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诚高兴的颔首赞同,随即脸色垮了下来,“他还会帮我们吗?”
“盟主不用担心,我自会向孟掌门解释,方才不过是故意激起他的怒气,让他能更像毒人一般发出杀气,相信孟掌门心性善良,会了解的。”钱功虽是如此说,张书诚可没那么乐观,泥菩萨都有土性,更何况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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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按书摸索比起有人教还是有些不同,精微之处必须靠经验累积,自张武扬施展出乾坤掌法,孟雪歌心中体会更深,张书诚侵淫乾坤掌法已久,有些细微处改得比秘笈上更出色,孟雪歌此时醉心于偷师,浑然忘去要激醒张武扬之事。
张武扬的意识随着掌法不断重覆施展,一点一滴慢慢回复,手上极为熟练的施展着掌法,这自小就被父亲不断要求的掌招,早练至不须思索,身体就会自行按着掌法出招的境界。觑着空,观察着四周,要弄清自己怎会莫名其妙的跑来这儿,还与人用着家传独门掌法在比斗着。
“爹…”看到自己的父亲,张武扬发出大声的呼喊,手中掌招倏停,双眼圆睁盯着张书诚与钱功方向。
孟雪歌对于乾坤掌法了解的越深,越觉出其不凡之处,打得正是心领神会,突被张武扬高亢的喊爹声一惊,二掌停在张武扬胸前寸许之处,硬是收劲停招。见张武扬的眼光越过自己,投向身后,情形有些诡异,不由自主的转身回首,张开大口,正待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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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诚与钱功,听闻张武扬喊出一声爹,张书诚双眼微泛泪光,脸上露出笑容,“儿子回来了”。钱功也喜上眉梢,自己行险一试,幸运的将少盟主的疯病给治癒了,能认出自己的爹来,总算是大功告成。
见激斗中的二人突然停手且回头看过来,张、钱二人毕竟久历江湖,猜想身后可能有着不比寻常的变化,以着武人的习性,不急着回首探视,二人运起真气打算先行护身,再行闪躲。
空空如也,张、钱二人同时发现,体内的真气不知何时全然消失不见,一股冰寒至极的杀气由颈后袭来,张、钱二人心中同时想起,潼关前,那一柄高丽神兵-万年寒冰剑。
孟雪歌与张武扬几乎同时飞身而起,孟雪歌的速度还是比张武扬快上一些,但那抹纤细的白色魅影,早已算计妥当,趁着张书诚与钱功专注的看着比斗,高丽蚀功散不计成本的撒,将原就身负内伤的二人,内力蚀得一丝不剩。
算算药效发作时间,高丽女刺客不再隐匿,灵动的身法,不带起一丝风声,临至张、钱二人身后五步处,方始拔出寒冰剑,若不是张武扬正好观望着四周,不会有人发现。
寒冰剑如冰般微微透光,映着灯光反射出五彩缤纷令人惊艳。张书诚与钱功无心赞叹,眼中尽是惊惶与绝望。女刺客脸上依旧蒙着白巾,眼神森冷,手中寒冰剑无情的一剑挥过张书诚颈项,转手一刺,钱功仅来得及举手去挡,寒冰剑极利,削断钱功五指,再直刺入钱功的体内。
女刺客脚一踢钱功,顺势拔出寒冰剑,左手紧捉一把张书诚的头发,就着一跃之力,张书钱身首二分,女刺客提着被寒冰剑冰冻的头颅,以着来时灵动的身法,往后奔逃。
没有一般断首后狂喷的颈血,寒冰剑削断处结了一层薄冰,冻住了颈部血脉,张书诚没了头的尸身,仍旧挺立不倒。
钱功被女刺客借劲一踢,滚倒在地,右手五指落地,断指处滴血未流。腹部一个窟窿,那是寒冰剑刺过所留下,森森的寒意由小腹处开始扩散,失去内力的钱功,虽知剑创不至于致命,但是,当寒冰剑独具的冰冻之气行至肺腑,就是自己命丧之时。
“这一生,自己所作之事,究竟是对?是错?临到死前,犹然不知!”钱功暗叹。
第二十四章 师妹现踪
去者不可追,孟雪歌心中对张书诚、钱功二人有了芥蒂,没想过去追迅急远扬的刺客。二个踪跃,来到钱功身畔,张书诚命丧当场,要想得知师妹下落,便只剩钱功一人。
张武扬才初清醒,唯一的至亲就在眼前被人削去首级,落后孟雪歌几步距离,奔至失去首级的父亲身畔,紧紧抱着冰冷的残躯,欲哭无泪。
孟雪歌弯下身子,待开口询问师妹下落,对于钱功的伤势,以孟雪歌看来,刺入之剑不深,伤口也未有血涌出,应是无碍才是。一声质问,伴随着高涨的杀意,“你,这一切是你主使的,是不是?”
张武扬轻柔的放下父亲残躯后,以着凌厉的眼神盯着孟雪歌,孟雪歌心里一阵烦躁,张武扬明显的杀意,对孟雪歌而言极不好受,硬是忍着随之而起的杀机,孟雪歌头也不回的说:“不是!别来烦我!”
“少盟主,别误会,这位是孟掌门,与那刺客绝不是一伙的,与你动手是受我与你爹所托,刺激你,让你恢复意识……”钱功断断续续的开口,急于解释。
由于天资鲁钝,张武扬向来最是听钱功的话,回想一下,仍记得孤雁峰之战,自己浸入毒人血池等事,之后就完全没有记忆,钱功说的有道理,自己的意识确实是刚刚才清醒的。
没有背后的杀意刺激,孟雪歌的烦躁消去,回首向着张武扬,“请你先等等,我有要事要请教钱总管。”转头再对着钱功,“我师妹到底在那里?”
钱功呼出的气,形成了淡淡的白雾,“孟掌门,我对不起你……”上气不接下气的钱功,说了这二句,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孟雪歌心里一凉,“我师妹怎么了,快告诉我!”
“喂,你可不可以先让钱叔治好伤再问?”张武扬见孟雪歌如此咄咄逼人,完全不理会钱功的伤势,不由得的开口。
孟雪歌倏地转头,身上散出惊人的寒意,脸色铁青,二眼不带半点情感,“你不要再打岔,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张武扬虽已清醒,但对毒人孟雪歌的惧意依然存在,见着孟雪歌森寒的脸,吓得退了二步,一句话都不敢说。
“孟掌门,令夫人仍在洛阳,在太子秘府高手手中,目的是为了对付你,这事是我与盟主对不起你,请你谅解。”钱功一口气说出。
师妹无碍,孟雪歌吁了一口气,“在洛阳的什么地方?”
“在洛阳城东郊的白马古寺,只有那儿,安禄山的贼军才不敢前去骚扰。”
“多少人在看守?”
“我不知情,带走令夫人的是太子秘府高手,一位叫孔由、一位是王涣,那孔由因你之故断去一臂,对你恨之甚深,还特地向太子借了紫金剑对付你,你要小心,紫金剑锋利异常,据称是天下少数能伤你的神兵之一。”钱功一口气说完这一段话,脸上浮现红潮,显是回光返照之象。
趁着气息平畅,钱功开口呼喊张武扬,“武扬,钱叔自小看你长大,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正气盟你要接掌下去,但千万不要再受太子控制了,记得钱叔的交代,不管如何,要好好爱惜生命。”
张武扬见孟雪歌陷入思索之中,不再那么吓人,懦弱的前进二步,来到钱功身旁,“杀我爹的是谁?”
“那刺客曾在潼关刺杀过你爹,咱们调查过,应是高丽刺客卜旭日,受安禄山主使,现今安禄山势大,这仇是报不了的,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安禄山当了皇帝,我一样要杀。”张武扬的思想极为单纯,父亲既为人所杀,为人子者岂有不报仇的道理。
知道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张武扬再也待不下去,那动手的女刺客绝不能放过,“钱叔,爹的身后事就麻烦你了,我要去追杀那刺客。”见钱功脸色红润,张武扬当真以为钱功已无碍,练武之人被刺一剑,没有那么容易就死,大不了绑上几圈,还不是马上就可持刀再厮杀,司空见惯。
“等等……”钱功呼喊出声,张武扬担心钱功不让报仇,循着卜旭日远去的方向,急急的冲去,将钱功的呼唤给抛在脑后,全不知钱功命如风中残烛。
孟雪歌既得知师妹下落,一颗心便悬在洛阳白马寺,钱功与张书诚与太子是一伙的,彼此之间已情义可言,与张武扬同样的想法,见钱功气息平复、脸色潮红,想来已无大碍,不愿再多作逗留,站起身子,连道别也不想提,转身待走。
“孟掌门,请你等等,钱功有事相托。”钱功的声量低了下来,转眼之间,脸色已显苍白,上下牙齿甚至开始打起颤来。
毕竟不是真正绝情之人,钱功语中带有浓浓的哀求之意,让孟雪歌停下脚步。
身后钱功艰辛的匍匐前爬,手脚并用,来到张书诚的残躯,伸出五指完好的左手,颤抖的自张书诚腰间的革囊里掏出一面金色令牌。
“钱功有事相托,不敢请孟掌门助少盟主一臂之力,但求孟掌门代钱功将正气盟盟主令牌交予少盟主。”钱功终究是钱功,若是孟雪歌允了此事,岂不是要去寻张武扬,依钱功对孟雪歌的了解,一旦见张武扬有难,孟雪歌是绝不会视若无睹的,这一来虽无法保张武扬性命无忧,至少多了一分希望。
“你的伤并不重,江湖事已与我无关,寻了师妹,我就回转师门,再也不涉足江湖,那有闲功夫去替你完成此事。”
钱功淡淡的笑了笑,“寒冰剑入体,除非钱功功力仍在,再加上具干阳真气的高手救治,那才有望得救。钱功自知命在旦夕,还请孟掌门看在映日刀的份上,了却钱功这临死的心愿。”
握了握映日刀刀柄,孟雪歌舍不得将刀还去,迫不得已转过身来,待见了钱功此时脸上结了一层薄薄寒霜,惊觉钱功所言非虚,“你怎不早说,干阳真气我已练成。”急伸出掌要以真气助钱功疗伤。
钱功无指的右掌摇摇,“不用了,我的内力全失,经不起干阳真气的冲击,没救了,你不用忙。只求你答允此事,过去的作为有太多的不得以,不敢奢求你的谅解,只求你看在少盟主与你有着相同的遭遇,多关照他,别让张家绝后。”
钱功打蛇随棍上,要求的更多了。孟雪歌心中实在不愿应允,紧闭着嘴巴。
钱功闭上眼,挣扎着不让自己陷入黑暗,体内传来冻入骨髓的刺痛,令人难受,孟雪歌若是一口答允,钱功还真不放心,如今闭口不说,钱功知道孟雪歌很看重承诺,此时只有等待。
“令牌会交给张武扬,只是别指望我顾着他。”孟雪歌几经思索,终是狠不下心,只是不愿承担张武扬的生死。
钱功动也不动,冰封的脸上漾出一抹微笑,孟雪歌见状,知钱功已去,伸出手硬是取下正气盟令牌,不知钱功有没有听到刚才那句话?孟雪歌心想,“当作钱功来不及听到答覆,不要理这件事。”随即这想法就被抛诸脑后,大丈夫立于世,一言既出,就算千辛万险,也要去作。“只是作不作的到,就要看天意了。”
孟雪歌的心中偷偷加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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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武扬虽然不是块练武的料,天资也不聪敏,却有天生善于追踪的本领,能于旷野之中辨明兽迹、山野之中嗅出味来。凭着这股与生俱来的异能,紧追着刺客。
卜旭日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威胁,自小被师父磨练的刺客本领,隐踪匿迹本就是刺客所长,可追来之人总能寻着自己的去向,不断的拉近距离。怀中的蚀功散几已耗尽,来人全不受蚀功散的影响。雪白的衣裳,几日来东奔西窜,染上几许污渍,连歇息更衣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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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白马寺,位于洛阳城东十余里的邙山南麓,建于东汉明帝永平十一年。
相传,汉明帝刘庄,“夜梦金人,身有日光,飞行殿前,欣然悦之。明日,传问群臣,此为何神?”有臣答曰,此神即“佛”。明帝即派遣大臣蔡愔、秦景出使天竺寻佛取经。蔡愔、秦景取回了佛经佛像,并与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东回洛阳,藏经于鸿胪寺,进行翻译工作。次年建寺,名曰白马寺。
白马寺东,有一座九层高的木塔,名为齐云塔,塔高数十丈。(注:今存之十三层齐云塔乃宋代以后重建,至于之前是否仅有九层,目前查到的资料写的是九层,若是有人知道答案,不妨留下言来,让小弟增长些见识。)
第九层塔内,下塔的楼梯让人给封了起来,一名婉约秀雅的女子,身着云色绫罗,青丝绾成妇人髻,双眼凝愁,靠在窗边。窗台上,一株白色牡丹含苞待放,女子身后,一张蒲草织成的草席,二个蒲团坐垫,一张低矮的小几,一席叠得整齐的素色被子。几上精致的素食仍冒着热气,女子不言不语,略显清瘦的身子,一动也不动。
王涣白色儒衫让风给吹得直响,稳稳坐在塔沿的兽头上,看着孟念慈淡雅温婉的容颜,脸上那一抹隐隐的愁思,让人心里不由得泛着酸楚。是怎么样的情思,能让这女子对世事全然不起兴致,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