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任务圆满达成,还能再见到王的面,当真是死而无憾了!"一面说话,那五只大蛙越过赛拉飞尔,直地朝那名唤艾诺维的银发少年,以及费妮丝雅奔去。
"传承者,"方头蛙既欢喜、又感伤,领着其它四名喀尔提在艾诺维面前跪了一地:"这样长久的等待,如此漫长的岁月!现在,任务终于结束了。""什么?
"被那几只大蛙的声音和行动所惊动,艾诺维不甘不愿地自费妮丝雅肩上抬起头来,以诧异而不解的眼光看向这几名喀尔提:"你们在说什么?""传、传承者?
"绝料不到对方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方头蛙当场口吃:"您、您是怎么了?小人说的是解、解、解封印的任务呀!为、为了等到您来解开水封印,小、小、小人们在这里等等了一、一、一万八、八、八千年。"脑子里头嗡地一响,艾诺维整个的神智都昏糊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叱道,试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什么叫做等了我一万八千年?明明我今年才十八岁——"十八岁?等一等,这个数字好像有点不对头?我真的只有十八岁么?那些可怕的记忆……那些涌进我脑中的惨剧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好像……好像……它们不应该……可是我明明记得、明明记得……
"费妮丝雅!"他慌乱地叫了出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叫做封印?什么叫做任务?它们说它们等我等了一万八千年,那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告诉我!""艾诺维。"她轻柔地开口,握紧了他的手掌想让他平静下来;但那轻柔的语音立时被大蛙们粗大的嗓门给打断了:"封印,封印就是封印呀!您的任务就是解封印呀!"方头蛙着急地说,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这个在它看来再"天经地义"不过的问题:"现在水封印已经解开了,我们兄弟要把能量回归给您。""不!"艾诺维直直地跳了起来,"能量"这个字眼使他紧张。
那骤然涌入他脑海的可怕画面,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沉重的憾悔,那烧炙得使人疯狂的愤恨……凭了什么要他去承担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见鬼的做了什么,居然好端端地撞上这种不知所云的烂把戏?
"滚开,不要来烦我!"他喊道,满地的坚冰都随着他这一声怒吼鱼鳞一样地裂开:"谁造成的什么鬼封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几时答应过要去解什么封印了?
滚,全给我滚!""传承者……""滚!"十数丛碎冰像火山爆发一样地喷炸开来,震得赛拉飞尔东到西歪,伤处带着比原先更惨烈的痛楚反咬回来。他死命地握紧了双拳去抵抗那威胁着要吞没他的黑暗,正看到那五只大蛙手拉着手,长舌同时吐出,对着艾诺维喷出一股子白色的水光。然而那水光只来到他身前三尺便再也渡不过去,仿佛那少年身旁暴烈的空气自动自发地形成了一堵坚实的罩壁一般。
当水光在艾诺维身前凝聚徘徊地时候,仿佛是这行为进一步刺激了他,无数道雷霆再一次暴烈地轰击而下。只听得霹雳一声大响,冰暴、雷击和狂风同时炸了开来,连离开艾诺维少说也有数十公尺的赛拉飞尔都被扫得飞了出去。
在骨骼肌肉都被挤压到几近暴裂、呼吸都无法顺畅的晕糊之中,也不知是否错觉:赛拉飞尔仿佛看见那片水光在爆炸中整个地被弹开来,带着肉眼难见的速度朝远远躺在一边的西丝莉罩了过去。
然后他就跌入了再也感觉不到痛苦的混沌之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不是炽烈的岩浆淹过了他的身体?烧灼的疼痛弥天盖地地夺去了他所有的神智。他紧紧地咬住了牙关忍受着那种威胁着要再一次将他送入黑暗地疼楚,却在艰难的呼吸中感应到了满天炽热的流星。赤烈的火点暴雨般打将下来,整个都城都在爆炸开来的熔浆侵袭下亡命奔走。好热,好烫,好可怖的灾难啊!焦烈焚烧的攻击毫不容情地鞭打着他每一寸仍然留有知觉的肌肤,使得他再也无自制地发出了呻吟。不,是他自己在呻吟么?怎么听在耳中竟是凄厉的号叫?撕心裂肺的号叫?
"救命啊……"他不安地转动着头颅,试着想逃开那种悲切绝望的哀号。不是一声,不是十声,甚至也不仅止是几百或几千,而是——此起彼落却又几乎同时发生,几万人乃至于十几万人,汇集成一股巨大的,悲惨的洪流,无止无休地冲击着他无法抵御的感官。不,他对自己说,这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可是为什么我逃不开?为什么我挡不了?身体,身体像灌满了铅一样地沉重,偏偏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时间里感知着那种地狱般的灼痛……
"嘘,嘘,你不会有事的……"一个女性的、关切的、熟悉的声音,自似远似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抚慰,带着保证。是谁的声音啊那是?如此熟悉,如此亲爱?
虽然那声音里仿佛带着哭音,很像是那人自己也需要人安慰一番一般,却是只一入耳,便教他觉得踏实。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他晕糊的脑子拒绝运作,拒绝思考……
而后是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那令人毛发欲焚的灼痛立刻减轻了。而,更令人安慰的是,那响彻在他脑海中的惨号也跟着远去了。那只是在作梦吧?他昏昏沉沉地想:谢天谢地,幸亏只是在作梦……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的痛楚时断时续。而,疼痛得最激烈的时候,哀号和哭泣便会再度回到他的脑中。虽然已不是那种"灾难刚刚爆发"的惨厉,那样的哀切和惨伤仍然是教人难受的。幸亏每到了这个时候那阵清凉便会再度降临,而他的疼楚便因此能够再一次地得到宽解。
只不过,烦扰他的声音并不只有一种。在或断或续的昏沉之间,曾经有一次,钻进他耳中的,不是他梦中人们那虽然遥远却又清晰的、焦虑的哀哭,而是几个人激烈的争执。很接近,很真实,很扰人:"——连沉寂了一万八千年的索文山都爆发了,当场死了三万多人,失踪者也有两万,你们还能说这不严重?据报威罗艾山也已经在冒烟,贵领地米留因山脉的索图山也……""别开玩笑了!封印回去?谁有那么大能耐封得了这些能量?""住口!当初既然封得住,现在当然也就封得住!你们只是不想……"这种嘈杂的怒意与咆哮使他皱眉。虽然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对他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所有的话声在他脑中都无法组织,也唤不出半点思索的气力。他很想叫他们住口,可是双唇就像胶住了一样,喉咙里干涩得没有半点声音。
尔后,仿佛是上苍垂怜似的,就在他被吵得心浮气躁的时候,叮咚两声响,突然有曼妙的乐音铮铮琮琮地在他耳畔响了起来。他紧锁的双眉情不自禁地立时就松开了。到底是风妖精,音乐对他造成的平抚作用简直是难以思议。而这首歌如此优美,旋律如此动人……这调子他听过的,虽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不同的是,唱歌的人不止一人,乐器亦不止一种。似曾相识的旋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变化,为他带来了空前的满足:我怀中的你是绝世的名琴,因乐师的抚弄而焕出至美的声音;珠玉般清澄的旋律,是我灵魂里不灭的歌吟。
山川从属于大地,月光爱恋着水滨;你晶莹的双臂在我心上绾结成印,醉人的唇吻销铁融金。
啊,费妮丝雅,费妮丝雅啊,我怀中的你是绝世的名琴,由于共鸣而许诺了彼此狂喜的心。
无穷无尽,无古无今;费妮丝雅啊,我灵魂里不灭的歌吟。
当音乐温柔地淹漫了他的肢体之时,一股清新的能量也慢慢地浇灌了他空乏的细胞。虽然过程进行得并不快速,而他受到的伤损又太惊人,但随着音乐持续不断的鸣响,他沉涩的双眼终于慢慢地活转了过来,僵直的四肢也终于取得了动弹的力……
"看,看!他醒转过来了!醒转过来了!"一个兴奋的、激动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一阵微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扑到了他的面前。那个熟悉的、亲爱的声音简直是贴着他的鼻子喊出来的:"赛拉飞尔哥哥,你清醒过来了吗?你听得见我吗?赛拉飞尔哥哥?"娃蒂?是娃蒂的声音!即使神智还未全醒,这个声音他也不可能认错。赛拉飞尔勉力睁开眼来,试着将眼前景物看清楚一些;但几乎就在他才刚刚睁开眼睛的同时,一串杂七杂八的陌生的嗓子便迫不及待地加了进来:"赛拉飞尔陛下,你可醒过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赛拉飞尔陛下,你听得见我们吗?能不能说话?浮岛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个传承者又到什么地方去了?""赛拉飞尔陛下……""好了啦!你们有完没完?"娃蒂的声音很愤怒:"你们没看到他才刚刚醒过来,连话都还不会说吗?出去,通通出去!""这,唉,娃蒂,"一贯女性的、温柔的、也很熟悉但一时间想不出是谁的声音在说:"你别生气呀!法王们只是……""我才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咧!让赛拉飞尔哥哥把伤养好是最要紧的了!"娃蒂那种母鸡护小鸡的样子仍然使他情不自禁地想笑。却是笑没能到达唇边,另一阵疲倦便已经席卷而来,一只软软的小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同时间另一串乐声抚慰地响起,很快地再度将他送入沉睡之中……
随着乐声一同笼罩下来抚平他的,还有一阵他近日已十分熟悉的、凉沁心脾的能量。双重效果使得他睡得份外香甜。虽然仿佛还有恶梦,但梦中的惨呼号叫都被远远地隔开了,隔得只剩一个隐微的背景。
他是在另一阵乐声中再度醒来的。眼睛虽然尚未睁开,唇角却已情不自禁地微微牵出一丝微笑。乐器的声音他极度陌生——如何可能熟悉得起来呢?根本在此之前,这些乐器已有一万八千年不曾响动了。弹奏出来的乐曲他也从未听闻。
虽然,歌词倒是熟悉的:在风妖精保存的卷宗里头,这些动人的词句他都曾经一一读过。更亲切的却是歌者的声音——都是他亲爱的朋友的声音啊!班斯扬,丽黎,孔忽,赫修,雅丝龙……
他们都来了!他欣慰地想: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大家都复原了……
便在这个时候,他手上微微一紧,一只软软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哽噎响起,微微地发着颤:"赛拉飞尔哥哥,"娃蒂的声音又哭又笑:"你醒过来了!你没事了喔?你还痛吗?身上还难过吗?赛拉飞尔哥哥!"他沉重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足足有好一会子,眼前什么都还是模糊的。急于看清楚娃蒂的五官,他努力地闭了闭眼而后又睁开;那一对金色的瞳子被泪水濡湿得如此可爱,而她额前那一络格外醒目的红发几乎拂上了自己额前……
不知道为了什么,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暖意流过了赛拉飞尔心底,使他几乎连身边周流不已地乐音都忘却了。情不自禁地他五指使力收拢,想将娃蒂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却立时被娃蒂给按住了。
"你还不能动呀,赛拉飞尔哥哥。"娃蒂又欢喜,又伤心,收回一只手去乱七八糟地抹着眼泪:"好好地养伤,一切等你复原了再说,好不好?我们都会在这里陪你的。佛兰珂帮了好大的忙喔,这几天真累坏她了。还有,你瞧,班斯扬他们也都来了,大家唱的歌都好好听喔!等你伤势都痊愈了,也唱给人家听,好不好?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喔!"她叽叽咕咕地往下说,到底在说些什么,老实说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了。唯一知道地只是:她要让赛拉飞尔平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焦躁。而,自己所说的话显然有用得很。因为赛拉飞尔哥哥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眼睛连眨都不曾眨过……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赛拉飞尔的眼皮终于慢慢沉重,慢慢垂下;握着娃蒂的五指迟疑着松了开去,他再一次沉沉地进入了梦里。
娃蒂怔怔地看着赛拉飞尔沉沉睡去,突然间悲从中来,本已止息了的泪水再一次泉涌而出。为什么?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啊?
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地放到了她的肩膀之上,打断了她无声的哀哭。
"娃蒂陛下,"说话的是风长老丽黎:"请不要再难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王很快就会复原的。"娃蒂偏过头来,看了看眼前这俏丽的风妖精一眼,无声地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不懂,她在心里低喟:丽黎呀,你什么都不懂!但这又怎么能够责怪你呢?这种事只有火妖精才能明白呀?最低限度,在目前的这个阶段……
完全不知道娃蒂心里想的是什么,丽黎温柔地加深了她的劝慰:"出去走一走,松口气、散散心罢,娃蒂陛下?"她柔和的声音听来真像在唱歌:"这两天不眠不休地可累坏你了!""我……"娃蒂瞧了赛拉飞尔一眼,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缓缓从床边站了起来,她迟疑地朝外头看去。虽然百般担心身前躺着的这个人,但是……出去走走会会好些?我需要好好地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