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站出来说话,给过去那些写过他报导的所有报社写信,向自己所有的客人谢罪!
王锦华安慰周新泉:“她的死有你的责任,但却不是你的错。在车行所有的人不都是这样做买卖的么?你不这样赚钱怎么能够生存下去?”
周新泉明白她说的话是否定了整个汽车销售业。这种话要是过去从王锦华嘴里说出来,他一定会十分反感,但是今天他无话可说。他对汽车销售业的看法已经颠过来掉过去地反复过不少次,到今天似乎也没有弄清楚这种职业和道德究竟有没有冲突。但是无论如何他决定找威廉辞职。
“吉米,你太累了。我放你一个星期的假,公司付你基本工资。到拉斯维加斯或者什么地方散散心吧。”威廉笑着把周新泉写的辞呈丢在纸篓里面。
“威廉,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写给报社的信我已经寄走了。”周新泉说。
威廉笑笑:“没有报社会登你写的东西的,编辑会把你当成一个神经质的家伙受了一些刺激。女顾客撞死了,丰田美国分公司都不会说话,怎么能轮到你来忏悔?一你卖的车种是符合美国交通安全标准的车型,二你卖的汽车符合汽车管理局规定的二手车的性能。你自己有什么错误?”
“我应当卖给她一辆大车。”
“大车,你要大到什么地步算大?是像taurus那么大还是像crownvie那么大?为了安全你要不要推荐她chevysuburban或者hammer?
周新泉被他问住了。
“你所谓的安全,完全是你脑子里面的标准,你要是交通安全局,tercel这种车你就不会批准生产对吧?”
周新泉点点头。
“休息几天,你再好好想想吧。那时你要是愿意辞职,打个电话。”威廉不再理他。
周新泉感到茫然。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无所适从。休假的一个星期他感到百无聊赖,他终于接受了王锦华的劝告,决定离开车行,跟她一起经营保健品生意。王锦华给他讲了做这种生意的市场前景和各种机会。周新泉一方面同意她说的十分有理,另一方面觉得两个人的约会以这种事情为话题的话就太缺少激情了。
和王锦华重新接触有两个月了,两个人之间的伤痕虽然不能说已经愈合,但是至少他们都对另外一方有了现实的态度。按照大卫陈说的,在美国奋斗不是容易的事情,两个人生活总比一个人强。这样,不论是周新泉还是王锦华,都会把对方看成比较难得的伙伴。
现在几乎已经万事俱备,周新泉决定把王锦华清回来。王锦华选择的日期是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这就是仿佛两个人再结婚一次。王锦华提出,两个人各自想一个方案,举行两个有意义并且浪漫的活动。周新泉很赞赏这个想法,但是他发现想出任何“有意义”的活动却实在不容易。首先两个人再次相聚本身并不浪漫,要想把事情做浪漫了就不能采用普通的办法,比如乘豪华游轮出海、出国度蜜月等等。其次,他们的关系中还有一些敏感地带,做得“有意义”难免触及两个人之间的尴尬事情。
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交换了各自的想法,王锦华的选择是两个人开车到外州的荒野外度过几天没有人烟的原始生活。轮到周新泉提出方案时他发现自己仍然没有拿定主意,但是在王锦华目光的逼迫之下,他下了决心:到加州的裸体海滩上进行裸泳和日光浴!
王锦华听了他的提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稍微显出了过去令周新泉心寒的冷笑,不过这种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你真的敢去脱吗?”
“你说呢?”
“要是我敢你就敢,对吗?”王锦华一副看透对方的样子。两个人谁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一口咬定到海滩浪漫一回。
野外的生活按照王锦华的安排,两个人品尝了十足的野味。
他们租了一辆越野车,开到了亚利桑那州的国家森林公园里面。他们没有在规定的露营区安装帐篷,因为那里有其他的游人,显得不够野。他们是在一个山谷中间安营,两个人用树枝搭了一个篱笆墙,把汽车和帐篷围起来,以防止野兽的侵入,然后在里面埋锅做饭。周新泉穿了一身迷彩野战服,像美国的海军陆战队。王锦华则装扮成电影里的原始森林中的女王,她穿着皮上衣和短裙,却不穿内衣,半裸着胸,充满了野性的风骚。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使他们得以尽情享受原始人的生活,或者,用王锦华的话说是人的原始生活。
他们在帐篷里面度过“复婚”之夜,在刻意制造的浪漫气氛之下,两个人的表现胜似新婚。王锦华显出对周新泉的无限缠绵,但是周新泉的冲动很快就从高潮之中滑落下来。他并非对她不动情,只是跟这个女人的感情冲突,引发了他跟其他女人的一系列纠葛,现在想起来仍然令他对一切感到麻木。王锦华的失而复得,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自豪感,相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似乎同王锦华结合就是为了抵御罗妮的到来,于是两个人精心营造出来的浪漫情调和王锦华突显出来的性感,在周新泉的内心中产生了负罪意味。
另外,王锦华避开两个人伤痕地带的手法显得过于机巧,虽然维护了周新泉的颜面,但也让他感到几分情理上的不甘——对方连一句道歉的话语都没有表达。那么未来两个人对过去是否有一个互相认同的结论呢?此时此地王锦华的感情显然没有周新泉这样复杂。她只想跟他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周新泉的反应虽然令她失望,但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相反不断地想激发他的情绪,仿佛打算跟他在这里做爱一个整夜。直到一个野鹿用角顶翻了篱笆,闯进到两个人圈起来的小世界,才使得她把内心的不快突然释放出来。
看到探头探脑的野鹿,王锦华呼地跳起来,也不穿衣服,冲出帐篷。她抄起一个粗树枝,就去追打无意中闯进来的不速之客。野鹿在惊慌之中更不知往哪里逃,在篱笆里面乱窜,最后把帐篷也撞塌。
周新泉站在月光之下,愣愣地看着光着身子气喘吁吁气急败坏地追赶野鹿的王锦华。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情景非常非常熟悉。他自己都感觉奇怪,王锦华何时曾在他的面前裸着身体追打过野鹿?最后还是周新泉推倒了一片篱笆,让野鹿跑了出去。
两个人互相看看,都觉得十分尴尬。王锦华先感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走过来搂住周新泉。周新泉发觉自己又看到了过去的那个女强人王锦华。
第二天,两个人的意见产生了分歧,周新泉主张到森林公园附近的旅馆居住,而王锦华则坚持住在这里。她的理由是,两个人都在优裕的环境里面生活惯了,体验一下自然环境的险恶可以对生活有更为深层的认识。周新泉能够体会到王锦华的用意,通过恶劣的环境,使两个人体验互助互爱的重要。不过周新泉却产生了另一面的感触:为生存而进行的合作岂不是太实用性了?
最后双方各自都实用性地妥协了一步,继续住在森林之中,但是缩短了时间。结束了这段十分不平常的旅行往回赶的时候,周新泉抑制不住兴奋。起先他不清楚是为什么,后来他想起来了,他在原始森林度过漫漫长夜时曾经计划回去之后看看罗妮。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理由和罗妮保持一定的朋友关系。然而想到罗妮他的心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从和她分手已经一个月了,他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罗妮现在是否原谅自己,她现在的生活如何,特别是跟哪个男人交朋友都是他关心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决定,今后要跟罗妮保持一定的联系,不管王锦华是否愿意。
罗妮见到了周新泉先是热情地和他拥抱,然后吃惊地看着他问:“吉米,你怎么离开车行了?”
周新泉讲了爱丽斯的车祸,以及自己卖给她汽车的经过。最后他说:“虽然我喜欢卖车,但是我不愿意让自己做的事情总跟良心发生冲突,所以只好离开。”
罗妮没有说话,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暗淡。
“怎么?我说什么错话了?”
“你讲得太对了。”罗妮冷笑,“你永远是有良心的,所以不管做了什么事一走就可以忘记了。”
周新泉知道她是有感而发,他说了一声:“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
“既然是你的错,何必离开车行?好像倒是车行的错,你自己是无辜的。”
周新泉默然。在这件事上,所有的人都在安慰他,替他开脱责任,罗妮却是惟一对他持批评态度的。虽然话并不顺耳,但倒让他感到真诚。周新泉自认为是一个讲道德的人,然而在对待罗妮和爱丽斯两个人上面,他没有骄傲的资格。
“你们怎么样?”罗妮问的是两个人的关系。
“还好。”周新泉回答道,然而他自己并不太清楚所谓“还好”的准确定义。两个人经过这么大的曲折,对待对方的态度都变得更加小心。但是他弄不准这是一种进步还是退化。
“好。那样很好,我希望你能够幸福。”罗妮样子真诚地说。
“你呢?”周新泉试图转一个话题,不过他马上又担心自己会引出另一个尴尬的内容。
“你觉得呢?”罗妮反问他。
周新泉默默地看着罗妮,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因为他弄不清楚自己过去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出的种种决定到底是为什么。在森林深处的帐篷里他发现自己并不爱王锦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王锦华的一举一动都提醒他罗妮的存在。此时他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尽快结束和罗妮的这一段恋情,否则他会继续在婚姻上吃苦头。
“你忘了我,会生活得更好的。”
罗妮笑了,然而眼睛里面却流出了眼泪:“忘了你?”她痛苦地摇摇脑袋,“我做不到,对不起,我做不到。”
罗妮说完转身便走。此时周新泉的心矛盾极了,他几乎想追上前去把罗妮叫回来,甚至是紧紧将她搂到自己的怀里。但是他却在努力控制自己,他清楚这样做只能更加伤害这个姑娘,除非他决定舍弃王锦华而娶罗妮。然而这个决心却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下的。
回到家,他发现屋里的陈设变了。过去的家具被淘汰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王锦华新买的,更为豪华的皮沙发、樱桃木餐桌和座椅。居室正面墙上原先是罗妮从马路边上的地摊画家手里买的油画。而现在摆的是被这里的华人誉为“世界著名艺术大师”的画家丁绍光的一幅作品。
周新泉看着房间里的新家具没有说话。
“怎么样?”王锦华得意地站在他的身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你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一切都由你说了算呗。”周新泉淡淡地说。他意识到王锦华在有意识地消除这所房子里罗妮的痕迹。这样做无疑是正确的,只是让他的心里更加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此时的周新泉感到无所适从,他无心回车行,更无心找别的工作,最后把主要的时间都花在了警察局的工作上面。琼斯见他这么喜欢义警的工作于是就劝他干脆就去当职业警察。周新泉想想,的确也不错,凭着自己聪明的脑袋,干几年之后不愁被提拔成侦探。
警察的职业有一点跟卖汽车相似,就是运气特别重要,有的人干了一辈子警察,竟然没有遇到过一次需要用枪的紧急情况。当然有的人便不太走运,常常撞上危急的情况。周新泉在没有当警察的时候就曾经历过两次惊险故事,似乎他应当归于警察当中的第二类。
这一天他跟琼斯一起在洛杉矶北部的小城镇burbank的街道巡逻。burbank临近好莱坞,国家广播公司nbc和著名的华纳电影公司的总部都设在这里。在周新泉的感觉中这里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然而他没有想到武装抢劫银行案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
周新泉和琼斯两个人的巡逻车得到指挥中心的命令时,已经有多辆警车很早以前就抵达了现场,他们处于距出事地点更近的位置。这样周新泉和琼斯的任务就是封锁银行后面的路口和紧急疏散四周的行人。
美国警察的工作和许多人想像的并不尽相同。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警察工作的轻重次序是:救死扶伤、维持秩序、擒拿嫌犯。所以此时周新泉和琼斯想到的就是赶快疏散附近的群众,避免在缉拿嫌犯时发生不必要的伤亡。至于冲到银行里面捉拿抢劫犯,两个人想都没有想,因为先他们到达这里的已经有七八辆警车。
周新泉和琼斯把闪着警灯的警车横挡在路口中央,琼斯在警车后面警戒,周新泉在路面上和两边的便道上丢下燃烧着红色火苗的小火把,作为阻止通行的信号。然而这个时候,嗅觉灵敏的电视台却来凑热闹,他们的直升机紧贴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