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以为是风妖精王的病况突然间恶化了,二话不说地提起裙角就朝娃蒂奔了过去:"怎么了?赛拉飞尔陛下……"话声才刚刚出口,她便知道不对了。不,事情和赛拉飞尔没有关系。因为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里,所有的火妖精全都跳了起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很明显的,让娃蒂如此惊骇的事情,他们也同时知道了。而,这种情况只能有一个解释:妖精传呼。
他们全在同一个时间里收到了妖精传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会让火妖精们如此惊动的消息,如果她的猜想没有错误的话,应该和火妖精一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火妖精的速度当然比佛兰珂快上许多。她还没来得及赶到娃蒂身边,七名长老已经在娃蒂身边围成了一圈。娃蒂紧紧搭着英格妮的手,显然正在拼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要动他,不要攻击他,什么都不许做!能掩蔽就尽量掩蔽!听到了吗?什么都不许做!在我们赶回去之前什么都不许做!"她近乎狂乱地发出了妖精传呼,抓着英格妮的小手不住地发着抖:"我们走,快走,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回火之谷去!"恍然大悟的神情飞过了佛兰珂眼底。当她开口的时候,好柔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绷紧了:"娃蒂,"她的紫水晶法杖在地上杵得好深:"那魔王……
到火之谷去了是吗?"娃蒂没有回答,只是心慌意乱地朝前冲出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看着赛拉飞尔,大眼睛再一次地红了。
"你放心去罢!"精确地解出了娃蒂的心事,佛兰珂柔和地开了口:"赛拉飞尔陛下有我们照顾着呢。""那……那……一切拜托了,佛兰珂!"娃蒂慌乱地说,掉过头去拔脚便奔,却被烈南喊住了。
"王,我们怎么离开劲风岛呀?"这名火长老苦恼地问:"来的时候是风妖精们带着我们飞过来的。可是现在……""我的小船就泊在海边。"佛兰珂很快地接了口:"请各位跟我来罢。""谢谢,佛兰珂,你真帮了我们太多忙了!"架着佛兰珂往海边去的路上,英格妮十分感谢地说:"可是你把船借了我们,你自己怎么办呢?""老师他们也有船,多挤我一个人不要紧的。"佛兰珂微微地笑了一笑,笑意中却带着一丝忧虑:"我只怕那船太小了些。你知道,它只够坐上三四个人的,你们却总共有八位呢!""那倒不是问题。我们妖精的体重比人类轻得多了。"英格妮向他保证,却在看到大海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有点发晕……
船是小了些,但勉强要挤的话也并不是挤不下。问题是:火妖精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挨近水边的,当然不可能有谁懂得划船,这……这可伤脑筋极了。英个妮平日里虽然冷静,但是眼下一颗心全系在火之谷的大变上头,脑子一时间竟是僵住了,看着大海只是直愣愣地发呆。娃蒂更是急得大眼睛里泪花乱转。他们当然没有可能要求佛兰珂跟他们一起走——不是重量的问题,而是体积的问题。任谁都能一眼瞧出:即使佛兰珂挤得上去,也绝对、绝对、绝对没有空间让她去摇浆的了!
"你别慌呀,娃蒂,"佛兰珂轻柔地说,取出手帕来为她拭去乱转的泪花:"静下心来想一想:你应该有很多朋友可以帮你忙的不是吗?譬如说,水妖精王?
""哗,佛兰珂,你是天才!"娃蒂破涕为笑,一鼓辘将佛兰珂抱了个结结实实:"好姊姊,谢谢你,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佛兰珂微微地笑了,疼爱地拍了拍娃蒂的背心。她知道得很清楚,这根本不是"谁比较聪明"的问题,而是妖精和索摩两族的基础差异:在妖精们那种纯属自然的生活方式里,当然就没有必要去发展缜密的思考,更不必说策略和布局这一类罗哩八嗦的东西了。而火妖精又是妖精族里最单纯、最凭本能去做事的一族。遇到了多少世代以来从未有过的变故,会手足无措事理所当然的。
在佛兰珂凝思的时候,火镜已经在娃蒂身前展了开来。随着娃蒂的呼唤,一个极其清丽的美人鱼在火镜中现出了身影。她坐在突出于海面的礁岩之上,额头中央悬垂着珍珠串成的额饰,湿漉漉的殷蓝色长发一直拖到了银色的鱼尾尾端。
看见火长老们对着自己行礼,水妖精王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西丝莉,我需要你的帮忙!"娃蒂不等对方开口,一大串话已经迫不及待地倒了出来:"魔王到火之谷去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可是劲风岛四面都是水…
…"她叽哩咕噜地往下直说,五分钟才说得完的话,她两分钟内就说完了。
"怎么样,西丝莉,你有办法帮我吗?"娃蒂圆睁着一对大眼睛,满面都是企盼的神色:"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拜托,你不可以说你没有办法!""我这就发出妖精传呼,请离劲风岛最近的水妖精过去帮你们。"水妖精王西丝莉安安静静地说,声音的从容和舒缓就像是山间清澄的小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是不会太久的。有六到八名水妖精赶过去,能够将你们的小小、船推到坦多玛王国了。这样可以么?""可以可以,这样就没有问题了!谢谢,西丝莉,谢谢。
"水妖精王微微地笑了一笑,安静从容地自火镜中消失了,留下火妖精们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后一抹阳光也已经消失了,呼荷世界巨大的紫月袅袅婷婷地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升了起来。
"来了!"凯的眼睛一向是最尖的:"看!那边!"是来了。泼辣的水声迅速地往这个方向移近,月光下清楚分明地可以看出好几条银色的尾巴,在一闪一闪地破浪而来。
"娃蒂陛下,还有大家,请上船吧!"带头的水妖精喊道。她的头发已经转成了殷蓝的色泽,很显然是水妖精里的长老:"不要担心,这一段海路并不长很快就可以越过去了。"说是"不长",这一段海路其实也有百来公里。但在八名水妖精全力推送之下,两个时辰不到,已经将小舟送到了目的地。在娃蒂他们的道谢声中,水妖精们含笑挥手,转身朝大海中游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波涛之中了。
娃蒂一行人全力赶路,在凌晨两点左右赶到了飘城,搭上了往梅可王国而去的空浮舟。连日来激烈的体力劳累荷情绪起伏,早把大家折磨得筋疲力竭;上船之后全都支持不住,一个个睡得人事不知。好奇的旅客躲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有胆子大些的凑到他们身边来指指点点,他们是半点也不知道的了。
这一段路足足飞了十五个时辰,抵达炎城的时候是清晨九点钟。娃蒂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了妖精传呼,询问谷中的状况。
"不要担心,王,没事,什么事也没有。"留守在火之谷的朱特向她保证:"那魔王什么事也没有做,单只是坐在祭台上发呆,念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念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是啊。"即使隔了如此长远的距离,娃蒂仍然可以感觉得到朱特的好奇……甚至是羡慕:"奇怪归奇怪,他念的那些东西还真好听耶!什么……因爱而生的胸襟如此宽博,这爱情我们只能加以传播……"他学着魔王的调子念道,娃蒂的心脏登时绷紧了。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这个调子,或者应该说,这个词,对她有着非常奇怪的影响:"他念的那些东西对大家没产生什么作用吗?火之谷没有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吗?"她不放心地追问,传来的回答是全然肯定的。
"真的没事。一点事也没有!""好,那,大家尽可能保持这个样子。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回去的。"娃蒂困惑地收了妖精传呼,很不明白这个魔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和沙帝斯们到劲风岛去的时候行动那么迅速,引发的事态那么猛烈,为什么现在……
困惑归困惑,娃蒂脚下可是半点也不曾停息,竭尽全力地往回赶。到底这个魔王在搞什么名堂,回去以后可不就知道了?偏偏他们越是急着赶回去,路上的麻烦就越多。倒也不是什么其它的事,只不过事冰雪消融的地区又增加了,道路上平空多出不少水域。这就使得他们赶路的时候要特别当心脚下,还花了不少时间去绕远路。平日里五个时辰可以走完的路程,这会子走了六个时辰。当他们接近火之谷的时候,紫月早已经挂在天际了。
"王,"英阁妮一把拉住了闷着头往前直冲的娃蒂:"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那魔王跑到咱们火妖精的圣地来,偏偏又什么事都不做,到底事为了什么?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她凝重地看着娃蒂,脸上的表情极度谨慎:"王,我想他是在等我们!"娃蒂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爱西琳在一旁同意地点头。
"我也认为是这样呢,王。"她慢慢地说:"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王,你不觉得……我们最好休息一夜再回去比较好吗?最低限度,等大家把体能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再去应付魔王,总比现在来得强吧?""噢,对喔,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娃蒂呆呆地说,有些抱歉地看着火长老们。连续五六个时辰马不停蹄地赶路,真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疲劳的神色:"那,大家在这里休息好了。我一个人先回去。""王!"英格妮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就牢牢地箍在怀里:"你给我呆着,好好地休息一整夜,哪里都不许去!听到了吗?
""可是可是,可是……"娃蒂手舞足蹈地挣扎。
"别担心,王,"爱西琳温和地说:"那魔王既然一直没有行动,就不大可能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再说我们已经到了家门口,就算他真做了点什么,我们也马上就能知道,要赶回去不过是十分钟的事。你安心休息罢。"娃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每个人都是一副坚持要她休息的样子,只好不服气地闭上了眼睛。我就假装要休息好了,她对自己说:"等到大家都睡着了,再一个人溜回谷里去。
对,就是这么办!"想是这般想。但,或者是因为家门已近,火领地暖热的地气使她心安,也或者是她骇怕会发生的大变一直不曾出现,闭上眼睛之后,娃蒂的心渐渐地定了。她开始觉得乐观,觉得自在,觉得……不会真有什么坏事发生的,一切都会好转的……
然后她就沉沉地睡着了——而且是,最后一个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蒙蒙地发亮,大家都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娃蒂懊恼地鼓起了腮帮子。问题是英格妮太了解她了,只轻轻一句话就转移了她的心神:"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刚刚作过妖精传呼了。"娃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领着大家朝火之谷出发。魔王见到他们会做什么呢?将有什么在等待他们呢?
娃蒂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魔王的歌声——她在劲风岛上曾经听过的,优美而高亢的歌声,陪伴着竖琴的声响,自谷口悠悠袅袅地荡了出来:啊,高贵的勇者,神界的英雄啊,你们的境界原非人世所能拥有,只是我们难以掌握……
那真是一幅奇异的景象。火妖精的圣地火之谷里,于今放眼望去,连一名火妖精都看不到!空空荡荡的山谷之中,只有那英俊绝伦的少年闲闲坐在祭台之上,一面轻拨竖琴,一面曼声长吟,仿佛娃蒂他们的到来和他半点不相干似的,继续着那动人心弦的歌声:为了相恋而承担被驱逐的寂寞,这爱情我们只能加以传播……
祭台上倒并不是只有那少年一个。他身旁还蜷着个胖嘟嘟、圆呼呼,全身上下一丝不挂的小男孩。对于已经习惯魔王有下仆陪伴的娃蒂他们来说,这小男孩的存在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身前不远处居然杵着一个——乖乖,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妖精!
"丁多!"英格妮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你怎么又跑来了?你在那里做什么?
不是让你们全体掩蔽的吗?""歌。好听!"那名叫丁多的小妖精回过头来看了英格妮一眼,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他是一个非常小的小妖精,整个儿就及不上一般小妖精的一半大,但是眼睛异常明亮,让人一见就很难忘怀:"丁多听歌!""嗳——"碰到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小家伙,英格妮真想跺脚:"快让开,这不是好玩的事!""不要!"小妖精将头一扭,不理英格妮了:"歌,喜欢!
"英格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精神再去理会他。双方的距离这时候已经拉得很近了,粗略算来才不过十公尺左右;那胖嘟嘟的小男孩,维爱拉喀尔提,早在他们进谷的时候便已经机警地抬起头来,明亮的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在娃蒂他们停下了脚步的时候,他扑着小翅膀飞了起来,对着娃蒂露出了一脸孔可爱到极点的微笑。
"好漂亮的姊姊呀!"他的表情充满了天真的羡慕:"好漂亮的头发!可不可以借我摸一下?"遇到这么一个百分之百纯洁无瑕、又甜又软的娃娃,火妖精们的备战心理要想维持下去,还真是相当的困难。尤其是娃蒂,差不多在对方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个小可爱给征服了,居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许可的笑容。
"王,"英格妮还想试着保持理性,想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