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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东 佚名 5010 字 4个月前

过冯刚的手段,吓得马上出了院,只收了老板一千块钱了事。事后老板又拿出四千块钱给冯刚,冯刚没要,就说要在他这间包房住段时间。老板当时极不情愿,直说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最后还是冯刚说钱也不要包房也不用了,才吓得赶紧答应下来。

生意人都是这么贱,总想一把一利索。自古都是“请佛容易送佛难”,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在这点上冯刚丝毫不会心软,要想在社会上混出个名头来就得狠点。

冯刚不仅狠,还是个有心计的人。正是他的心狠手辣和明显高出其他人一筹的心计,才使得那班兄弟死心踏地地追随他。另外,冯刚也很讲究分寸和原则,盗亦有道,这是他从香港那些警匪片里学到的。想当老大就要有原则,那才让人佩服,事后也不会被人说闲话。就拿洗浴城的事儿来说吧,那之后他除了在那里住之外,从不影响老板做生意,连手下的兄弟来也要求规规矩矩的,洗澡按摩找小姐都要给钱,最多叫老板打个折扣不收台费而已,而且有人捣乱时他也会到场帮忙解决。时间一长老板倒真和他成了朋友,老弟长老弟短的,还添油加醋地对外四处宣扬冯刚那些“英雄事迹”,以及冯刚这人办事如何如何讲究等。冯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想把东大营小刚这块招牌打出去,除了靠狠,还得有人捧才行。这种浑然天成且无师自通的流氓智慧,使得他和别人混在一起时很有些优越感。他一直坚信自己不会只窝在东大营这么个瘪地方,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成为叱咤风云的老大。

冯刚要这包房而没要钱也是事前经过考虑的。自从他把东大营“老炮”打垮之后,他就希望能有个像样的据点,来配合他日渐鹊起的名声。包装很重要,尽管傻杰、球子他们几个对此都有点不以为然,他们只渴望现金。另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没和别人说,那就是为了丽丽。他从小就喜欢丽丽,为了她不知道打了多少架,动了多少回刀子了。直到几个月前丽丽才正式和他好上,但无论怎么亲热,丽丽就是不肯和他睡。她的刚烈以前他就领教过了,所以也没敢勉强。最后,丽丽提出来要有个像样的地方才行,他一下就想到了这间包房。这一带也就这里还像个样子,省机招待所的高间都没这么好。本来冯刚是准备找东大营以外的混子来捣乱,然后自己再装模作样地出面摆平以达到目的。没想到这里还真出了事,并且主动送上门来了。

3月8号这天冯刚从东大营洗浴城出来时,心情非常舒畅,昨晚丽丽的火热带来的满足,还有最近的意气风发都写在了脸上。那时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改变他、改变很多人一生的命运;他更没意识到,他将会处于一场风暴的旋涡中心,去见证这所城市某段历史的变迁。历史已经证明,大部分改变世界的重大事件,往往就是由一些像冯刚这样的小人物,在懵懂不知下偶然触发的。如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次政治暗杀,尽管这些偶然的背后已是一种临界的必然。

《东北偏东》 第二章(2)

那天上午,冯刚和丽丽十分招摇地相拥着去了市场里一家发廊,丽丽要做头发。老板和小工见到他们都显得异乎寻常地热情,近来冯刚已经彻底习惯了来自这一带的任何热情,不像最初那样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惶恐。老板在丽丽脑袋上忙活,冯刚就靠在那里抽烟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发现几个台都在热播电视剧《我爱我家》,觉得很腻歪,那种类型的欢乐生活与他毫无干系,他尤其受不了不时发出的幕间笑声,就关了电视站在丽丽背后看她做头。

她真漂亮!这么多年了,他还像小时候那样迷恋她的容貌。丽丽长了一张妩媚的鸭蛋脸,有着瓷器一般圆润的下巴和双颌,双眼皮大眼睛长睫毛,鼻子线条精致,嘴唇虽然不算小巧却有着北方女孩特有的风情,唯一的一点瑕疵就是她那一口不十分明显的四环素牙。他一直为自己有这么漂亮的马子而感到自豪,美女配英雄,自古都是这样。丽丽在镜子里发现他在盯着她看,就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比赛看谁先眨眼睛。这是丽丽最爱玩的一种游戏,从小他俩就经常玩,丽丽也和其他人玩。在这种最原始的意志比拼中,他们这一帮子人里只有两个人可以战胜她,一个是冯刚,另外一个是柴宏。柴宏可以一直对着丽丽睁着眼睛十五分钟不眨,每次丽丽都说那是死鱼的眼睛,看着会想吐,所以才输。但奇怪的是柴宏面对冯刚就不行,连三分钟都坚持不住。丽丽后来问冯刚是咋回事儿,冯刚告诉她柴宏是因为怕他才坚持不住,而对丽丽则是因为柴宏也喜欢她才坚持得久。这话丽丽信,冯刚他们几个都喜欢她也都追过她。不过她始终搞不明白,他们这群里最阴险最狠毒的柴宏为什么会这么怕冯刚。冯刚一直没告诉她原因。

“老公,一会儿整完头我俩干啥去?”丽丽还是没坚持住先眨了,就问了一句。

“先吃饭,然后上你家拿东西,再去台球厅。他们都在那等着呢!”冯刚说的东西是放在丽丽家的那把枪。

“噢,想起来了,今儿下午是不是要去工地?”

“是啊……等会儿你就别去了,弄不好又他妈得动手。”冯刚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正帮丽丽做头的老板马上转身去拿东西,假装没听见。这天下午冯刚计划好要带人去一家建筑工地,找个包工头帮人要赌债。因为是活账,所以说好是三七开,冯刚他们拿三。要是不好要的赖死账,就是五五开或者倒三七了。

“那我下午跟小红去逛街,完事你呼我。”说完,丽丽又拿她那双大眼睛使劲地瞄冯刚,“老公你瞅着点啊……”

冯刚知道丽丽是想嘱咐他小心点注意安全,只是外人面前不好意思明说。以前丽丽是个很疯的丫头,有时候打架也上手,跟老爷们一样猛。最近和冯刚正式好上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除了会发嗲地在别人面前吊着膀子叫他老公外,还总公开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关切。为这球子他们没少嘲笑她,说她是麻倒一片的肉麻女神。

冯刚有点不耐烦地撇了下嘴,站在另外一块镜子前,拿梳子划拉着自己的板寸。透过镜子,看见丽丽在镜子里一脸的不高兴,嘴角还嗔怒地歪向一边。冯刚立刻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就安慰她说:“行啦,媳妇儿,我知道啦。”然后点了一支烟,放到丽丽歪着的嘴角上。

“老不死的,看我好看不好看?”做完头后,丽丽在镜子面前好一通搔首弄姿。这也是丽丽最近身上的一个变化,变得更爱打扮了。其实她身上所有的变化都是冯刚喜欢的,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

“行了,就你事儿多……”冯刚笑着拉她往外走并把钱放到台上。老板赶紧追出来说,只收个成本费就行,冯刚客气地把他推回去。也没啥过往的,冯刚可不想占这点小便宜。

路上冯刚趴在丽丽耳边小声说:“媳妇儿,你整这么漂亮看得我都那啥了……要不咱俩回洗浴城去待会儿?”

“你个兽儿……才出来就想回去,晚上再说吧。”丽丽很受用地吃吃笑着,满眼的媚光。

《东北偏东》 第二章(3)

“唉……你都靓成这样了……”冯刚学着球子的语气接着说。丽丽使劲地掐他,两个人疯作一团。

球子是他们这伙人中最搞笑的一个,故事也最多。这就有个关于球子的笑话。上次他们去酒楼吃饭,遇到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球子一脸严肃地把她叫过来说,这啥玩艺儿啊!不行,我要投诉!找你们经理来!

女服务员吓坏了,忙问咋地啦。球子板着脸认真地对她说,你长得太漂亮了!还让不让人活啦?我们是来吃饭的,光顾看你啦,哪还有心思吃东西了?

那个女孩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球子突然瞪大眼睛斜乜着她,还扭捏作态地弄个兰花指学女声的叫唤,死鬼!这时大家已经笑得不行了,包括那女服务员。最后球子摇晃着他圆圆的大脑袋,惋惜地对那女孩说:“唉……你都靓成这样了……”女孩愕然而又期待地望着他等下文,结果却是“要不出去卖,当个三陪啥的,实在太可惜了!白瞎你这个人儿了,啧啧……”最后,那女服务员在大伙的轰笑声中窘迫地落荒而逃。

疯完,丽丽正色地对冯刚说:“刚,只要你对我好,就是你不行了,我真出去卖来养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冯刚知道她是认真的,虽然有点感动,但还是觉得很扫兴,就推了她一把,冷脸说道:“滚你的,找削呢是不是?谁敢碰你个指头,我就杀了谁!看你卖谁去。”

丽丽看他生气了,就旁若无人地当街抱着他发嗲:“老公……我说错了,你削我吧。”

“行啦,我没生气。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吃苦。”冯刚说着,掳起袖子,手臂上露出宝剑穿两颗红心的巨大刺青,红心上面分别刺着“冯刚”“马丽”两个名字。

“我会记得我俩发过的誓……”冯刚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很认真地看着她说。

“老公,我也是。”丽丽拉起他的手臂,在刺青上轻轻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不过随即被她擦掉了。丽丽以前也很少哭,但最近冯刚已经几次见她流眼泪了。

他俩去市场东头一家新开的朝鲜族小吃铺里吃了狗肉汤和蒸鸡蛋糕,然后就往台球厅走去。

正午时分,东大营里人来人往,都是省机厂午休的干部职工和58中回家吃饭的学生。不时会有中学生模样的半大孩子走过来和他俩打招呼,一口一个老大叫得煞有介事。冯刚手下有很多兄弟是58中的在校生。58中原来是省机子弟学校,包括小学和初高中,以省机家属子弟为主。户口在东大营的非家属子弟也都在这里读书,直到最近才被市里收编成58中。冯刚、丽丽、傻杰、柴宏还有球子也是从这所学校出来的。

快到丽丽家的岔路口时,二毛追了上来,把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冯刚。打开一看,又是两条中华烟。二毛是58中初三的学生,他爸是省机厂的人事劳资科科长。虽然这两年厂里的效益不好,但他爸还是有很多人巴结,他就总偷偷拿些好烟好酒给冯刚。今天下午二毛逃课也要跟着他们去凑热闹。本来冯刚不爱带他,又瘦又小还戴副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流氓,而且这小子打架也不行,人多时瞎咋呼,见事情不好跑得比谁都快。冯刚是看在他这份热心上才答应带他,还事先和他说好,到时把眼镜摘下来,打架也不许先跑。

冯刚不想让二毛知道枪的事儿,就把烟递给丽丽,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回去拿,自己则和二毛站在路口等着。丽丽家外面的路口离台球厅已经不远了,过了台球厅则是延安大路,那是东大营和铁合金的交界处。铁合金是另外一大型国营企业的简称,无论是厂区还是家属区的规模都数倍于省机这边的东大营。

丽丽刚出来,球子就喝得小脸通红,带着七八个混子赶了过来,都是下午参加行动的兄弟。丽丽用手按了按肚子,意思是告诉冯刚枪在她身上,现在人多不方便,等会单独给他。紧接着,这一帮人嘻嘻哈哈地往台球厅那边晃去。

离台球厅还有大概五六十米时,就听见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声。接着就看见一群人惊慌失措地往他们这边跑,里面有柴宏和傻杰,后面有一群人拿着家伙在追,跑得慢的已经被打倒在地,一阵哀嚎了。

《东北偏东》 第二章(4)

冯刚来不及多想就“噌”地拔出刀子,带着身边的人怒吼着迎了上去。他张开嘴露出森白紧咬的牙齿,在午后的阳光下奔跑,整个面目扭曲狰狞得像一头狂躁的非洲鬣狗……

《东北偏东》 第三章(1)

冯刚是被姥爷看大的。在女儿犯病走丢之前,老孙头就把拣破烂的营生全部交给了瘸腿女婿,自己在家专心照顾女儿和外孙子。计划经济时代,拣破烂的收入还是相当高的,不过老孙头儿至死都保留了革命岁月熏陶出来的所有美德,不偷不摸不占公家便宜,到女婿手里也一样,所以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冯刚妈是在他两岁时走丢的,因此他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印象,爸爸和姥爷很少提及,甚至在家里也找不到一点关于她的痕迹,包括照片。小时候他问过姥爷,自己是哪里来的?姥爷就逗他说是二拉西拣来的,尤其当他淘气不听话时就吓唬他:“再不听话就送你回二拉西。”每次都把他吓得噤若寒蝉。在他儿时的头脑里,二拉西一定是和他们家附近那个屎尿横流的公共厕所差不多的地方,要不怎么“拉稀”呢?直到大了些才知道二拉西是离城市不远一个农村镇的名字。

冯刚四岁开始就跟着姥爷一起去拣破烂,姥爷还为他专门做了一个超小号的铁钩子。他很喜欢自己的专用武器,每次他在垃圾堆里找到什么可以卖钱的东西时,都兴奋得不得了;而姥爷也很会调动他的积极性,论功行赏,除了语言夸奖,还给他块糖或别的什么。但很快这种积极性就完全消失了,因为他发现附近的孩子都不和他玩,那些小孩子还会在他们祖孙走过的时候齐声喊着:星期天的早晨真晴朗,拣破烂的老头排成行,老孙头一指挥,冲进垃圾堆……让他明白了自己是在做着一件下贱得让人耻笑的事儿。

他们家没有任何亲戚朋友,也从不和邻居走动,连过春节放鞭炮,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