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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旁边有鲁肃陪侍。孙权正向他挥手,高喊道:“左将军!为何不让孙权送你一送!”

刘备无奈,只好登上“飞云”大船。

“此船如何?”孙权携住刘备的手,笑着问,“此飞云大船与公瑾翔江大船同材所造,虽然巨大,却行驶迅疾。”

“比之翔江,雄异甚远!”刘备啧啧作声,四面观看着,“飞云”虽然不是“翔江”那样的双体船,但更为庞大,楼高五层,十分巍峨。

几个人来到高高的爵室中,孙权与刘备坐在上座,张昭、鲁肃、秦松等十几位大夫坐在在下边。大船缓慢西行,刘备想,此船要是全速而发,坐在爵室里,真的像是在云中飞了。

“已到秣陵!”刘备望着窗外说,“我来时路过此地,曾下船观地势,此处有一钟山,可谓是龙盘龙踞,天下少有。以我之见,孙将军应以此地为治所!”

“多谢左将军指点!”孙权说道。他漫不经心地俯视着秣陵,呷着酒,不时与众人谈笑,尽量不让自己的心思流露出来——他已安排武士守在爵室外面,只要他一声令下,武士们便冲进爵室持刀立在刘备身后。同时船头转向东,挟持刘备回京口。船舱里有一千名兵卒,很快便能控制住刘备和他的卫士们。

酒至半酣,坐在近处的张昭、鲁肃、秦松纷纷退出,有的说更衣,有的说不胜酒力。刘备见状,心里一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不动声色,与孙权继续交谈着。突然,他左右看看,低压声音,对孙权说:“周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然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

孙权眉头轻轻一动。

他两只手捏着酒杯,思索了很长时间,终于抬起头,心神恍惚地对众人说:“诸位尽兴!”

刘备说:“今日畅饮甚欢,备请告辞。”

孙权强作笑颜:“左将军,请回罢!”

刘备终于松了口气,他匆忙与孙权等人施礼告辞。回到自己船上,便下令全速向西。

望着刘备的坐舰渐渐远去,孙权怅然若失。刘备刚才那句话,又在他耳边萦绕起来:

“周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然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

他明明知道这是刘备的有意离间,可他听了这句话,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走了刘备。因为刘备的话,顿时触及了他的内衷。他长叹一声,自语道:“刘玄德厉害,我不如也!”

江陵城外,周瑜来到宽阔的江滩上,他把马交给卫兵,头也不回大步走向江边。江浪愤怒地拍打江岸,一个大浪突然蹿上,打湿他的下襟,可他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今的周瑜,有了败走曹操、抚定荆州的奇功。又镇定大江,北欺曹操,南压刘备。所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可如今却是曹刘两雄都受制于一个年少周郎!他的谋略更是如此霸气,他竟要挟枭雄以令关张。他的主上不惊不惧才怪!他的凌云之心,何能不受压抑?

江风吹着他的胸怀,衣襟随风飘扬。庞统骑马追过来,高喊“明府!”他却一直没听见。等庞统在他身边施礼,他这才醒悟过来。

“士元,明日我要亲自去兴霸那里,此事不可走露消息!另外郡中诸事也尽托士元!”周瑜想了想说。

“此庞统份内事!”庞统说,他停了片刻,又问周瑜,“明府可曾听说,孙将军近日甚好游猎,尤其喜爱乘马射虎……。”

“士元这是何意?”周瑜喝道,神色严峻。

庞统却不紧不慢:“我还听说,张子布担心孙将军身命,劝谏之后,孙将军这才作罢。可他又令人制射虎车,人在车中射猎,时有离群野兽冲撞其车,孙将军以手击为乐。张公再三劝谏也无用了!明府请恕庞统直言,孙将军耽于游乐,偏安之君也……”

三十四、取蜀建策(2)

周瑜招呼武士牵来马:“今日有些疲倦,请士元见谅。”

“明府,”庞统停顿一下,正色说,“明府出生入死为孙氏开拓荆州,不该受如此猜忌啊……”

周瑜刚上马,却猛然拉转丝缰,威然说道:“士元只是道听途说,怎敢对孙将军妄下断言?!孙将军雄才大略,禀受天命,当世唯此可托之主!孙将军远在京口,不习荆州事务,一时迷惑犹疑。为其解惑明志,本周瑜份内之职!”

庞统长叹一声,轻轻地说:“明府啊,休怪他人志短,何人有子之才……”

这段时间来,孙权时常后悔自己一念之差放走刘备,如今刘备树德四方,招抚荆州故吏,潜伏的威胁将成为明里的对头。这天,突然有人禀报周瑜从南郡赶来,孙权心中一惊,急忙地安排左右去接待。

见到周瑜就站在眼前,一切猜疑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消失了,只有期盼和喜悦充斥在他心中。他拉着周瑜的手,上来就问:“公瑾,箭伤如何?”

周瑜说:“早已大愈,将军勿忧。”

“来,让我看看伤处。”孙权固执地命令周瑜解衣,看到伤口早已愈合,这才放心。

“公瑾啊,你尽节用命,败走曹瞒,抚定荆州,我不知以何为谢?”孙权两眼不觉有点湿润,他赶快克制住,又说,“前次未依公瑾之谋,如今悔之莫及……。我已令仁妹抚养刘备幼子,若再有时机,挟其子归吴。”

周瑜说:“刘备一生常遇险地,屡屡抛妻弃子。挟其子归吴,未必得用。”

孙权轻轻抬手,示意周瑜坐下,神色坚定:“公瑾定是另有谋划,成竹在胸。公瑾啊,你的禀性我深知,你的计谋我全懂,你且说来,我必然依允!”

周瑜在案前坐定,对孙权说:“今曹操新折衄,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戚操,北方可图也!”

孙权沉思片刻:“取蜀……和我想到一起了,可曹操虽败,仍有数十万之兵……”

“周瑜请为将军释之。”周瑜说,“曹操虽拥大众,然经此一败,许都人士,多怀二心。若再度出师不利,此人经营多年之中原基业将不保!老贼早想取益州,拖到现在不见动作,只因其元气未复,不敢妄动。当此之时,正将军用兵之机也!”

“公瑾领兵向西,刘备如何处置?”孙权又问。

周瑜正坐而论:“刘备早想全据荆州,又谋划得蜀地。然曹操在北,刘备必倚仗东吴,又惮惧将军威名。我可派甘兴霸先占巴郡,巴郡守将严颜昏庸无能,其地唾手可得。如此刘备必然急切,只得遣关羽、张飞与我同进蜀地。孙刘两家各数万大众压境而来,刘璋怎不望风而降?”

孙权一拍长案:“公瑾取益州之谋,可谓一举两得!一来得益州而制曹操,二来共起兵而制刘备。此占尽先机、图谋长远、兼取荆益、并制曹刘之良策也!如依公瑾之言,占据中原、六合归一亦指日可待!”

周瑜点点头:“将军高见!如今益州刘璋、张鲁名为归顺汉室,而实为不臣。若待到曹操时运回济,刘备羽翼渐丰,都来与将军争益州,则悔之晚也!想我东吴大业,讨逆基之以武,将军成之以德,瑜等出入谋划,奋其力,宣其威。如今终得荆扬合一,又有大江交通全境,此时不取益州,更待何日?”

“公瑾如此说来,我惑皆解!”孙权说。他又感到一种久违的激动,血管里一股热流沸腾起来。他发现,只要与公瑾在一起,自会变得壮心飞扬!还有一点孙权心中明白,这就是周瑜为何选择奋威将军孙瑜与他同行:其一,孙瑜是孙权自家兄弟,一同远赴益州,可免除孙权对周瑜的不信任。其二,孙瑜常年任丹杨太守,手中有丹杨兵士一万余人,恰能大助周瑜。其三,益州地形崎岖,而孙瑜多年来一直在平山越,很擅长山地作战。

孙权只觉心廓大开:“公瑾有此良谋,我何能不依?我与众人商议过后,公瑾便可出发。对了,公瑾可曾回家中?”

三十四、取蜀建策(3)

“尚未顾得回家。”

“还不快去看看你那没见过面的小女!当年公瑾谏我不可质子许都,可惜此儿不长命。还好去年我也新得一男,取名登,公瑾可愿约为婚姻?还有我那女儿大虎,其母步氏,正是当年取皖城时,兄长赐给的侧妻。公瑾可愿将大虎配与你长子循儿?”

“周瑜幸甚,岂敢不从。”周瑜深深一揖。

孙权又与张昭、顾雍等部下们商议了数日,终于定下计划:周瑜与孙瑜先回江陵筹备,不日便出征,西进益州占得先机,具体方略周瑜相机而定。

奋威将军孙瑜得知又能与周瑜一同出征,自然踌躇满志。而且此谋可谓一举多得:既可开拓益州,又可巩固东吴在荆州的既得利益;既可制约刘备,又使孙刘两家关系更密切,还将马超并入同盟,如此三家共敌曹操,北图中原。立此不世大功的机会就在眼前,“二瑜”商议好,先一同回江陵收拾行装,然后分批从丹杨调兵至江陵。

登船时,诸葛瑾、鲁肃来送行,四人一起来到船上对饮把盏,交谈到深夜。

众人谈兴都很浓,周瑜却发觉鲁肃好像有点闷闷不乐。他与鲁肃本为挚友,却在对待刘备与荆州的问题上各执一辞。前一段时间,孙权更倚重鲁肃,不肯采纳周瑜“陡备置吴”的建议,周瑜见失良机,叹恨不矣。于是他细密谋划,战略更加成熟,又亲自来京口向孙权建议,不仅孙权欣然采纳,而且他与孙权的隔阂也全然冰释,两人又变得情同骨肉,水乳交融。而鲁肃却又被孙权冷落了些。

“子敬,我知子敬之意,”周瑜说,“子敬以为,若让地于刘备,两家永无争歧,可从容伐蜀,合力抗曹。然我与刘备征战经年,朝夕相处,比子敬更知此人啊!”

孙瑜闻言顿生豪情,放下酒杯说:“孙刘两家,于同盟中,各欲占利。然有曹操在北,又各是不得不互作退让。有公瑾运筹,先前乌林破曹,收荆州地,东吴大为得势!日后同进巴蜀,必然仍是东吴居上锋!”

鲁肃也诚挚地说:“公瑾偏师远征,又有刘备在侧。望你细心权衡,时时慎重!”

“谢子敬!”周瑜感动地说,他命人再满上酒,“子敬,你我共饮一怀!”

鲁肃却按住他的手腕:“酒有些冷了,公瑾少饮,恶酒易发旧伤。”

“子敬多虑!”周瑜说,“虽有饮酒易发旧伤之说,但也因人而异。当日不慎为流箭所中,三日后便可上马案行军营,十五二十日后,则理事领兵,一如往常。此后一直无事。”

“公瑾说大话!”诸葛瑾笑了,“当日子敬是不在军中,我等在军中的,回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啊!”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举酒一饮而尽。

诸葛瑾又说:“我四人不如先来猜忖一下,何年何月可得益州?”

孙瑜说:“刘焉一死,益州战力大不如前。其子刘璋不擅治兵,区区一个张鲁都不能对付。而张鲁以五斗米教发迹,此人兵力多在巴西郡,也不足为患。我料最多两年。”

鲁肃却说:“东吴以水军治国,而夷陵以上,水军不得用。益州多山,地形险要。兵众多是小股分散于深山中,与东吴山越相似。二位不可掉以轻心。”

周瑜的神色中,有种多年领兵所养成的矜持和决毅,他淡然说道:“刘璋、张鲁名为称臣曹氏,其实各有所图。我速战得巴郡,成都必乱。许都朝中,素来不服曹氏者,必趁机而起。若刘璋归降,则可凭借蜀地为资,内挟刘备,外联马超,共指中原!老贼十年前便委任钟繇‘西方之事’。只惜此人无道,天地不容,多年不能得西凉!我若与马超结援,则可由关西之地高,直下中原之地平。种种便利,皆为东吴所得!”

孙瑜拍案道:“好啊!马超西凉骑兵,加上公瑾应变将略,足可对付曹操!”

突然,周瑜好像想起什么,微微一笑道:“我给三位看样东西。”然后对身后武士做了手势。武士出舱而去,不一会,捧着两柄长剑,放在案上。

三十四、取蜀建策(4)

“此吴主所赐韩信剑?终于见识了。”众人都议论纷纷,玩赏着那古剑,用手抚摸剑身上的锈迹。那剑柄是玄铁制成,刻成狰狞的兽面纹。

周瑜却独自拾起另一把剑,打开半幅剑鞘,目光沿着剑身来回移动……

……这一把剑比韩信剑短了半尺,重量也只有韩信剑的一半,柄上丝线缠成辘轳状,很平常的一把剑。“某年某月某日,伯符慨歌赠长铗,我赋沧江以和之。从此结恩如手足,刀斧加头不背诺!”自己当年亲手刻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周瑜把眼神从剑上挪开,对众人说:“此二剑,一为至尊所赐,一为讨逆所赐。周瑜平素珍惜,出征之时,从不携带,以防一朝不测,宝物落入敌手。然此番西征,我却比任何一次征战都有把握,故携此二剑,以期威灵相佑!”

三十五、巴丘遗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