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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战史 佚名 5010 字 4个月前

来得轻重飘忽,似是时间凝顿,又似是突破了空间。

战狂宗缓缓昂首,神态淡然,完全是目空一切,傲气贯天,赫然对眼前三人不屑一顾。

这三人年纪均在四十岁左右,一人是个红衣僧人,身量巨硕足具参天之势,虽双手参合,嘴角不住掀动,正在喃喃诵经,却是眉目带杀,杀盖慈悲。

另一个矮小汉子脸色惨白,似是受了极重内伤,但其目光却是神采飞扬,使人觉得他修练的这门武学匪夷所思。兵器为刀,刀梢自左侧腰间吐出,自有一股威凌气势。

余下那人是个长须男子,瘦竹身形,剑眉斜飞如长刃出鞘,眼廉下一对眸珠子似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睿智,潇洒俊逸,带着清雅悠闲的气质,显是这三人之首。

这场面,是三大高手以鼎足之势围堵战狂宗。

京雪一惊,这三人任是选一个出来,也能与战狂宗相捋,以二对一,可略胜一筹,三人联手,则绝对可稳取战狂宗性命。

天下间究竟何时钻出这多个绝世高手?

四人气机互锁,凌厉横空,京雪内伤未尽痊愈,一经触动,必留后患,至此方知战狂宗要自己留在气漩之内,实是万全计策。

但要她置身事外,却怎样也做不到。

当下已顾不得自己处境,一步跨出了浑圆气墙外,硬是掣出一杀长刃,迫杀那名不论是气度和武功都最高的剑眉男子。

京雪神兵,长刀一杀!

那剑眉男子正背着京雪刀势而立,当下便是淡淡一笑,瘦长身形一移,让了三寸半分距离出来。

这三寸许的距离,显是经过精密的计算。京雪只觉一杀迅快前击,直取那剑眉男子后颈,满拟一刀劈去此人头颅,却是眨眼间人影闪动,长刀击空,她完全感受到刃锋的去势,就是相差了那三寸多位置,掠过了剑眉男子的颈缘。

京雪毫不怠慢,刀势急抖,回斩敌首,招招尽是天下第一刺客的杀着!

“不过尔尔!”那剑眉男子一边负手移身,一边还哑然失笑道:“阵上对垒,你的功力还未到予取予携的境界,但这番身手在女流之中,也算很不错了。”

京雪大怒,刀气狂吐,撩空如万刃乱舞!

战狂宗仍是身处那红袍魔僧与森脸刀客间,忽然对那剑眉男子开口道:“傲剑先生!”

那剑眉男子嘿然道:“不简单,本座圣号敢直言称之。”也不见他出手,京雪神兵波的一声,已自脱手顿地。

剑气变幻,能敌天意!

战狂宗像没瞧见,只是仰首叹息道:“三位跨海而来,是想进迫中原大地。日照天子的野心可真不少!”

傲剑先生冷笑道:“你知道的似乎不少……只可惜,罪不在百姓,乃在上苍,竟错择帝君,任神州大地沦陷我朝。”

当今天子神宗皇帝,登极之初虽有首辅张居正和司礼监冯保互为协调,又得猛将戚继光守蓟,得保吏治整顿,边疆镇安,却在其后宠信宦官,荒于酒色,怠于政朝。虽有无上军师在朝辅助,力挽狂澜,无奈皇帝常受日照天子教唆,一时朝政遂陷于半明半暗局面。

渡头上京雪刀势被破,却没有抡刀再上,卓立在旁,心中可细细琢磨这三人的来历:

“这傲剑先生所言道尽中土败局,但如此放狂言论,应非我神州儿女。”

凝目一观,约莫瞧出这三人的面目轮廓隐然异于我土百姓,立时一个恍然:“他们是扶桑人!”

其时中原大地,虽为朱姓天下,但外患者有三,分别是鞑靼、扶桑和女真。

三患之中,扶桑乃中国以外的一个海岛,其倭寇祸害,更屡犯大明沿海边防,京雪却想不到他们的势力已入侵中土武林甚至是大明政权。

傲剑先生那副淡然自若的气势兀自不变,双目罩向战狂宗道:“如此江山,以你身手,何不站在吾等这边,大家分鼎天下?”

战狂宗木然不语,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傲剑先生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战狂宗,你也是半个扶桑人,何不另效明主,如此才是当得上‘天下第一’!”

看来这位傲剑先生,很清楚战狂宗的每事每物。

但京雪就直觉以为,战狂宗不会被说服。

便是,战狂宗突然冷冷道:“吾师授我艺业,我亦已还他恩情,两不相干!”

言下之意,正如京雪猜料。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傲剑先生朗然一笑,道:“不愧是我扶桑国‘枪王’盖足雾隐的惟一传人,他肯破例授业于一个中原青年,甚至连独门兵器‘百转枪’也双手奉上,绝对是一反常态,由此可见你在他心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京雪心想:“原来半个扶桑人的意思是这样子……但战…狂宗如何还他恩师之情,又如何冷酷无情?”

在她心目中,战狂宗是冷酷,却非无情!

见战狂宗没有回应,傲剑先生淡淡道:“京兆山你尽管上,本座等绝不阻挠。然而,一个月之后,我国主公将会挥军自朝鲜进兵,南下直攻北京,统御神州。”

自顾一笑,又是徐徐说道:“但挥兵之前,吾等会在北方怀柔城办一个‘搏术大会’,广邀天下群雄参与,你和‘僧王’、‘无上军师’等都是被邀之列,想跟本座交手,届时还有机会。”

说罢再向京雪客气一揖,瞬刹间便与那红袍魔僧、森脸刀客幌身离去,不留一丝破绽,对躺在地上的武林群豪,正眼也不看上一眼。

这傲剑先生气度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更自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若习军事,必是一兵法大家;若练武功,必是一武道宗师;若为敌人,必是一不败对手。

其余两人,修为虽较次,实力仍难以窥探。

京雪乃无上军师女儿,幼习“兵道十三势”,对于“静”的掌握,已臻不凡景象,但她一直留神三人,却始终难寻他们弱点。

“静中见敌我,一动分胜负”的法则,落在这三人身上,全然被击个粉碎!

他们还要先在武林举办“搏术大会”,好来个扬威立万,才在战场上统揽全局,长驱直进,恐怕整个武林奋力顽抗,也是徒然。

这三人给她的感觉,便只有六个触目字眼……

可怕!可惧!可畏!

望向战狂宗,他好像在喃喃自语,念道:“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也,谓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正将恐蹶……”

《老子道德经》第三十九章

一,乃道家之本,也正是战狂宗的真正武学成就。

从一枪起,自一枪灭。

这是连《武林战史》上面也没有记载的一段。

尔时,战狂宗的目光忽然投向京兆山,手中却又从怀里探出一双草鞋来。

草鞋很旧,已见破烂,显是来自远古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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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八十九种回力

当僧王、龙儿和霍心来到京兆山巅的圣教大殿,已是遍地尸骸惨况。

杀气填空!

龙儿满盈的泪珠,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僧王肃穆一声“无量寿佛”,突然生出感应,移身抢至殿上阶台,扶起一个垂死的圣教教徒。那教徒咽声道:“是……扶桑五子…赶快去救智隐长老……”说到这里,便是胸口处破出一道罡气,侧首阵亡。

霍心抱刀而立,心神紧锁满场气机,突然往左踏出,向空处劈出三刀!

与此同时,僧王亦移身右首,单掌破空!

“蓬”的一声,一道黑影倏现自圣殿凌空当中,朝僧王与霍心喝道:“想不到魔教大殿之内,尚有如此绝顶高手!”

龙儿大怒,长鞭挟着恨势送出,直击敌手!

那黑影迳不理龙儿长鞭,竟在空中转身,疾扑僧王,手中一团银光闪烁,已是滚出一道毕直剑锋。

在左侧的霍心双眉一挑,冲口而出道:“扶桑的甲贺隐术!”

龙儿的十六天魔舞袖长,顿时变成抽在空处。

僧王独对这扶桑的甲贺忍者,突然双手合什,一幅西方极乐世界的三圣本尊图立时呈现在殿顶上空,庄严殊胜。

如是我闻!

那甲贺忍者先是浑身一震,继而剑锋尽碎,跌堕地上。

龙儿一步抢上,长鞭补上一记,波的直穿忍者胸口,那甲贺忍者竟无反抗能力,就此活生生被鞭劲贯体,气绝当场!

僧王望向霍心,点了点头。霍心已缓缓还刀于后,像是适才曾经出手,向那忍者击出一刀似的。

刀势若虚,这一刀绝不简单,是“天涯九刀”的最后一刀。

龙儿却看不到两人的眼神交触,毙了一名大敌,心恨总算稍平,率先奔入内堂,头也不回的道:“你们快些跟来!我要看看智隐长老……”声音渐远。

僧王与霍心一般心思,立即跟随龙儿的离去路线,直趋内堂。

“扶桑五子,各具武学成就!”说话是竟然是战狂宗:“傲剑、红衣僧戒日和刀客柳生独恨是其中三人,余下的是‘邪佛’无禅一道和甲贺忍术高手德川藏。”

此时,两人正全速奔向京兆山!

京雪脚下不停,一边还很用心地聆听,问道:“他们的武学是否系出同门?”

一问便是核心所在,战狂宗双目闪现赞许奇光,淡淡道:“没错!扶桑五子的师尊,亦正是他们口中的‘主公’,挥军南下的策划者。此人武功冠绝扶桑,既是兵法大家,也是一国之君。”

京雪懂了,俏脸不禁色变:“当今扶桑国的天皇,丰臣秀吉!”

智隐长老是个七旬老者,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却是手足俱废,坐在木制的轮椅上,见三人进来,先向龙儿半揖作礼,目光才扫向僧王、霍心两人,并刹那射出眼眸异光。

龙儿上前跪抱在他的双膝,仰起美目哭道:“太师父,你老人家可好呀……圣堂外死了好多教徒,爹又失踪,燕大师兄他们又在少林寺里被囚禁……我不知怎办…才好……”

智隐长老既当得上龙退之师尊,龙儿视他为太师父,自是十分寻常,霍心却感到此地极不寻常,好像有甚么异样似的。

智隐长老叹了一口气,眼里也是满怀感触,便要伸手抚摸龙儿的长发,却是突然间停在半空。

因为僧王的气机已紧锁着他,无禅一道!

这智隐长老立时哈哈狂笑,竟尔身形急弹,在轮椅上腾空卷天,霍心刀势疾展,凌空追击对手。

天涯九刀!

这智隐长老,正是扶桑五子之一的无禅一道所扮,见阴谋被破,冷哼一声,五指阖拳,突地往身后追来的霍心一撒。

西天绝响针!

僧王一见,忽然长声道:“阁下可是杀害空藏、空禅的凶手?”

“邪佛”无禅一道飘然着地,脸上、身上的乔装道具纷纷脱落,立时焕然一个僧人模样,一声冷笑,又是向三人撒出细如粉末的西天绝响针,对僧王一问充耳不闻。

龙儿陡见亲人惊变为仇敌,赫然失了方寸。

僧王幻势破空,直迫无禅一道,一身气机尽挡万千绝响针。

霍心以天涯九刀破去空中针雾,已是翻身着地,见僧王加入战阵,刀势乘机伺探出击。

无禅一道双手变幻,硬是以一敌二。

僧王一叹,若他以“如是我闻”击敌,这无禅一道必败无疑,再因霍心的天涯九刀已出,刀刀锁敌,绝对可要他的命。但他却从“西天绝响针”的特性,发现少林寺空藏和空禅两位大师死而无痕,正是此针造成。

针细如尘,入肤无痕;攻心戮入,高手难挡!

最重要是,中此针者,必含笑而终,俨然已登极乐,跨往西天。

如若生擒此人,要他在天下英雄面前陈罪,可保魔教覆灭厄祸,可解少林二僧死因。

是以,此人杀不得!

却是,龙儿一个翻身,飞快从迷惑里清醒过来,击出长鞭。她毕竟系出名门,父亲龙退之乃当世武林上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临危不乱,是武者必需!”那是龙退之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龙儿亦长记心头,际此劫难之时,终于发挥了出来。

无禅一道要同时应付僧王、霍心两大高手的攻击,本已攻少守多,当然,也是僧王手下容情,但此刻再加上一个龙儿,则更是吃紧了。然而,他却像萌了死志,一套诡异的佛门手法使来,招招尽是不留后路,虽三人联手,仍是攻之不下。

扶桑五子,任何一人都足可与僧王、龙退之、战狂宗或霍心等高手相捋。

德川藏之死,也是死于僧王、霍心和龙儿的全力出手下,这五人的造诣委实惊天动地!

“难怪无声无息便杀害少林两大神僧……”僧王暗地里留下七分攻势,忽然灵光一动,想起:“此人也是佛门高手,莫非夜闯魔教总坛的有此人在内?”

燕苍茫等四人上少林寺大兴问罪之师,曾说有五名高手蒙面披黑闯入圣坛,其中更有两名僧人以少林武功创伤了护法左丘不灭和项闯,然后把龙退之活捉。

扶桑五子,这是僧王从一名垂死教众口中得知,要挑衅少林和魔教之争,击杀少林僧,夜袭京兆山,便极可能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