现实生活中不能什么都顺着自己的意愿,既来之则安之。
荷儿又沮丧地说:二姐,还有件更倒霉的事。
尔荷姐奇怪地问:你刚到,会遇到什么更倒霉的事?
荷儿几乎要哭了:我见到了一个我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
尔荷姐不解地问:你才多大?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是谁?
“于凌云。”
“什么?于凌云?”
“就是我念小学时的小班长。”
“啊!是那个欺负你的小班长?”
“就是她,她爸爸是国民党少校,班里的官最大,就让她当班长。那时她看我穷买不起童子军服,班里只要有人丢东西,她就赖我,翻我的兜,让我脱鞋来查。一想到小学,就想起这件事,伤我伤得太深了。从此我就没得好。后来,为了躲开于凌云,是大姐将我转到高老师家的学校上学。以为从此再也不会见到她了。没想到参加革命又遇到她,不但与她床挨着床,她还是团里的主演,而且是我的副分队长,参军了她还管着我。”荷儿说着眼泪潸然而下。
尔荷姐想了想:没听说有个叫于凌云的副分队长,你没记错?
《紫荷》飞的幻想(8)
“肯定没记错,她说她亲生父亲姓孙,她现在改名叫孙艳。”
“孙艳?!原来孙艳是那个于凌云?!我记得她是1949年参军的。”
“所以,现在是老同志,副分队长。”
“如果原来是那样的关系,更要注意了,你是新同志只有更严格地要求自己。”
荷儿仍想不通,不受她管也好啊,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办?一看见她就想起小时候她欺负我的事。
尔荷姐开导荷儿,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她参加革命了,也在进步,不要记仇。你在文工团一定要搞好团结,不要那么倔,这对你也是个磨炼。
“二姐,我的命就这么不好,从小到现在,什么事都能让我赶上,我命硬,现在轮到克我自己了。”
“那是宿命论,你现在是革命文艺工作者啦,解放了给你带来多好的命运啊!我们三妹连大学都不去上啊!”
“别挖苦我了,后悔死了,怨不了别人。跟那样的人在一起,以后不知要发生什么事?”荷儿边擦眼泪边说。
尔荷姐看看妹妹有些忧心忡忡……是啊,三妹吃了不少的苦,但愿参军以后能顺利发展。
熄灯铃响了。
荷儿躺在被子里,双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她对身旁的孙艳既不说话也不看她。心想:她如主动向我道歉,我会原谅她吗?听二姐的话应该原谅她,可是她一点歉意都没有,像小的时候一样。
睡在荷儿身旁的孙艳,此时虽然闭着眼,但她并未睡,心中有几分得意,不管什么时代,时代怎么变换,看样子我都得管着她,这是命运的安排。
起床铃响起。
晨曦中,荷儿随队跑步。
荷儿跑步回来端盆走到露天洗脸池旁与同时端盆走来的孙艳又正面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