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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交易人 佚名 4736 字 4个月前

不是喜欢这辆车么?”

“啊,绿车也不错,不过我是特别喜欢白色的。你能不能给我从别的车行里面调来一辆?”

周新泉没有说话,车行之间调换车子倒是常有的事情。问题是这是一种不流行的车型,谁敢担保马上找到安有同样配备的白车呢?

“就帮我一下嘛,大哥,我见过喜瑞都道奇有这么一辆。你先给我调车,我去外面吃午饭。”

周新泉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让她走,两人约好下午再见面。车行的批发部经理中午才来上班,他只好给他留了一个条子,然后自己也去吃午饭。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外走的时候却见保罗卖出了一辆车,正在对着客人挥手告别。

保罗关切地问:“怎么样?我给你那个客人做成了么?”

周新泉笑笑问他:“怎么样,你打算跟我结婚么?”

保罗的脑袋摇得如同雨刷一样坚决。周新泉根本没有听他站在那里说些什么,走出去吃饭了。

今天是本月以来最忙的一个周末,上午车行卖了四辆车,此时还有三个交易正在进行。周新泉想如果下午和晚上的时间能够抓到一两个客人,再加上韩娜这桩买卖,今天可以创下一天卖两辆,甚至三辆汽车的记录。他三口两口地吃完了饭,又回到了车行。

这个时候批发部经理走过来,他告诉周新泉,喜瑞都道奇正在跟一个客人交易那辆白色的stealth,如果买卖没有谈成,他们就同意把车调过来。

周新泉道过谢,就从自动饮料机里打了一杯咖啡,端着走出来,站在叫客人的区域。他觉得吃完了午饭,喝一点咖啡人会显得精神。他一边喝着,两只眼睛注意着马路上的动静。

他的咖啡还没有喝完,销售员格蓝走了过来,他要把一个讲中国话的客人转给他。奇怪的是这家伙说的话竟然跟保罗一样,客人白送给他,两个人不“结婚”。

这个又是一个女客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刚刚从中国大陆来,现在在一个小公司里当小职员。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上的广告,专门来买车行的一辆广告二手车。这是一辆两年新的丰田tercel。因为这辆二手车在车行里放了三个月没有卖出去,所以公司特别减低了要价,登在报纸上。

周新泉带她试车,车子反应良好,对方似乎也十分满意。但是问题出在了后面,她突然提出自己上下班要开很远的路程,而且是高速公路,她想知道这种车是否安全。

安全问题,在周新泉眼里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决不能说假话。他实话实说:丰田tercel就如同一个运动的大鸡蛋壳,每天开着它在门口转转路还凑合,上高速公路,除了摩托车以外它谁也撞不过。

女人当即决定不再考虑这辆车子,于是周新泉又带她看其他的车辆。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做事没有准主意,又时刻谨慎、疑虑的女人。对每一种车子她都要打听所有的情况。从性能、维修、安全、耗油情况到车型过去的历史,甚至厂牌的历史,周新泉怀疑这个女人在国内是专搞“外调”的人事干部。

直到这个时候,周新泉才明白为什么格蓝把这个客人白给了自己。他想起了老皮特曾经吹牛说能够“闻得到客人兜里的钱味”,看来这个格蓝也有两下子,刚才一定是闻出来这个女人身上没有钱的味道,才把她给了自己。这样一想周新泉有些慌了,韩娜的交易毕竟还没有完成,现在他必须卖出一辆车子今天才有着落。他决定把这个女人打发走,无奈对方还偏偏有许多问题。又足足占了周新泉十几分钟两个人才得以握手告别。

周新泉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韩娜却仍然没有踪影。他有些着急,韩娜的交易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丢掉了实在不堪忍受。

周新泉回到自己交易室给韩娜打电话,发现没有人接。他回到叫客人区域,叫了一个客人,谈了一阵子一无所获之后,他再次给韩娜打电话。这次韩娜声音传了出来:“吉米你好,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

“哦,我还以为你让外星人给绑架了呢。”周新泉听到她的声音又恢复了自信。

“对不起,吉米,车子我已经买了。”

“什么?你,在哪里?”周新泉这回可是傻了眼。

“我在喜瑞都道奇,他们给了我同样的价钱。”

周新泉端着电话听筒半天没有说话。

“吉米,你还在听吗?我真的很感激你,你的确是一个好人。不过今天晚上我临时有点事情,我过些天请你好吗?”

“没关系,没关系,你知道我不是打电话找你约会的,所以用不着你为这种事情费心。”

周新泉放下电话,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他才明白自己上当了,而且这当还上得十分的窝囊和屈辱。自己完全被人当成一个贪色而又愚蠢的傻小子去捉弄。周新泉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从一见面韩娜就是在愚弄他,什么同学的叔父说他是好人?明明信口瞎说,反正人们都愿意相信别人讲自己的好话。最使周新泉感到不能容忍的是,对方把他真心为顾客着想的理念误当成垂涎她的姿色,从而加以利用,达到发现最低价格的目的。他痛恨自己,不但是因为干了傻事,更因为他真的是为韩娜的某些亲昵的表现而心旌飘然。倒是满嘴说粗话的威廉一针见血:“越南小婊子。”想到威廉他就更觉得两颊发烫,他用搞这个女人向威廉求情低价放车,现在他岂非要被人笑话是人车两空?

周新泉没有想到这个满怀希望的周末竟然是这个样子。更为另他沮丧的是,自己刚刚从布鲁斯那里找到的卖车感觉丢得一干二净。

周新泉感到疲乏之极,他一连喝了三大杯浓浓的咖啡,却仍然提不起精神来。他不愿意再待在车行大楼里或者站在外面叫客人。他走到停车场,爬到一辆旅行轿车里面,无力地躺在椅子上。

他没有想到车迪勒这种职业起伏竟然这么大。自己卖车的头一个月。是那样的成功。那时是何等的踌躇满志。回了一趟中国,带来了一个太太,竟然改变了命运。这半个月过来,又是两辆半的业绩!

他想像着回到家里,王锦华意气风发的样子,心头涌起那股说不出,却十分熟悉的烦恼。他忽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不是被别人,而是被过去经常夸奖他的威廉、阿尔之流。早知道卖车是这种职业,他何必做下去呢?

车门被拉开,周新泉吓了一跳,他坐起来。生怕出现在面前的是威廉总经理。

还好只是保罗:“吉米。”

保罗从兜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他撕下来写着名字和电话号码的一页:“我明天不来上班,这是我联系的两个客人,说好明天来。他们来了以后就让你接待。你要是卖了车子就算我们两个人的。”

周新泉接过那张纸,有些奇怪地看着对方;保罗居然会把客人转给自己?看来保罗并不清楚周新泉对他“恨之入骨”。

保罗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就补充道:“这些迪勒中,我就觉得你更可靠,他们都是小偷。”

周新泉想到自己其实也偷过保罗的客人,心中感到有些发虚。于是赶忙岔开话头:“明天你为什么不上班?”

保罗笑了,样子有些神秘地说:“我去做买卖,一个外国公司请我给他们当兼职销售经理,有百分之五的销售提成呢。”

“有这么好的事情?哪家外国公司?”百分之五的销售提成可比他们卖车的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提成要好多了。

保罗摇摇头:“现在我可不能告诉你,除非有一天我决定辞了车行里面的工作,全职到那里上班。”

周新泉看他那个固执的样子,便不再继续打听,他答应好好接待他的客人。保罗又认真地嘱咐了几句之后便走了。看着保罗的背影周新泉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王锦华请他去当销售经理?按道理这完全不可能,因为王锦华要是雇这么一个在车行里都没有人看得上的家伙,去给自己的公司当销售经理可就太滑稽了。然而他越想越不放心,经验告诉他,保罗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之中专门跟他作对。

他一想到保罗他跳起来,看看手表,现在距离下班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于是他决定提前回去,向太太打听一下。

进了家门屋子里面空无一人,他忽然想起来王锦华事先说过,要去跟麦子辰去出席一个重要宴会。当初王锦华告诉他麦子辰也邀请他一同去,然而他拒绝了。他并不是觉得让太太带去参加社交有什么不好,他还没有大男子主义到这种地步。他是不想被他人问起自己的职业,不想听别人问自己一个月能够卖多少辆车子。这种尴尬场面他曾经在陪王锦华逛商场时遇到过一次,那时当着太太他真的无法启齿。

本来他是计划今天下班以后,在公司多待上几个小时,争取更多的卖车机会。但是由于心情被韩娜的事搅得极为坏,后来心里又有保罗的疑问,便匆忙赶回来了。现在他发现一个人在家更为无聊。

他想起来大卫陈今天休息,便拿起了电话。大卫陈听到他的声音特别高兴,连声说:“正好,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今天晚上有没有事?跟我去吃饭吧?”

“好哇。”周新泉正觉得自己欠着对方不少的情,便说:“这次让我来请客。”

“咱俩谁也不用掏钱,有人付账,咱们出一张嘴就行。”

周新泉还想再问,大卫陈却催促他赶快过来。于是周新泉按照大卫陈的吩咐,开车直接到了他的公司。一见面,大卫陈连忙道歉说刚才由于匆忙,忘记告诉他要穿上西装。周新泉上班时穿的都是整整齐齐,回到家里自然换上舒适的衣服。不过大卫陈很有办法,他硬是从一个刚下班的销售员身上扒下来一套西服,让周新泉换上。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将要出席欢迎中国河南省派出的一个政府代表团的晚宴。

“欢迎那些省领导要我们去干什么?”周新泉心中仍然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名堂,在国内这种事情自然不新鲜,但在国外他是第一次听说。

“吃饭啊!”大卫陈看着他,心里还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这么笨。

晚宴安排在本地一家很大的中国餐馆里面,一共有七桌,周新泉和大卫陈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乱哄哄地坐着不少人。大卫陈显然已经十分熟悉这种场合,他左右看看,便带着周新泉找了个合适的位子坐下。这张桌子前面已经坐了七个人,这中间有六、七十岁的老头,也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而且大家神态各异。周新泉环顾四周,感觉这里人们的组合十分不协调,这些人凑到一起很难说像是什么活动。

不知道是谁挑了个头,大家开始互相交换名片。周新泉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才想起来现在穿的是别人的西装。不过衣兜里面的确有一沓名片,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毫不犹豫把那些名片掏了出来。周新泉浏览了一下收到的名片,发现这里有三个卖保险的、两个卖房地产的、加上自己和大卫陈两个卖汽车的,这里有七个人是销售员。什么都不卖的两个人是同乡会的会长。这些人凑到一起,各念各的经,这个说房子贷款利率如何低,那个讲储蓄保险回报如何高,大卫陈讲的就是什么车型开得快……完全是交易会的架式。弄得两个同乡会长自惭形秽的样子低头喝茶。

过了一会儿,周新泉对面的太原同乡会长忍不住说话了:“皮特,今天到底是谁请客?”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理会他的问话。同乡会长感到有几分尴尬,又叫了一声“皮特”。正在同身边的人吹牛的大卫陈意识到了什么,用拳头捅了一下周新泉。周新泉猛然醒悟。赶忙对老头笑笑,心中暗暗埋怨:干吗非问我?

“今天……我也不知道……”周新泉脸有些发红,这无疑等于告诉所有的人,自己是一个毫不相干,到这里混饭吃的人。

“管那个干什么,你又不是餐馆的经理,反正到时候有人拿出支票出来。”大卫陈笑着插话。

周新泉觉得自己好无能。这个桌子上没有不是来混饭吃的,何必难为情呢。他想起了什么,悄悄把兜里的那一沓名片拿出来看。衣服的主人叫皮特苏。这样如果同桌有人喊苏先生,那八成也是在叫他。

也许因为周新泉坐在那里默默无语,或者是他的长相特别,太原同乡会长最喜欢和他搭话。问他从哪里来,到美国多久等等。周新泉心中很不耐烦,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过了一会儿,大家都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把话题转到今天的晚宴上来,纷纷抱怨给这些省领导们带队的人没有计算高峰时段的交通情况,现在他们一定还是在通往迪斯尼乐园的五号公路上磨蹭。

还好,省领导们终于到来了。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