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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一片白花花的,是从高高的尖屋顶的天窗上泄下的阳光。墙和地面都是原色木板装修,看不到水泥石灰。一组麻布沙发摆放在客厅的一角,茶几、餐桌、窗台上的装饰品是贝壳、树根等自然材质,音响上面的烛台是一截躺倒的树木,上面凿了三个插蜡烛的孔。沙发边、墙角落,随意地放着若干草编筐,里面盛着书籍报刊。厨房是敞开式的,锅碗瓢盆、微波炉、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大小玻璃酒具、咖啡杯碟、刀叉调羹、餐巾餐垫等比我家的都齐全,盛着各种烹饪香料的同样小瓶子在架子上排成一队,甚至还有配套的围裙和手套。真的是让一家子来过日子的哦。

木屋婚纱三人行(3)

卧室布置自然雅致,完全不同于宾馆客房的呆板乏味,一些可爱的细节令人感觉亲切和个性化。厚实的麻质窗帘外只见浓绿的树林,窗边吊着两个蜡烛灯,床头的隔板上放着迷你音响、盘片、若干贝壳装饰品,木质相框里是黑白的沙滩与海浪,枕头上方各有一盏调光床头灯。卧室一角很有角度地置放着一把ikea风格的软垫躺椅,相配的小茶几上一盏台灯、两本英文书。我把一幅特别带去的黑白结婚照挂在床头正中,顿时就变得如同自己的家一样熟悉了。床上布置得犹如杂志上的广告画面,我掀开被子看看摸摸,干爽松软,又爬在枕头上闻闻,有股烘干机里的香衣纸味道。我这个人出外住宿,有没有鹅绒枕头才不管呢,最要紧的是卫生。有一次在韩国汉城的一家星级酒店,看上去考究的房间,掀开被子雪白的床单上居然有一根触目的头发,害得我一夜都没睡安稳。还有一回在国内参加一个笔会,住在雁荡山里的宾馆,宾馆的装修和房间的布置都是标准式的,可是门背后居然爬着几条小虫子,窗框长着绿毛,被子枕头都潮潮的,房间里一股霉味儿。虽然强烈要求换了个房间,可服务员说因为山里湿度大,被子都有点潮潮的,只好让客人自己克服一下了。

这小木屋虽然在森林里,可赤脚踩在卧室的地毯上那份松软,让我觉得躺在地上也舒服。拉开玻璃落地门是后院,一顶小木桥连接着房屋和斜坡上的温泉池,是专供小木屋的客人享受的家庭spa。山上下来的清泉在小木桥下潺潺流过。在卧室里听着泉水淙淙,难免有点冲动,更何况是我们婚庆五周年,roger说就好像回到新婚之夜,他不由过来拥抱我。

“哎,我的房间在哪里?”米榭儿不知何时跑进来了。这小东西常常出现在关键时刻。我想起nancy说的带着孩子是不可能真正享受两人世界的浪漫的话,roger深有感触地说,她说的是真话,看来是有体会的人。

客厅的沙发翻开来是张标准尺码的双人床,供孩子使用。房东准备了足够的被褥。我有点遗憾nancy介绍的另一套木屋已预订满了,那是有专门儿童卧室的,只增加五元加币。

今晚让米榭儿当我们的警卫了,roger打趣地说。

简单梳洗后,趁着落日的余晖,我们先到“甲板”上坐下来喝点东西看看风景。当我们两个大人端着杯子出来时,她已经恬静地坐在门口看她自己带来的书了。我趁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后来印出来居然像“城南旧事”。看我给她拍照,米榭儿就着急要换上小婚纱,不过我想听着山泉美美地睡一晚,权当明天去做新娘子。于是,就哄了米榭儿spa去。

穿过后门的小木桥,温泉池就在斜坡的亭子里,夜晚和风雨天都不影响。亭子旁插了块牌子写着“private area”(私人领地)。我担心地说,这里没人看守,也没铁栅栏之类圈起来。roger说我是杞人忧天。我们打开亭子里的灯,移开覆盖在池子上的厚重盖子,一池清澈见底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温泉池有特别的装置保持水的恒温和卫生,池里有彩灯,池内周边一圈设有凸出的座位,我就抱着米榭儿坐在池中,roger倒了两杯新鲜的橙汁放在池边。

洗过温泉,肚子一下变得空空如也。夜晚的小镇餐馆早就打烊了,幸好我们带着婚庆蛋糕,还有熟食。我在厨房里煮面条的时候,roger就把客厅里的壁炉燃起来了。这是真正要烧木头的壁炉,门口院子里堆着摞成方阵的专供烧壁炉的连树皮木段。这比在温哥华家里打开旋钮烧天然气的壁炉感觉要真切自然。

吃过晚餐,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一阵寂静,只听壁炉的火哔哔剥剥地响着。把米榭儿安顿入睡后,我想起larry夫妇描述的躺在冲浪浴缸里把酒闻涛声的浪漫。可惜小木屋没有冲浪浴缸,也不能边沐浴边看海。不过小木屋的浴室以原木设计,有一股松木的清香,盥洗台面、墙壁隔板上放着若干树木或贝壳做的烛台,盛放香皂、洗手液的容器也是海星星的造型。成套的浴巾、手巾、面巾十分专业地搭配好放在架子和隔板上,大概是算好了我们三个人住两晚,所以刚好配了六套。夜深人静,点上浴室里所有的蜡烛,躺在浴缸里听山泉从耳畔潺潺流过,婚姻日子里的琐碎酸甜顿时化作了空谷山涧的一缕幽梦。

木屋婚纱三人行(4)

第二天醒来居然已经过了十点钟,天窗上投下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得客厅亮堂堂,米榭儿却依然嘟着小嘴酣睡。我拉开大门上的百叶窗帘,一条大黄狗像侍卫一样守在门口,听到动静回头朝我看看,那眼睛里的光是上了年纪的,温存得像老奶奶。我可以肯定她是网页上那条同度假屋主人全家合影的狗,主人特别介绍她是他们家如同儿女一样受到爱护和尊重的家庭成员。既然狗在门口,主人应该也不远。我四下望望,仍然不见人影。事实上,直到我们离开小木屋,主人也没现身。我奇怪他们怎么就那么相信来的客人都是善主,入住时没人核对,离开时也没人来检查,比如有没有什么东西损坏的。roger说在这里你可以充分享受到尊重与信任,而且小木屋是给你回家的感觉,怎么可以进出检查呢?

大黄狗看看我不做声,摇摇尾巴,慢腾腾地走开了。

阳光海岸由许多小镇组成,它们好似一颗颗串在海岸线上的珍珠。我们所在的seashell,是下了渡轮后离温哥华最近的小镇之一,但风土人情却大不同于温哥华,宁静,朴素,随便在哪里套上一个画框,就是一幅好像另一个世纪的西洋油画。走在街上,除了我们三人,没有再看到其他的华人或者亚裔的面孔;相比之下,整个温哥华就像是一座巨型国际机场。可惜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逛小镇,去小镇的目的是为了买一件“新郎”的白衬衫。都怪我出发时忘带了,总不能让“新郎”光着膀子打领带吧。

从小镇回到木屋,一家三口开始了“婚礼”前的最后的忙碌,不过不像五年前的那天,有那么多家人和朋友等候着,如今只有阳光、湖水、树木、山泉和远远一两声犬吠。

“新娘子”的工作量总是最大,roger和女儿鞍前马后的忙着帮我熨烫婚纱,米榭儿拉着长长的拖尾惊叹不已,还叮嘱我不要穿破了,因为她长大也要穿的。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梳着童花头、穿着红缎袄的华裔女子在美国举行了一个中式婚礼,并宣称十年婚庆时将再举行一个西式婚礼。我见到她时,正好是她结婚五周年,可惜那个曾经在媒体上广为人知的婚姻已成历史。我突然假想:如果她膝下有个小姑娘拉着她的裙摆,其婚姻又会是如何的情形呢?我知道,我的这种想法对于功成名就的女人,实在恶俗;可是我总觉得再名声显赫的女人在她不为人知的内心也难免有那么点俗气的想法或俗气的失落吧。

我想和穿了“小婚纱”的女儿,在那个仿佛独臂伸进大海的浮桥上拍一幅意味深长的画面。可惜驾车到那里一看,正是逆光。roger提醒还是赶回小木屋在家门口拍婚纱照更有趣更真实些。是呀,两个人可以海阔天空天涯海角,有了孩子,还是回到家里踏实。想起当年在上海的照相馆里拍婚纱照,笑起来总是有点虚虚的……

我们赶回木屋,阳光跟头天到达的时候一样穿过树丛斜斜地照在“甲板”上。米榭儿第一次看到穿婚纱的妈妈兴奋地跳起来说:“我们两个都穿婚纱!”roger在一旁抢拍了这个镜头,我的嘴巴笑得大大的,不像在照相馆里被摄影师规定嘴巴张到什么位置。母亲和女儿在一起的笑容是没法设计和规定的。这张自然真切的“婚纱母女”便代替了在大海浮桥上的设想,成为我所有的婚纱照中最值得炫耀的一张。生活中精心的设计往往敌不过一个不经意抓住的瞬间。

roger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设定在自动挡上准备开拍我们三口之家的婚纱照了。我先站好位置,“新郎”把婚纱宽大的拖尾铺展开,让米榭儿坐在裙尾上,“新郎”按过快门飞快奔向“新娘”,米榭儿以为我们忘记了她就大叫“还有我呢!”她爸爸万分紧张地大喊一声“别动!”又赶紧转回头面对镜头微笑。谢天谢地,就在小东西要起身前一刻,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照片洗出来十分有趣,坐在婚纱尾巴上的米榭儿仰望着“新郎新娘”,一脸疑惑,小婚纱里面的尿片也露出来了。接着我们就让米榭儿坐在“新郎新娘”当中,那小脸马上就多云转晴了,一扫坐在婚纱尾巴上被孤立的委屈,全神贯注看着镜头把小手拍得啪啪响。当roger叫米榭儿拉着我的裙摆和“新娘”妈妈一起合影时,米榭儿突然要钻到裙子里探个究竟。女人啊女人,在成为母亲以前,总是男人去探究她裙子里的秘密;做了母亲之后,裙子里的秘密就成了孩子的谜藏。

木屋婚纱三人行(5)

到后门拍摄的时候,我换了另外一件西式古典风格的婚纱晚装,本想单独和“新郎”合影的,不料,当我们冲着镜头摆好姿势,就看着照相机上的红色自动灯闪烁的时候,米榭儿在我们身后喊叫着从小木桥上奔来,闯进镜头里。

其实,自从有了米榭儿,她就成为我们婚姻生活中的主角了。roger常常说我是三句话不离女儿,说是真想不到当初嗲嗲的那个女孩子,怎么一有孩子就变得怎么婆婆妈妈了?我知道我是难以自拔了。即使我穿着古典风格的裙装作离开现实的秀,企图模仿过去年代的贵妇,依着小桥看流水落红独想心事,可心事里的主题却与“贵妇”大相径庭。“贵妇”的心事总是和不能谋面或只能偷偷约会的情人有关,而“农妇”的心里首先是孩子。穿着贵妇婚纱的我,骨子里还是农妇的情结。

当roger在调整镜头的时候,我试图弄出一点十八世纪庄园里某个贵妇内心里的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幽怨惆怅来,不料米榭儿的嚷嚷声把假模假式的“贵妇”赶得无踪无影,“咳,还有我!爸爸,我要跟妈妈一起拍照!”

海狸毛和其他毛的真假(1)

那个女人直冲冲地进来,似乎全然没当走进的是一间华丽的皮草店,倒像是冲着即刻就要收市的黄鱼摊档口。她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以上的年纪,并没有风韵犹存的意思。但不管外表如何,这样的年纪对于皮草店的销售员来说总是有吸引力,相反一般三十岁以下的时髦女孩子进来,销售员并不会对她们抱什么希望。皮草这种奢华的服饰是有一定经济实力也有一定阅历,当然也就跟着有一定年龄的女人才能够消费的。

径直而来的女人有一张老式的中国面孔,上面镶嵌着一双略微浮肿的眼,眼光里并无具体的目标,若说有的话也就是稍后转向了我这个跟她同种的中国面孔。

海狸毛呢?哪儿是海狸毛?女人带着东北口音,嗓门大大的。

我简直被同胞的气势镇住了,这哪是问海狸毛的?就跟问鸡毛的似的。我想。

我的洋经理是个目光犀利的加拿大女人,从二十岁起就吃上了皮草销售这碗饭。她扫了一眼那直冲冲走进来的chinese,迅速递了个眼色给我。

洋经理和洋人同事在看待华裔顾客时并不像看待西人顾客那样以貌取人,从客人的穿戴、举止、气质去判断有无可能在这里消费一把。倒是这样直冲冲进来的、带着十二分土气、全然没有在高档场所拿捏自己的率性十足的chinese,是很有可能刷了卡拎了某件皮草出门的。经理递给我的眼色就是这个意思。

曾经听洋同事们议论中国现在有很多new rich(新富),他们富裕的速度太快,还来不及使他们具有享受高档物品所应有的审美能力和贵族气质。但是他们有money。其实历史上,早期的美国人也是被欧洲人看不起的,欧洲人也认为当时的美国人没有品位,这种感觉到现在依然存在。

但是现在的中国人有钱,这对于做销售的人是最有吸引力的事实。全世界的生意人都是务实的,特别是做皮草这类奢侈品销售的人,眼睛像把锥子直接钻到人家口袋里面去。眼下全世界都在抓“中国机会”,以世界游客为主要销售目标的这间皮草店的经理当然也是要抓住中国客人的,才不管他们有没有taste(鉴赏力)。当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