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其里,难以自拔——就让她醉吧,就让她醉吧!让她沉溺于期盼已久的爱情里,跟随着由他催动的惊涛狂澜,一波又一波地心潮狂乱!
激越过后,是他沉沉的喘息,回荡在她的耳边,像漾情的涟漪,一圈圈地散播开去,让深吻后彼此心跳怦然的声音,不露痕迹地激荡着皇城内院的冷漠内敛。
苏挽卿终于如愿以偿地在他脸上找到了浮动的红晕,而他眼中深藏的情意更是化成了春水般流泻的温柔,洒满她的酡颜,让她不禁一次又一次地明霞扑面。
她娇羞的桃花粉颊,映入他的眼底,额上的梅花更是红艳似火,亮得耀眼,云倦初吻上她眉心的灼热:“……真烫……”
“它一直就很烫。”苏挽卿伏在云倦初的怀中,用缠绵的发泽纠缠住他的思绪,低低地倾诉着当初刺梅的心情,“刺在人身上的东西怎么会没有温度呢?”
感到放在她腰间的手因这话而微微颤抖,她安慰地朝他笑笑:“可是一点都不疼。”见他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她又补充:“真的,刺时我一心只想着你,哪还会注意到疼与不疼?”
她看似轻松的笑容却在他心底投下了深深阴影:他究竟是用什么蛊惑了她的芳心?又是怎样占据了她的心扉脑海?让她费尽心思地追赶着他的脚步,不顾伦理纲常地一路寻来,只求他轻轻一吻,便能欢喜开怀。
迎向他探询的目光,她给他无怨无悔的答案:“也许是我傻吧,偏偏喜欢冷冬里的梅花,宁愿日日都守在冬季,盼着梅开不谢。可花落花开的宿命总是有赖季节的主宰,我既无力挽留冬去的脚步,就只好将期盼的热望雕刻在眉心,恳求至爱,不要离开!”
“挽卿,你何苦……”他隐忍住满腔的泪意,将深深的感动化为呢喃的声调,在她耳边纠缠。
“倦初,别离开,好吗?”她紧紧地盯住他深不可测的双眸,生怕那幽深难测的湖底又涌起多变的心澜。
云倦初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的纤腰,又一次与她唇齿纠缠。
良久的深吻像润物的春雨,涨起漫溢的桃花春水,将她的心房紧紧填满,让她来不及细思他沉默不答的含义,而被一种幸福的错觉占满了心田。
“还想拿琴吗?”直到他低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这才从浓烈的缠绵中清醒过来,红着脸点头,起身离开他的怀抱。
云倦初也随着她缓缓起身,竟已力不从心。他明白这是油干灯尽的前兆,一年的心力交瘁,七日的自锁身心,还有今夜的心潮澎湃,他已快耗尽心魂,这让他自疑是否还能看到明日的朝阳。
她深情缱绻的目光却又投射进他的心湖,让他渐弱的心潮随着眸光摇曳波澜澎湃,让他不禁愿用生命的最后火花换她满足的笑靥!于是他将古琴置于膝上,信手拨动了琴弦。
心随着悠远的琴音微微一怔,她忙端详古琴,不觉惊呼:“难不成这是司马相如的‘绿绮’?!”
他向她温柔的微笑:“只可惜它一直未能弹奏它该弹的曲子。”说罢,举手弄弦,终成一曲《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
在他如潮汹涌的深情中,她开始迷失了方向,所有的清醒理智都融化在他悱恻的弦音中,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身处梦境:依然是满目的梅海,红白相映。她迷醉地投入其中,苦苦追寻着他若即若离的身影,却总是在伸手之间便失却了他的影踪。她正焦急无助,却传来飘逸的琴声,引她蓦然回首,终于看见了他真切的笑容,就绽放在离她最近的身后……
灿若星辰的笑花点亮了苏挽卿的眉宇,她柔柔地依在云倦初的身前,仿佛依靠着永生永世的幸福。甜美的梦幻在她的面前悄悄铺展,熏风殿中只剩下她渐趋均匀的呼吸和他低回缠绵的吟哦——
“……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
当舞动的光影通过雕饰精美的窗棂漏进熏风殿时,苏挽卿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环顾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不禁惊异这竟是自己很久以来的第一次安眠。坐起了身子,一件白色的长袍从身上滑落,她这才追寻到了一宿美梦的来源,也在同时蓦然发觉长袍的主人,此时并不在身边。
她来不及捡起散落一地的珠翠,匆匆忙忙地挽起长发,奔出殿外,焦急地询问门外的侍卫:“皇上呢?”
“回寝宫了。”侍卫回答。
“什么时候?”她追问。
“昨天夜里。”
“……夜里?”也就是她刚睡着,他便离开了?她蹙紧了娥眉,想找到一点有关他离去的记忆。
侍卫见她神色有异,以为她不相信,于是补充道:“昨夜皇上好像喝醉了,还是我背他回去的呢……”
苏挽卿却不等他说完,便径直向寝宫跑去。
推开虚掩的殿门,她跑进寝宫的内室,见云倦初躺在床上熟睡未醒,她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晨曦淡淡地照射进屋内,洒落在明黄锦被铺就的龙榻上,反射出一种柔和的光泽,让在其中熟睡的他看来好像飘然若仙。
“难怪那么多人说你像个神仙。”看着看着,她轻轻地说,禁不住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床前,蹲跪在地上,牢牢地盯住他熟睡的容颜,“有时我好怕你真的就飞走了。”看似荒谬的担心却真实地勾起了她时时不安的心绪,她忍不住伸出柔荑,想握住他留在被外的手掌,手指却在触到他手背的瞬间倏忽收回——他的手怎么那么冷?
她惊跳起来,试探的唤着:“倦初……”
他却依然闭目不醒。
苏挽卿心中大乱,慌张地抓起他的手用力地握着,妄图暖回他冰冷的温度,却不料在他被抬起的手下发现了一方明黄色的丝帕,浸透鲜血!彻骨的寒意一寸寸地蹿升至头顶,她颤抖着伸出玉指,探向他的鼻侧,心随即便因他似有似无的鼻息而彻底沉到了海底。
“倦初,倦初……”她紧紧的抱住他,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唤他,企图寻回他不知散落何处的心魂和生气,却不料声声泣血的呼唤中,他的双目仍旧紧闭,若有若无的气息也仿佛渐渐地冷却在她颤抖的怀里。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她将螓首埋在他的怀中,摇晃着他的身体,大声恳求着,任冷冽的寒意从她的粉颊一路肆虐到心底。
摇晃中,忽有一个白色的瓷瓶从床内滚落到她的面前——“药!”心底顿时燃起一股希望,苏挽卿连忙打开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放入他的口中,却不料昏迷的他根本无法吃药,于是不假思索的,她将药丸在自己口中嚼碎,然后以唇送进了他的口中。
一粒、两粒、三粒……温润的唇瓣将生的希望渡入了他的体内,她扶起他的身子,将他的俊颜靠在自己的肩上,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紧握住他的手,生怕略微松手,便会教死神赢得这场战争,将他从人间夺去。
心房纠扯之中,她终于明白了自己长久以来不安的来源:她竟是那么地害怕失去!因为云倦初实在是太像他的名字,对于人间,他就像是一片云——投影在波心,然后随风而散,波心却依旧是波心,不留一点尘埃。
“倦初,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人间……”她跋千山,涉万水,越过彼此的心防,一路辛苦地追寻着他的脚步,为什么却总是在两心相距最近的时候,被命运分隔得最远?
这难道就是上天钦定的宿命吗?不!她不承认!于是她抬起盈满珠泪的明眸,看向窗外,毫不屈服地接受着宿命的挑战:“天……请不要……不要夺走他……只要他能醒来,我愿用我最珍贵的东西……与你交换……”
……
不知过了多久,望着他依旧静如止水的面容,苏挽卿喃喃的问:“天……你听到了没有?”
天不回答。
绝望的念头逐渐占满了胸腔,她已再也没有力气去作任何抗争。晶莹如露的泪珠滚落在他紧闭的双眸,在他的睫上轻轻抖动,闪烁出清浅的光泽,让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直到这片光泽没有因她的泪水干涸而减弱分毫,反而越来越明亮,她这才恍然:它们一定还有着除她以外的来源——果然,云倦初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用世人永远难以猜透的雾湿双眸,定定地凝望她。
她却一时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他,仿佛是要将他重返人间的模样深深地烙在心房。
四目相对,又一次的无语凝咽,又一次的恍如隔世。
他就如同做了一场梦,梦中他如云般飘远,如梅般凋谢,却偏有千丝万缕牢牢的捆缚住他离去的脚步,与上天争夺,也与他的心争夺,织成一张无法摆脱的情网,将他硬生生地拉回人间。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十指插入她的乌发,寻觅着情网的根际,却不意她匆忙盘起的云髻在他伸手的同时蓦然散落,飘逸一头的丝缕,将他的十指深埋。目光随手游离之间,他的眉头却骤然紧蹙,心碎的眸光填满了双眼:“你的头发……?”
闻言,她转身看向房中的铜镜,在铜镜中看见了自己发中若隐若现的银丝,也看见了他眼中的伤心欲绝。她转过身来,抽出被他紧握的发丝,淡然说道:“不要紧,这说明上天已经满足了我的愿望。”
望着她释然的微笑,他问:“什么愿望?”
“别让你离开。”
心底涌起一股痛惜,云倦初低下头去,避开她无怨无悔的目光,喑哑着嗓子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留我在人世?炽羽这样,你也这样。”
“为什么?”苏挽卿重复着他的问题,敏感地抓住了他话语的核心:原来与她争夺他生命的力量,不止是老天爷,更有他自己!而他自己离世而去的心意竟比老天还坚决——救命的药丸明明就近在手边,他却偏偏放弃希望!恍然之下她终于想起了昨夜是十五之夜,也想起了方炽羽曾偷偷告诉过她的“逢一进十”。
“那昨天……你一直是……在骗我?”她颤声问,蓦然醒悟:昨夜幸福的错觉竟是他的一手安排,因他早就准备好了在今晨撒手人寰。
“是。”他闭上眼睛,承认昨夜的快乐是他赠予的诀别。
“啪”——她用一记清脆的耳光回敬他的欺骗。
云倦初抚着烫麻的面颊,感到一丝滚烫正沿嘴角悄悄流下。耳中她因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却在渐渐地减弱,随即便不闻她的任何声响,仿佛她的气息也在悄悄地飘远。他自欺地闭着眼睛,生怕真的面对她离去的背影。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不要拖累她的生命,不要牵绊她的美丽。让她对他灰心,让她永远地离他而去。就让他独自去承担未来的狂风骤雨,花上哪怕一生的时间去体味这份锥心蚀骨的失去。
而无以复加的心痛竟像潮水般袭来,比死亡还难以承受!心房凋零之间,他已忍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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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袭人的香甜却在此时重新沁入了他的鼻腔,一种微温的柔软也摩挲在他的唇边,他慌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从来不曾离去的她,正用自己的衣袖轻拭着他嘴角的血丝。在她如水的清眸里,他禁不住沉溺,忽喜忽忧的心思搅乱了他的全部冷静,“我……”他艰难开口,却被她的玉指堵住了双唇。
她清澈见底的水眸倒影出他全部的心事,戳穿他所有的伪装:“你是不是想说昨晚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者说你从不曾爱过我?可我没有喝醉,更不是傻子!我了解你,你所有的压抑我都能看得到,昨夜你难得的放纵我自然也能体会!看着我的眼睛,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昨夜的温柔细吻、缠绵情歌全都是作戏?还有你不经意间流露的柔情蜜意全都并非发自心底?”
在她步步紧逼的质问下,云倦初终于慌乱在彼此汹涌的情潮里,他伸手移开她的纤指,点头承认:“是的,我不敢——因为昨夜你是我的全部想念。”
苏挽卿的明眸闪亮起光彩,璀璨夺目的光泽下,他却更觉自己生命的黯然,他最终还是用最平静的微笑淹没了她升起的希望:“可我现在却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死去。”
“你休想!”苏挽卿失态的大叫。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真的可以是一缕轻烟,走过人间而不留半点痕迹?他错了:他是一个生命啊!一个美得逼人,亮得摄魄的生命啊!即使他不在乎,即使他从不是在为自己活着,可他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云楼、贝阙能证明他的光彩与智慧;皇天后土能证明他的付出与牺牲;而她则能证明他在深深地爱着!
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一颦一笑,明明他就有着凡人的一切喜怒哀乐,可他却硬要将自己湮灭,让人们忘却,甚至不惜用死亡来磨灭他在人世的一切牵挂,一丝眷恋。可他知不知道:他已经搅乱了太多人的心湖,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他的身影又早已被多少人铭刻在心?他明明已经搅得天下风云变色,却偏要固执地绝尘而去——
就像云中飘落的雪花,总以为在来年的春天便能化为春水,了无踪迹,却不知他已唤醒了满院红梅怒放的青春!冬日,她愿为他绽放枝头;春来,她愿为他化尘作土!她愿为他抛弃一切繁华瑰丽,而随着一江春水一同烟波流转,只为那三千取一瓢之中有着他的气息!
看着她为他心碎,云倦初更不忍心再让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