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高兴呢?一个他曾经十分敬爱,但又十分憎恨的人去世了,这代表着甚么呢?代表着所有爱与恨都成了过去吗?但在内心深处,血仍在淌着,淌着……
群众马上发生了哄动,发出“哗哗”的叫声。加度叫大家静下来,然后说了长长的一段话。然而,奥罗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加度的话,他一字也听不到。加度说完后,便回到王宫去。侍卫推走了高台,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但奥罗仍僵立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人们离开时,不断推撞到他,但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喃喃道:“一切都已改变了……完全改变了……”
正如奥罗所说,自这一刻起,普利奴斯已不再是以往的普利奴斯。奥罗殿下这个人,已不再存在。国王亦不再是纳西尔,而是韦尔特。奥罗的光辉时代已成为过去,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奥罗抬头望向高耸的主宫,它近在眼前,但却像是幻影般不实在。他彷佛听见人民鼓掌喝采的声音。他们在叫:“奥罗殿下万岁!奥罗殿下万岁!奥罗……”在欢呼声之中,夹杂着玻璃杯相碰的声音。白酒、红酒在杯中荡漾,反映着吊灯的烛光。烛光下是回旋的舞步,当舞步停下,迎上来的是官员及贵族。他们赞颂着辉煌的政绩,接受赞颂的……是奥罗。
诗人曾这样歌颂过他:他拿着酒杯,站在众人之中。
世人为他而自傲,为他而欢笑,为他而高歌。
他的笑容,集合了世上所有人的自信。
他的眼神,集中了天上所有的星光。
在他的脚步后,是万千的追随者。
只要跟随着他,就可以得到胜利。
他一拔剑,敌人便心生畏惧。
他一发施号令,外族使跑回故乡。
你问我他到底是谁?
他就是我们的希望之星--奥罗。
想到这儿,奥罗的眼眶不禁流出了泪水。
“先生,你是不是有甚么不妥?”一个侍卫不知在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奥罗吃了一惊,望向侍卫。这时他才发现人群已全部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人呆在王宫前。
侍卫再问:“先生,你怎么了?”
奥罗连忙用手抹掉眼泪:“不……没甚么……”
侍卫拍了一下他的肩:“虽然太上王突然驾崩,我也十分震惊,但其实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担心的啊!”
奥罗结结巴巴地说:“你说我……我担心?”
侍卫缓缓点了一下头:“你别以为我是侍卫,就不知平民的心态。你是怕国王陛下才登基不久,没能力独自治理好国家,是不是?”
奥罗没有作声。
侍卫叹了一口气:“我知你是这样想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你可以放心啊!国王陛下的名声虽然不及以前的奥罗殿下响,但他的实力也绝不差的啊!他一定可以代替奥罗殿下,治理好这个国家的!”
“代替……”奥罗把“我”字吞回肚中。听完侍卫的说话,他感到自己的心像是慢慢碎了开来。
奥罗这个人已再没存在意义了,因为他已被韦尔特取代,然后在人民心中慢慢消失。纵使他在过去有着很多丰功伟绩,但最终仍会被世人忘记。被违忘的原因,就是他不是国王。
侍卫轻力把他推向王宫的相反方向:“你回去吧!要不是守门的卫兵会把你关进监狱中的。”
奥罗转身背向王宫,慢慢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便碎掉多一点。他走进空荡荡的街道中,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大叫:“奥罗殿下!”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明白这只会是幻觉,世上不会再有人这样叫他。
第六章 我们都失去了幸福
自从太上王驾崩之后,奥罗每天都会来到市集。在那儿,他可以看见王宫,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那儿不是有着很多悲伤的回忆吗?但不去想的话,王宫便依然美丽。而且在那儿,亦有着快乐的回忆。这是他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的。
王宫是多么的美丽啊!它有着高耸的塔楼、闪亮的大窗、翠绿的花园、坚固的围墙。若不曾身处其中,又怎会知道它内里是多么的黑暗?
快乐,就像是一场梦,是抽象的、捉不住的、不由自己控制的。而痛苦,却可以实在得像尖刀般,不断刺着你的胸口。如能身在梦中,直至死去要有多好?但聪明的人,总是最快醒来的一个。奥罗,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奥罗坐在市集的一张石凳上,遥望着那方。他的心已死了,不论如何呼唤,昔日的奥罗殿下亦不会回来了。他的双眼虽然望着远方,但眼神却是那么空洞。他的双手虽扶着凳边,但却是那么无力。他的双脚虽踏着大地,但却是那么不稳。挫败,竟能把好好的一个人折磨至此。难道人类没有一种更好的生存方式?
市集中,商贩、客人都高高兴兴地过他们的生活。在奥罗的眼中,这简直是一片令人羡慕的景象。他看着这儿,已有一年以上了,王宫现在大概已面目全非吧!有时他会见到将领带军在大街上走过,但有很多都已不是以前的将领了。
这时,一个小木球滚了到奥罗的脚边。他把它捡了起来,然后抬起头,发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与一个小男孩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
奥罗心想这个球一定是他们的,于是把球放回地上,滚回给他们。
孩子高兴地接过木球,跑到奥罗身边。小女孩站到他前面,而小男孩则不客气地坐到他的身旁。
小女孩问:“叔叔,你一个人在这儿做甚么?”
奥罗回应道:“我没事做,只是坐坐罢了。”
小男孩指着王宫:“我见你一直望着那边,算不算是在看风景?”
奥罗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吧!”见到两个可爱的小孩,令他的心情开朗了不少。
小男孩问:“你是不是很空闲?”
奥罗“唔”的一声,当是回答。
小女孩说:“你虽然很空闲,但就很不快乐,是吗?”
奥罗吃了一惊:“你怎会看得出的?”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呀!但蒙妮婆婆是这样说的。”
“蒙妮婆婆是谁?”奥罗问。
“她就是我们婆婆啊!”小女孩指着附近的一辆木头车,车后站着一个六十几、七十岁的老太婆,她正在把一些木娃娃放在车上排好。她身旁有着六个小孩,年纪大概是六至十四岁。
小女孩说:“我叫伊里莎,叔叔你叫甚么名字?”
奥罗回应道:“我叫奥莱尔。”
小男孩举手道:“我叫贝文!”
奥罗问:“你们是和婆婆一起来摆卖的吗?”
小男孩-—贝文重重点了一下头:“是的,我们每天都来,叔叔你也每天都来,你记得我们吗?”
奥罗显得有点尴尬:“我……我想我是见过你们的……但是……但不太记得起。”他每天都只顾着望着王宫,又怎会见到人?
“不打紧,你由现在起记着我们吧!”伊里莎伸出右手:“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奥罗握了一下她的手,笑道:“好的!”
“哎呀!”贝文忽然尖叫起来。
伊里莎问:“怎么了?具文。”
贝文说:“球又滚走了。”
伊里莎也尖叫了一声,马上和具文追木球去了。
奥罗看见他们的怪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卖木娃娃的蒙妮婆婆走了过来道:“不好意思,孩子麻烦到你了。”
奥罗笑道:“不打紧,他们十分可爱。”
蒙妮笑着坐在奥罗身旁:“是的,和他们一起真的很快乐。”
奥罗指着木头车那边的孩子们:“他们是你的孙儿女吗?”
蒙妮摇头道:“不,不,我只是代他们的父母,照顾他们罢了。”
奥罗感慨起来:“你们看起来就像一家人,真令人羡慕。”
“先生你没家人的吗?”蒙妮问。
奥罗抬头望向王宫:“有,但他们都离我好远。”
蒙妮微笑着说:“我和你也是差不多啊!”
奥罗想问他为何这样说,但木头车那边的孩子却大叫起来。
蒙妮问:“贝丝!怎么了?”
“娃娃的头掉下来了。”一个较年长的孩子回应道。
蒙妮站起来,向奥罗点了点头,然后便向木头车走去。
对于奥罗来说,今天是快乐的一天。
第二天,奥罗又来到了市集,像平时一样坐在石凳上。由于时间尚早,市集中没甚么人。有很多商贩,都是刚刚来到,正在摆放他们的货品。
“哗!”忽然,有人在他背后大叫。
奥罗被吓了一大跳,马上一跃而起,转身看看到底是谁。原来大叫的是贝文和伊里莎。
伊里莎蹦蹦跳跳地说:“太好了!你一早就来了!”
贝文手拿木球,对着他笑着。
奥罗笑了笑,拍了拍他俩的头:“想不到你们年纪少少,声音却这么大!”
这时,蒙妮婆婆及其他孩子,也推着木头车来了。
贝丝取笑道:“伊里莎,你可以替我们叫卖了!整个市集的人,都会听见你的声音!”
贝文大笑道:“大声婆!大声婆!”
伊里莎吐了吐舌:“胡说!声音够响,才可以到剧院唱歌剧的呀!”
蒙妮摸了一下她的头:“我们要开始工作了,你就留在这儿吧!”
伊里莎回应道:“是!”
蒙妮继续说:“达西,你们也去玩一会才回来帮忙吧!”
“好的!”四个孩子大叫一声,马上跑了开去。而蒙妮及剩下的两个孩子,便在附近开始一天的工作。
伊里莎留在奥罗的身旁:“叔叔,你看过歌剧吗?”
奥罗坐下来,点了点头:“有,但近几年已没看了。”
“我上星期去了看安狄劳剧团的免费公演,场面好伟大啊!”伊里莎摊开双手道。
贝文说:“我也有去看,叔叔你看过多少次歌剧?”
奥罗以前在王宫,间中也会有歌剧看的。他沉思了一会道:“大约二十次吧!”
“哗!”伊里莎及贝文一起大叫起来。
贝文指着奥罗:“叔叔好厉害!你一定是很有钱的了!”
“以前吧!”奥罗苦笑道:“现在还可以。”
伊里莎坐上石凳,拉着他的衣袖:“你说歌剧的内容给我听好吗?”
奥罗点了一下头:“好的。”接着便说起故事来。
到了下午四时左右,他们便各自回家去。
伊里莎在临走时说:“奥莱尔叔叔是一个很好的说书人。”
时间过得很快,奥罗离开王宫已有三年多了。他现在已完全适应了普通人的生活,而且他不用工作,生活过得很是悠闲舒适。
这天,他如常来到市集,和伊里莎、贝文等孩子玩耍。温和的春天,是逛市集的好时节,然而,今天市集中的人却不多,显得有点肃条。
孩子们玩累了,都坐到树荫下休息,而奥罗则来到蒙妮婆婆身旁,打开折椅坐下来。
蒙妮微笑着说:“你现在看起来,似乎比以前开朗多了。”
奥罗点了点头:“是的,每天和小孩子玩,少了想不快乐的往事。”
“你果然是有不快乐的过去呢!我初见你时,就看出来了。”蒙妮说。
奥罗问:“其实我想问你很久的了。你是怎样看得出我不快乐的?”
蒙妮笑了几声:“我也不知道,但人老了之后,就可以做得到的了。”她顿了一顿:“或许是遇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吧!总之,一望便看出来了。”
奥罗浅笑了一下:“不知我将来可不可以像你一般,可以看穿别人呢?”
蒙妮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
奥罗抬头望向天空,叹了一口气:“让我告诉你,我以前是非常非常富有的,但我父亲不要我了,因此我来到这儿,一个人独自生活。”
蒙妮缓缓点头道:“这么说,你是个落泊的绅士了。”
奥罗加上一句:“一个堕落的家伙。”
蒙妮沉默了一会:“其实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一段不幸的过去。”
奥罗挂上一副不可致信的表情:“这怎么会呢?”
“这是真的。”蒙妮说。
奥罗指着树荫下的孩子们:“总不成他们也……”
“没错。”蒙妮不等他说完便说:“他们是一群不幸的孩子。”
奥罗感到十分震惊,一群这么活泼可爱的孩子,竟也背负着不幸的过去?
蒙妮说:“你有没有见过他们的父母?”
奥罗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