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而是使鞭者的火候不足。
僧王一声得罪,右手倏探。
“咚!”
蕴含一十六种变化的鞭法,在这瞬间便如没有变化!
鞭甫送,已被僧王右手攫着。
两下一拉,长鞭便是抖得毕直。
这是八个破绽以外的攻击点,僧王不从破绽进手,反而直撄鞭锋,以一手破幻变,是要教对方知难而退。
龙儿可不是这么想,一招不成,右腕一抖,送出一道气机,沿鞭透攻敌手。
僧王右手划了个小圈,甩掉长鞭,跟着微微笑道:“阿弥陀佛!龙姑娘修为不浅,小僧不敢造次。”
事实上,以龙儿这般年纪,她的功力也算不错了。
僧王只是想,那位悲秋先生的武学才不简单,白扇一摇一挥间,浑无破绽存在,恐怕是龙退之座下的第一高手。
但若与战狂宗比较,燕苍茫还是有所不及。
天下的武学归根究底,都是要把人的破绽收藏,修为愈高,破绽愈藏得巧究,反之,不出手已是破绽百出。
不过有些时候,破绽藏得巧,并不等于高手,只能算是善守者。
倘若对阵的敌人既是善守者的同时,也是一个善攻者,你便必败无疑!
善攻者的意思,不独是气机凌厉,一意一动都要具备兵法和战术的运用。两者配合,方称为有成就的武学造诣。
当然,还得加上实战经验的锻练,否则其他的都是废话。
诸般因素条件的配合,才能塑造出一位具宗师典范的天下高手!
当僧王甩扔那道长鞭时,燕苍茫阴騺的狠目立时闪出两道锋芒,直盯着僧王,情况就像,适才项闯使出七杀摔碑手攻向左丘不灭时,僧王脸上露出的一丝神采光芒一样。
这种神态,包含着对敌手武学造诣的震惊。
燕苍茫面对僧王露出这神情,是有理由,但僧王对项闯哩?
以项闯的修为,还及不上燕苍茫,僧王为何会出现这种古怪的神情。
燕苍茫暗暗警惕着自己,同时他亦很庆幸,可以无意中捕捉到对方的这道表情……或者对日后会有极大的帮助。
龙儿娇柔的俏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态:“这小和尚究竟是装傻?还是扮蒙?”收回被带开的长鞭,叫道:“喂!你这是甚么意思?”
僧王心中一笑,觉得这女娃冷俏中带点天真,不似长处魔教受薰染的样子。
正想打圆场一番,身后步音忽起,传来空法大师沉痛的声音:“方丈师尊,空藏与空禅两位师弟,在弟子发现时,正倒卧在方丈的禅堂内,两人呼息断绝…经已…圆寂了……”
真如方丈饶是佛法精深,闻讯也是心头一震。
空剑大师和僧王,亦觉事态太过突然,均是合什一声无量寿佛!
燕苍茫等四人互望一眼,心中都转着同一个念头……
死无对证!
为了不让少林寺令誉损失,难道他们是来一招宁为玉碎,不作瓦全?
燕苍茫等人口中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心底里都同时转着这样的念头。
望着倒卧方丈堂内空藏、空禅的遗体,真如方丈便是合什诵念:“南无阿弥跢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南无阿弥跢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隶。娑婆诃。”
《往生咒》
咒曰往生,以渡死者于西方极乐,俾能往生莲池……
堂内,空剑大师压下心中悲恸,沉声问道:“空法师弟,事情是怎样的?”
这时,室内还有僧王、龙儿、燕苍茫、左丘不灭和项闯五人,他们都想听听空法有何说法。
僧王下首,一个十二、三岁的小沙弥则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空法大师缓缓摇头,沉痛地道:“平日,空藏、空禅两位师弟多在敝寺的卧禅堂里打坐参禅,是以方丈师尊一唤,师弟便第一时间趋至卧禅堂。可是,今天的卧禅堂竟然空空如也,师弟跟着便过去文殊堂、普贤堂、阿难堂等处所逐一寻找,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长叹了一口气,续道:“正巧,‘有’字辈一个小沙弥说,刚见到两位师弟走了进方丈师尊的方丈堂,当时师弟心中便有一个疑团:他们为何走进了方丈堂?但想归想,人还是走到方丈堂,果然,方丈堂内是见着了空藏、空禅两位师弟的法体……”
真如方丈一阵深思,当下便朝那小沙弥问道:“有缘,你当时看到甚么了?”
有缘显是未曾见过这阵仗,心中实在胆怯,颤着声道:“禀告方丈,弟子那时正在方丈堂外的长廊打扫……忽然见到有…两道人影走过,弟子抬头瞧去,啊,原来便是他们……”
说罢脸带惊色,指着已死去的空藏、空禅两位大师。
真如方丈见他年纪小,恐怕给吓坏了,柔声问道:“你是否见到他们走进方丈堂里,然后再没出来哩?”
有缘点着头道:“是啊!是啊!他们走进了方丈堂,便没有出来,一会儿,空法师公说要找人,弟子便照实说了。”
空剑大师此时正俯身察视着两位师弟的身体状况,一摇头,已是站起身来,沉吟说道:
“没外痕、没血迹、肤无紫毒、五内无碎,脸色祥和,含笑而寂,最重要的一点,是两位师弟身子一向壮健……如此蓦然坐化,事非寻常……”
少林四大神僧,年纪不过五十岁许之间,兼之一身功法深邃圆熟,断无横死之理。
真如方丈与僧王心中都是泛起一片疑惑。
因为,他们刚便是从这里对谈有关达摩祖师《血脉论》的事。
那即是说,在他们正应付燕苍茫等冲入龙象大阵的这段时间内,空藏、空禅两位大师不知如何就迳自来到方丈堂里,然后离开这个红尘世界。
少林大殿厦阁百数,为什么偏要拣着方丈堂,往迹象上去,他们不像被杀,但若自然坐化,恐怕不是两人同时这么凑巧罢!
燕苍茫干咳一声,说道:“方丈大师,事情演变到这境况,燕某窃想,大家是否应该坦言以对?”
所有人都听得出悲秋先生此话背后的含意,是指两位大师之死,有可能是自杀,为的是要掩饰当晚夜袭魔教总坛的真相!
真如方丈枯目如电,突然扫往燕苍茫身上。
这两道电光便如两股气机,燕苍茫只觉眼前的空间出现一阵波动,自身竟无一处可掩蔽破绽的地方,知这老僧禅功深湛至难以估量的次第,心中突的一跳,想到这老僧可能想到的问题:“这老僧会否怀疑咱们大闹少林大殿,是要引开寺僧的注意……”
然后让他们的同道,潜入寺院中,击杀空藏、空禅两位大师!
动机:好报复那一拳一指之仇。
至于谁人有此身手,越阁而不露迹,杀人而不留痕,恐怕真如方丈没有考虑到这点上。
因为,人是有感情的,尽管是修行人,许多时,往往会被愤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作出错误的判断。
空法大师沉声怒道:“燕护法,目下敝寺已有两位大师,因龙教主失踪一事而圆寂,也证明了,敝寺确无窝藏龙教主!”
这是实情,尤其空剑、空法等都认为,是有人亲手杀害他们这两位师弟。
对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寺中,击杀两位空字辈的神僧,倘若龙退之真的被囚寺内,这一刻,人已被救出寺外去了。
真如方丈长暄一声佛号,缓缓道:“此事关系少林寺数百年令誉,亦牵涉到两位比丘的性命,兹事体大。老衲不得已,只好请四位暂居敝寺,待实相查明,才放诸位离寺了!”
龙儿闻言柳眉一挑,便欲放口大骂。
这厢,空剑、空法两位大师得方丈下留客令,已是一者运爪,一者翻掌,各自使出佛门绝学“天龙爪势”和“般若如来掌”,分取燕苍茫和龙儿、左丘不灭和项闯。
以一擒两,以两擒四,去势若天龙拥护,如来西至!
空剑大师为少林寺第一武僧,剑爪双绝,此刻施展天龙爪势,一爪既出,便已笼罩燕苍茫和龙儿的身上大穴。
空法大师出手只慢他师兄一线,般若如来掌掌随意转,意转分掌,一刹那,掌势已击拍至两位以外家重手称著的左丘不灭和项闯的面门。
两者出手一轻一重,一刚一柔。
十禅武技,各有千秋,此话真的不假。
不过燕苍茫等四人还未领教其中妙谛,好强一股气机已自天而降,破瓦而临!
顶瓦受强烈气机单面一压,瞬间爆成漫天碎片,带着凌厉的劲道四散洒下,攻向堂里诸人。
气机未至,瓦碎先至!
反应最快的是真如方丈,瓦片甫碎,他的僧袍已如万丈波涛般急遽伸延,几乎也是形成一股浑厚气机,望空而迎。
僧王则是一掌融虚,把有缘送往方丈堂一角的安全地方,然后白衣一幌,竟就此冲天而起!
人,直如一头傲鹤,破势而出!
此际,真如方丈的僧袍,才像云海一片,兜迎满空瓦片。
碎瓦,竟不能落。
当这片奇景出现在众人头顶上空,空剑的天龙爪势和空法的般若如来掌,才与燕苍茫的悲秋一扇、左丘不灭的怒拳和项闯的七杀摔碑手交上了手。
堂内,已自不见龙儿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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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法王佛母
僧王刚破瓦,以一苇渡凌之势踏于虚空,一个手掌已按胸印来。
手势似若无所不至,涵盖周遍法界,偏又是能持能摄,如智慧圆性。
大圆满无畏手印!
僧王淡淡一声南无阿弥陀佛,斗然间已是心随意运,身转十方,化为八个人影,八道掌势,疾击来者。
佛门绝学,幻势破空!
来者浑体朦朦胧胧,如云霞,如烟雾,一袭彩衣飘浮于空,似是永远不会着地,面对着遍布十方的僧王,出奇地应付得游有余刃。
“蓬!”
来者的大手印已与僧王的八掌凌空对上。
僧王只觉对方出手是全无破绽,且对方的大手印似由某处天地而来,无论自己的掌势如何幻化,对方始终都能覆盖印至,当下便是足尖轻点空中碎瓦,临风于虚,双手参合如一。
来者仍是飘浮空中,像是自然成就,不假外求,一聚气,手印连环送出。
以僧王的惊世修为,乍遇此人,一时亦未能将之摒退,心中不由得一声叹息,暗念师尊法号。
际此凶险急遽的时刻,僧王终于决定出手,宁可先挫强敌,再图后计。
如是我闻!
僧王一出手,瞬刹,奇异的事情也发生了。
其实也没有人会清楚,包括那神秘莫测的来者,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一幅西方极乐世界的三圣本尊法相,竟尔在那一刹间出现在僧王身后,然后来者已闷哼一声响,失去踏空之势,翻落方丈堂开外的寺院空地。
一招即败。
僧王跟着轻轻着地,望向来人。
来者赫然是个身披彩衣的尊贵妇人,实际的年龄让人瞧不清楚,看上去是生得慈眉善目,但眉心上隐有一道青气直延鼻梁,却又增了几分诡异,一双皓腕捧心,纤指结印,与僧王面对面,也不见忿怒形相,反而微微娇笑道:“好殊胜的绝学!敢问小僧法号?”
僧王合什说道:“小僧法号一行,未敢妄僭殊胜,阿弥陀佛。”
尊贵妇人仍是微微笑道:“凭一行大师一者兼修禅、净、天台、华严四宗之长,试问又怎教人相信,大师是寻常一个释子?”
僧王道:“小僧佛学肤浅,故而多兼数宗,盼能觅出一条修行之道,实在是错乱分心,旁骛不一。”
尊贵妇人一直对僧王注意,发觉他虽被自己道出兼修四宗之长,仍是无喜无忧,无念无碍,一身成就实不是观相可知,心中一懔,外相却是另一番嘴脸,笑吟吟地道:“是佛海无涯,万宗殊途同归才对罢!”
浅笑之间,眼眸里的珠子一动,方丈堂内已有清音送出:“阿弥陀佛!原来是空行佛母法驾光临,难怪有此‘空行无迹’的轻功境界!”
尊贵妇人朝方丈堂处一望,笑道:“真如方丈,多年不见,一套‘法雨华云’果具收天覆地之能,本佛母今日领教了。”
法雨华云,乃十禅武技之首。
僧王则对“空行无迹”一词,忆起了师尊对西藏密宗某些秘法的一番阐述……
“西藏密宗共分红、黄、花、白四支,各有修练法门,但都是以真言秘咒为依归……”
僧王的师尊当时便是这样道:“其中有门修练,是类似中土的轻功,它有点像是‘草上飞’或‘踏雪无痕’,但真正的成就却是尤有过之,这秘法修练至最高成就,可踏空而不坠,腾空而不落,如鸟飞,如云飘,其出神入化处,教人咋舌,人称这系统法门为‘空行术’。”
空行秘术,西藏第一!
难怪适才瓦顶交手,空行佛母足不沾地便可随意出手,因为她根本不用顾忌自身的平衡。
再加上一套大圆满无畏手印,其厉害可想而知。
可惜她碰上的是僧王。
“空行无迹,俯瞰众生!”
突然,一把沉雄而深厚的声音在方丈堂另一端的长廊处响起。
空行佛母头脸一转,便见四名僧人迈开阔步,连袂而至。
一色的灰蒙蒙僧服里,配着四张已有五十来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