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是西班牙领土时,没有一个英国人抗议。当1786年非洲黑人把一艘英国的贩妈船开到山洛伦佐,随即宣布山洛伦佐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一个有皇帝的王国的时候,也没有一个西班牙人抗议。
“这位皇帝是腾姆—邦姆瓦,他是唯一认为这个岛屿值得保卫的人。腾姆—邦姆瓦是一个躁狂症患者,经他提议,在这个岛的北岸建立了山洛伦佐大教堂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堡垒。目前,这个共和国所谓的总统的私人住宅就在这些堡垒之中。
“这些堡垒从未被攻打过,也没有任何神志正常的人认为它值得一攻,所以它们也从来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据说,建筑这些堡垒时还死过一千四百个人呢!这一千四百个人中有大约半数据说是由于积极性偏低而被处死的。”
卡斯尔制糖公司于1976年染指山洛伦佐。那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糖业生产日新月异的年头。当时根本没有政府。公司当时考虑糖价那么高,就是把山洛伦佐的粘土和沙土地都开发出来,也还是有利可图的。没有人对他们的行动提出非议。
1922年,当麦克凯布和约翰逊来到此地,并宣布他们是该岛的当家人时,卡斯尔帛糖公司便默默地退出退出该岛,仿佛从一个令人不安的梦中逃逸。
第五十八章 一种不同的暴政
年轻的卡斯尔写道:“山洛伦佐新的秀才至少有一点与众不同:麦克凯布和约翰逊梦想把山洛伦佐建设成一个乌托邦。”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麦克凯布彻底检查、修订了经济和法律制度。”
“约翰逊设计了一种新的宗教。”
卡斯尔又引录了一段小调:
“我要使所有的东西
看来都有某种意义,
这样我们都能快乐,是的,
而把不安忘记。
我编造谎言,
它们是那样堂皇,
于是我把这些悲惨的世界,
变成一个天堂。”
我正读着,有人拉我的袖子,我抬起头来。
小牛顿·霍尼克正站在我身旁的过道里。他说:“我想你可能还愿意再到酒吧间去喝它几杯。”
我们真干了几杯,喝得醉醺醺的。牛顿谈兴大发,要和我谈谈琴卡,侏儒舞蹈家,他的俄国朋友。他告诉我,他们谈情说爱的小窝就在他父亲的科德角别墅里。他说:
“我可能永远也结不了婚,可是至少我已经度过一次蜜月了。”
他讲起他和他的琴卡互相依偎着坐在弗利克斯霍尼克那张陈旧的、面对大海的柳条躺椅上时的甜情蜜意。
琴卡还要为他翩翩起舞。“你想一下,一个女人专为我一个人舞蹈。”
“看得出来,你一点也不后悔。”
“她使我心碎肠断。我对此极为不满。但是,这是代价啊!在这个世界上只能这样:一手交钱,一手提货。”
他提议为求爱者祝酒,高声说:“为情人们和妻子们干杯!”
第五十九章 扎紧安全带
正录我和牛顿、h·洛·克罗斯比及几个陌生人在酒吧间畅饮之时,风尘仆仆已经遥遥在望了。克罗斯比正在谈什么讨厌鬼。他问:“您知道我说的讨厌鬼是什么意思吗?”
我说:“我知道这个词儿。可是我就这个词所作的那些愚笨的联想不一定和你的一样啊!”
克罗斯比喝醉了,而醉汉大都认为只要他含情脉脉地谈话,便能做到襟怀坦白。他坦率地并且有感情地谈到了牛顿的身材,在这之前,酒吧里还没有人提出这个话题。
他把一只象火腿似的手搭在牛顿肩膀上说:“我说的讨厌鬼不是像你这样的小人儿。一个人之所以令人讨厌不在于他身材的高矮,而在于他思想的方法。我见过一些比这儿这个小人儿高四倍的人,可他们还是令人憎恶;我也看见过一些小人儿——不是这个小人儿,但老天做证,也是他妈的够小的,但我却把他们称为真正的人。”
“谢谢,”牛顿高兴地说,甚至对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可怕的大手连看都没看一眼。我从未见过竟能对这种令人屈辱的生理缺陷如此坦然的人。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您在谈讨厌鬼,”我对克罗斯比说,希望他把那只沉重的大手从牛顿的肩上拿下来。
“是的,我在说讨厌鬼,”克罗斯比挺起身来。
我说:“可您还没有告诉我们,讨厌鬼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讨厌鬼就是那种自以为是、口若悬河的人。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要争辩一番。如果你说你喜欢什么东西。我敢发誓,他马上就要告诉你,你的爱好是不对的。一个讨厌鬼总是千方百计地使你总得自己是个笨蛋。不管你说什么,他都要比你知道得多一点。”
“那可不是讨人喜欢的性格,”我说。
“有一次我女儿要嫁给这样一个讨厌鬼,”克罗斯比脸色阴郁地说。
“真的吗?”
“我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克罗斯比想起了那个讨厌鬼的言行举动,不禁用手拍打着酒吧间的柜台。“我的老天!”他说,“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呵!”他醉眼朦胧地又看了一下牛顿说:“你上过大学么?”
“康奈尔,”牛顿说。
“康奈尔,”克罗斯比高兴得叫了起来,“我的天!我也上过康奈尔。”
“他也上过。”牛顿对我点了一下头。
“三位校友都在一架飞机上!”克罗斯比说,于是我们几个象“格兰法龙”一样又热乎了一阵。
这一阵热情刚一平静,克罗斯比问牛顿,他做什么工作。
“跟颜色打交道。”
“油漆房屋么?”
“画画。”
“我不相信竟有这样的事,”克罗斯比说。
这时,空中小姐通知大家说:“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去,扎紧安全带,我们已到山洛伦佐波利瓦尔的蒙扎诺机场上空了!”
“天啊!再他妈的等一会儿,”克罗斯比说,低头看了牛顿一眼,“我忽然想起我以前听说过你的大名。”
“我父亲是原子弹之交,”牛顿没有说弗利克斯·霍尼克是若干父亲中的一个,而只说他父亲是原子弹之父。
“是吗?”克罗斯比问。
“就是。”
“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克罗斯比说。他得努力去回忆一下,“是关于一个舞蹈家的事。”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回座位吧,”牛顿说,神色有点紧张。
“是关于一个俄国舞蹈家的事,”克罗斯比酩酊大醉,根本意识不到把心里想的事情大声说出来有多么不好,“我记得报上发表过一篇社论,好象是说那个舞蹈家是一个间谍。”
“先生们,请不要再说了,”乘务员说,“你们必须回到座位上去,扎紧安全带。”
牛顿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一眼h·洛·克罗斯比,说:“你确实记得那个人是姓霍尼克吗?”为了清除任何误会的可能,他把他的姓拼给克罗斯比听。
“我可能记错了,”h·洛·克罗斯比说。
第六十章 一个贫困的国家
从空中鸟瞰,这个岛呈十分规则的长方形。一些耸峭尖厉、毫无用途的岩石从海中刺出,环岛而立。
岛的南端是港市波利瓦尔。
这是该岛唯一的市镇。
这是首都。
波利瓦尔建在一片沼泽之上。蒙扎诺机场跑道伸向海滨。
波立瓦尔的北部群山陡立,怪石嶙峋,簇拥着岛上略为平坦的地方。这条山脉被称为格尔·德·克利斯多山,不过我看它更象猪圈里的一群猪。
波利瓦尔曾几易其名:卡兹玛—卡兹玛、桑塔·玛丽亚、圣路易斯、“圣乔治”,还曾叫过光荣港,现在的名字是约翰逊和麦克凯布于1922年起的,旨在纪念拉丁美洲那位伟大的思想家和英雄西蒙·波利瓦尔。
当约翰逊和麦克凯布初来乍到时,该城只有一些由树枝、洋铁、板条箱和泥巴合成的建筑,且四处腐物成堆,满目酸臭的泥浆、污秽和粘土。
我看到这个城市时,差不多也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沿着海滨有一些充充门面的新建筑。
约翰逊和麦克凯布没能把人民从苦难和肮脏中拯救出来。
蒙扎诺“爸爸”也没有。
每一个都注定要失败,因为山洛伦佐就像萨哈拉大沙漠或是北极冰岩一样是块不毛之地。
同时,它的人口密度也是空前绝后的。印度和中国别当别论。每一平方米无法住人的地方有四百五十口人居住。
菲利普·卡斯写道:“在麦克凯布和约翰逊对山洛伦佐进行改组的理想时期,官方曾经宣布国家的全部收将在所有的成年人中平均分配。在第一次试行——也是唯一的一次——分配方案时,人均得六至七元。”
第六十一章 一个下士的价值
在蒙扎诺机场的关税办公室,我们所有的行李都要受到检查,我们计划要在山洛伦佐花的钱都要兑换成当地的叫做“下士”的钱币。蒙扎诺“爸爸”坚持一个“下士”价值五角美元。
这间小屋倒是新崭崭的,很干净,只是墙上已经乱七八糟地张贴了许多告示。
其中有一张写着:
“任何经查实在山洛伦佐从事博克侬教活动者,以钩刑论处。”
另一张宣传画上画着博克侬的肖像:一位骨瘦如柴的老黑人抽着一支雪茄烟。从画面上看,他联盟、慈祥、优哉悠哉。
在这幅画下面写道:“生擒或打死此人者,均得赏金壹万下士。”
我再一端详那张画,发现下角画着一张博克侬1929年给警察局填写的身份证。复制这个身份证的目的是使搜捕博克侬的人熟悉他的指纹和笔迹。
但是使我感兴趣的是博克侬在1929年填表时所用的一些语言,只要有可能,他便用天苍地老的观点看问题,例如,他经常考虑生命是短促的,而永恒则是长久的这类事情。
在“业余活动”这一栏里他填写:“活着”。
在“主要职业”这一栏里他填写:“死亡”。
另一张告示上写着:“此乃基督教之国家,脚戏属在禁之列,违者处以钩刑。”我开始不懂得这张告示的意思,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博克侬教徒灵魂交融的办法是彼此把脚板对在一起!
由于我还没有读完菲利普·卡斯尔的全书,所以使我百思莫解的是麦克凯布下士的莫逆之交博克侬怎么成了一个逃犯。
第六十二章 为什么黑兹尔不害怕
在山洛伦佐下飞机的有七个人:牛顿和安吉拉,明顿大使和他的夫人,h·洛·克罗斯比和他的夫人,还有我。纳完关税之后,那儿的人把我们集中起来,带到屋外一个检阅台上。
在那里我们看到一大群缄默无言的人。
大约有五千多山洛伦佐人注视着我们。岛人的肤色呈燕麦片色,个个清癯精瘦,连一个胖子也看看不到。许多人的腿是弯曲的或是浮肿的。
没有一对眼睛是明亮的。
妇女敞胸露怀,干瘪的乳房不堪入目。男人的缠腰布松松垮垮,根本遮不住那些个象爷爷的老时钟上的钟摆似的生死器。
到处是狗,可是都不叫。满眼是孩子,可是都不哭喊。只是不时有人咳嗽几声而已。
军乐队立正站在众人之前,但并不奏乐。
乐队前面站着一名黑人卫兵,他高擎着两面国旗,一面是星条旗,另一面是山洛伦佐国旗。山洛伦佐国旗由一片蓝色大地和一个海军上士的一字形臂章组成。当日无风,两面国旗垂头丧气。
我朦朦胧胧地听到远处什么地方有大锤敲击铜鼓的声音。其实,那只不过是我的灵魂对山洛伦佐国度犹如金石铿锵的热度产生了共鸣而已。
黑兹尔·克罗斯比对她丈夫耳语说:“我真高兴,这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否则,我可真有点害怕呢!”
在我们身后有一架木琴。
木琴上有一个用石榴石和人造金刚石制成的商标。
商标上的字是“蒙娜”。
第六十三章 虔诚而自由的人民
在检阅台左边有六架螺旋桨战斗机排成一行。这是美国给山洛伦佐的军事援助。要一架飞机的机身上都用油漆漆着一幅鲜血淋淋的幼稚低俗的图画:一条大蟒死缠着一个魔鬼,鲜血从魔鬼的耳朵、鼻子和嘴里直往外流。一把大叉子从魔鬼的红色手指中滑落下来。
每一架飞机前面都站着一排燕麦片肤色的飞行员,他们也都沉默着。
接着,寂静的上空飘来了低沉恼人的歌声,如同一只蚊子哼哼似的。原来有一惑人海妖徐徐而来。这个海妖就在“爸爸”光滑、黑色的“卡迪拉克牌”轿车上。
轿车在我们面前煞住,轮胎腾起黑烟。
蒙扎诺“爸爸”、他的养女蒙娜·阿蒙斯·蒙扎诺和弗兰克林·霍尼克从车上下来。
威风凛凛的“爸爸”无精打采地摆了一下手,人群便唱起山洛伦佐国歌。国歌用的是“山中之家”的老调。歌词是莱昂来尔·博伊德·约翰逊,即博克侬1922年写的。
歌词如下:
“啊!在我们国土上
生活豪华,
人民象鲨鱼般无所惧怕;
妇女们白壁无瑕,
并且我们永远敢说
我们的孩子万分听话。
山,山洛伦佐!
我们的海岛
多么幸福、丰饶,
我们的敌人胆怯畏缩,
因为他们知道:
在如此虔诚和自由的人民面前,
他们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