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政治象征。在中国历代都城中,符合上述儒家方正型理论的都城,元大都城是突出的一例。在元大都城的基础上,又发展成为明、清的北京城。北京城是依照《周礼·考工记》都城方正型理论营建的现存惟一的典型。
引 言(2)
今天人们所见到的北京城池宫殿、坛庙寺观、陵寝苑囿、门阙楼台、王府民居、坊里市场,都是在北京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北京有着漫长而悠久的历史。从北京人揭开北京历史的第一页,迄今已有约50万年。而从琉璃河西周古城揭开北京城史的第一章,至今也已有三千余年。
由公元前11世纪以来,北京曾先后12次为都,这就是:蓟、燕、前燕、大燕、刘燕、辽、金、元、明、清、中华民国(初期),当今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在这漫长的历史演进中,自西周以来,北京先为方国的都邑。秦和两汉时期,北京发展成为统一中原王朝的北方重镇。从北朝至五代,北京“三为燕都”,这是它将正式成为都城的历史信号。辽代的陪都南京(燕京),则拉开了北京作为都城历史的序幕。至金代的中都,北京才第一次成为皇都—北中国的政治中心。尔后,在元、明、清三代,北京发展成为中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政治中心。古都北京这样悠久的历史,不仅在中国各历史名都中是首屈一指的,而且在世界诸著名首都中也是仅见的。
中国自秦始皇到清宣统的两千年皇朝历史,大体可以分作前后两段,前一段的一千年,中国的政治中心主要是在西安。其间政治中心经常东西摆动—秦在咸阳,西汉在西安,东汉在洛阳,唐在西安,北宋在汴梁(今开封)。后一段的一千年,中国的政治中心主要是在北京。其间政治中心经常南北摆动—辽上京在临潢(今内蒙巴林左旗菠萝城),金都先在上京(今哈尔滨市阿城区)、后在中都(今北京),明都先在金陵(南京)、后在北京,清都先在沈阳、后在北京。从上述可以看出一个有意思的历史现象:中国两千年皇朝历史政治中心的摆动,先是东西摆动,后是南北摆动,从而呈现出大“十”字形变动的特点。
就其后一千年来说,辽、金、元、明、清五朝,一个重要的特点是国内的民族融合。辽—契丹、金—女真、元—蒙古、清—满洲,五朝中有四朝是少数民族建立的。所以,国内民族文化交流、国际东西文化交流,就成为近千年来北京文化发展的显著特征。
总之,古都北京的历史,像一条滔滔的江河。要对这一历史做概略叙述,需从它的源头—距今50万年前的北京人开始。
金代中都(1)
正当辽朝统治衰落的时候,中国东北部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打,在金收国元年(1115年),建立金朝,定都上京(今哈尔滨市阿城区)。北部的金朝和南部的宋朝,结成同盟,联合攻辽。宣和四年(1122年),金兵攻辽,夺取燕京。金向宋索取大量钱米作代价,将燕京移交给宋。宋改燕京为燕山府。宣和七年(1125年),金灭辽。同年十二月(1126年1月),金军南下攻宋,占领了燕山府。第二年,北宋亡,形成南宋和金两个并存的政权。南宋初年,金统治淮水以北的广大地区,并图继续南进。
金天眷三年(1140年),金熙宗到燕京巡视,举行祀孔典礼,在燕京驻留近一年,尔后回到上京。金皇统元年即南宋绍兴十一年(1141年),宋秦桧使万俟诬岳飞,并罢其枢密副使。宋遣使至金议和。宋金和议成,以淮水为界,并以岁币银25万两、绢25万匹与金,因在绍兴年间签订的和议,所以史称“绍兴和议”。和议成,岳飞被害于临安(今杭州)大理寺狱。岳飞已死,和议既成,金要将都城南迁至燕京。金天德三年(1151年),金帝完颜亮下令迁都,并扩建燕京城,修建皇城、宫城。贞元元年(1153年),金帝完颜亮从上京迁都燕京。他以燕为先秦列国之名,不应当做京师名号,遂改称圣都,又改为中都。同时,改中都所在地的析津府为永安府。次年,又改永安府为大兴府。从此,中都成为北中国的政治中心。
金袭辽制,设置五京—上京会宁府(今哈尔滨市阿城区)、东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北京大定府(今河北大名)、南京开封府(今河南开封)和中都大兴府(今北京)。燕京位于诸京之中,故称中都。金帝完颜亮正式迁都燕京后,下令将上京的旧宫城、宫殿和贵族府第平毁,以示永不北迁之决心。
金以燕京为都城,标志着北京正式成为皇都,并成为北中国的政治中心。这是北京发展史上的又一个转折点,即北京由方国都邑、北方重镇、三燕临时都城而成为正式皇都的转折点。
金的中都,是仿照北宋都城东京(今河南开封)的规制,就辽南京城改建而成的。中都城分为大城、皇城和宫城三重。大城除北城墙未动外,其余的三面城墙,都比辽南京城墙有所拓展,为使宫城居于中央地区,西、南二面外扩较多。大城略呈方形,周长约33里,城墙高约12米,有敌楼910座,挖壕堑三层。大城的四隅:东南城角在今永定门火车站西南,东北城角在今宣武门内翠花街,西北城角在今军事博物馆南黄亭子,西南城角在今丰台区凤凰嘴村。大城有13座城门:东为施仁、宣曜、阳春,南为景风、丰宜、端礼,西为丽泽、颢华、彰义,北为会城、通玄、崇智、光泰。南城正中的丰宜门和北城的通玄门遥遥相对,纵贯全城南北中轴线的两端。在修中都城时,由张浩主持、卢彦伦经划、苏保衡分督,役民80万、兵夫40万,工程宏巨,工期急促。筑城墙时,要用城南数十里外涿州的黄土,每人持一筐,一字儿排开,从涿州到中都,空筐传出,实筐传入,互相交递,苦役众夫。中都13门外,夹道双行植柳,各百里,甚规整。新建成的中都城,规划严整,布局有序,宫殿宏丽,环境幽美,是北京史上第一座美轮美奂的皇都。
皇城在大城的中央偏西。皇城的城墙周长约9里,有四门:东为宣华门,南为宣阳门,西为玉华门,北为拱辰门。宣阳门的南面正对着丰宜门。宣阳门内,东为文楼(钟楼),西为武楼(鼓楼),中为宽广的御道,御道两旁植柳,北端接宫城。南门之内,左有太庙,右有衙署,都是仿照汴京安排的。
宫城在皇城内居中偏东,其前东、西有廊,各200余间,分为三节,每节一门。接近宫城东西,各有廊百余间,为尚书省等衙署。宫城正门为应天门,门11间,门楼高约24米。门内有日精门与月华门。入内,过大安门,为大安殿,是为金帝举行大典的殿堂。接着是仁政门,旁为朵殿,殿上建高楼。仁政门内为仁政殿,是金帝听政之所。再后为昭明宫和隆徽宫,则是金帝、后的寝居之所。宫城内有36殿,楼阁倍之。宫城内的西南部,有御园鱼藻池,为金帝与后妃游之所。宫城以东华与西华名其东、西两门。
金代中都(2)
金中都的大城、皇城、宫城,规划完整,布局周密,金碧飞,辉煌壮丽。它的规划布局,上承宋东京,而下启元大都。金中都开创了北京都城建筑布局的先河,元大都有了发展,至明北京而臻于至善。《海陵集》中称赞金中都的城池宫殿,气势雄伟,殿阁宏丽,延亘阡陌,上切霄汉,虽秦阿房、汉建章不过如是而已。然而,女真族在建中都时,受汉族文化影响很大。中都大城的东、西、南、北城门,各有施仁、彰义、端礼、崇智之名,寓有崇尚仁、义、礼、智之意。宋东京皇城北门名拱辰,金中都皇城北门亦名拱辰。中都宫城的东华门与西华门,也照搬东京宫城的如上门名。金还将东京宫殿门窗拆运到中都盖新宫殿所用,又将东京艮岳石运至中都以点缀御园。总之,金中都城是女真牧猎文化同汉族农耕文化相融合的产物。
说到金中都城,它的给排水系统如何?1990年在丰台区右安门外玉林小区凉水河以北的一处工地,发现了金中都南城墙水关遗址。水关是古代城墙下供河水进出的水道建筑。这处水关遗址,全长43.4 米,过水涵洞长21.35米,宽7.7米,出水口宽12.8米、入水口宽11.4米,底部过水面距现地表5.6米。水关为木石结构建筑,最下层基础密植木桩,其间用碎石、碎砖瓦和砂土夯实。木桩上放置排列整齐的衬石枋,其上铺设地面石。衬石枋与枋下木桩用榫卯连接,衬石枋之间用木银锭榫连接,衬石枋与石板以铁钉相连。相连紧密,合理坚固。这是已发现中国古代都城水关遗址中规模最大的,与宋代《营造法式》的有关记载相印证,是宋金时期城市给排水设施的重要实例。
金帝在中都不仅修建城池宫殿,而且大兴离宫苑囿。规模最大的是金世宗大定十九年(1179年),在辽南京瑶屿离宫基址上兴建的大宁宫(今北海公园一带)。金帝役使大批兵士、民夫和工匠,掘土凿池,筑琼华岛。琼华岛的由来,有一个传说:蒙古兴起时,塞外有一座山,形势雄伟。金帝以为这座山有帝王气,于己不利,决定堆筑土山,镇压邪气。这个传说显然出于蒙古人的附会。金人修大宁宫时,蒙古尚未崛起。金帝征调兵夫,挑挖海子,累土成山,栽植花木,营构殿宇,兴建亭阁,作为游幸之所。将汴梁艮岳的假山石,运来堆筑琼华岛的小山,小山上面便是著名的广寒殿。广寒殿之名,出自一个传说:唐玄宗于某年八月十五日中秋之夜,梦游月中,见宫府殿宇,内以水晶为阶,行人如在镜中。后人因称月宫为广寒宫,其大殿为广寒殿。琼华岛上广寒殿,秀若天成,宛如仙境。金章宗常于每年春天,带着后妃宫女,来到北郊离宫,秋天再回到城里,差不多每年有四个月的时间住在这岛瑶屿里,享受人间仙府之乐。
金中都园林的开发,是北京古代园林史上的开拓期,为后来北京园林的布局和发展,奠定了基础。中都皇家园囿的分布,除上述大宁宫外,还有东苑;有南苑,内修建春宫,宫外环水,金章宗曾14次去苑中游幸;有西苑,金帝曾在园内阅武;有北苑等。金朝女真贵族崇尚骑射,常在苑中骑马击睞,弯弓射柳。金沿袭旧俗,每逢重五(五月初五),金帝会聚诸王百官于广乐园,击睞、射柳,颁赏胜者,然后赐宴。金还在中都西北郊建造离宫别馆。据载金章宗曾偕宠妃游幸于此,二人对诗。帝出上联曰:“二人土上坐”;妃对下联曰:“一月日边明。”后元朝在此建圆殿和累土积山。在今万寿山、香山和玉泉山,都有金帝的离宫。今钓鱼台迎宾馆,曾是金章宗春月钓鱼之地。中都既有美的自然景区,又有新的园林建筑,它更显得景色秀丽、佳胜万千。著名的燕京八景,最初是在金代见称于世的。这就是:太液秋风、琼岛春阴、道陵夕照(后称金台夕照)、蓟门飞雨(后称蓟门烟树)、西山积雪(后称西山晴雪)、玉泉垂虹(后称玉泉趵突)、居庸叠翠和卢沟晓月。卢沟晓月一景,就在卢沟桥头。后在桥东头竖有清乾隆帝御书“卢沟晓月”碑,并建御碑亭。
金代中都(3)
卢沟桥在当时的中国和世界,都是一座极美丽的桥梁。而它对金的意义,又非同小可,这既有政治与经济的因素,更有军事与交通的因素。就政治来说,中都是北中国的政治中心。它的疆域南界淮河,北跨外兴安岭。为了加强管理,“袭辽制,建五京”,中都需密切同五京,尤其是同南京(今河南开封市)的联系,因都城西南卢沟河(今永定河)的阻隔而不便。
就经济来说,金中都皇室贵族、文武官员、戍守军队和平民百姓,每年要用上百万石粮食。但燕京地区粮食不能自给,中都的粮仓在南而不在北,要将淮北和华北平原的粮食运至中都,卢沟渡口成为中都的交通咽喉。就军事来说,金朝前期蒙古尚未勃兴,它的强敌在南宋,宋使往来也要通过卢沟渡口。最后,就交通来说,卢沟渡口自古以来便是燕蓟通往南方的关津,原来在这里设有浮桥和木桥。随着中都的发展,交通的频繁,浮桥和木桥已经不能适应需要。
怎样解决这个难题呢?一个方案是在通州到中都之间开凿运河。因为当时水运粮食只能经潞河至通州,通州至中都城的一段路程无法通航。而陆运所费人力、物力甚巨,所以需要从通州至中都城开凿一条人工河道—运粮的漕河。中都近畿主要有三条水系,即西部的卢沟河(今永定河)、北部的温榆河和东部的潞河。这条漕河需引西部卢沟河水,下注潞河,以济通州至中都城的漕运。金大定十年(1170年),议分卢沟河为漕渠,以通京师漕运,第二年动工。这条漕河的西端,从金口(今石景山北)引水东行,经中都北城濠,东达通州,连通潞河。但漕河开成后,因地势西高东低,水流落差太大,水流湍急,河水浑浊,泥沙淤塞,不能行船;又恐雨季水势暴涨,冲毁河堤,殃及京师。因此,下令将金口处河闸填塞,这条新开的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