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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 佚名 4858 字 4个月前

月封印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么长的岁月,真太辛苦你了。”她轻轻地说。全没料到话声才一出口,月封印那原本平静的表面立时光华闪动,就像是水中的月影被石子冲乱了一般。

费妮丝雅心神大震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月后、你听得见我吗,月后?”她激动地说,在注意到光华更盛的时候,全身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即使明知道对方在这种状态之下。绝无可能同她对话,她仍然止不住地说个没完:“你等着,我这就放你出来了……”

纤手一按弹簧,锵一声清越的鸣响,龙剑已然出鞘。深蓝的水中之精,多少世代以来饱吸了水之精气的蓝水晶只一出鞘,整个地下洞窟的气温立时不断降低。几乎连岩壁都要开始结霜了。

“我族的至宝啊,不要辜负了我,不要辜负了这块大地啊!”双手持握着剑柄,她一步朝前跨出,剑身毫不迟疑地朝着封印与湖水接缝的边缘垂落。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龙剑才刚刚触及封印的边缘,那柔和的银光立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地底登时入陷入了绝对的沉黑。费妮丝雅一声惊噫还未来得及出口,一股子大力自月封印周边炸了开来,震得她朝后跌出了好几步。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黑暗中一道强烈的闪光陡然间亮起,却又在半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倏然消逝。极度的眩目与绝对的黑暗构成的对比使得费妮丝雅的视觉在刹那之间陷入完全的空白。就在这时候一记彻骨的重击在她背心炸开,力道之猛强逾闪电,竟连她这至柔至韧的身躯也抵受不住。费妮丝雅情不自禁地闷哼一声,往前扑了出去,扑跌出去时背后嘶的一声锐响,又一道闪电追杀而来,紧挨着她的肩胛撞了过去。

完全搞不清楚敌人究竟藏身于什么地方,费妮丝雅藉着这道巨力朝前一个翻滚,叫道“你是什么人?”喝声才刚刚出口,那人已经悄没声息地往侧地里滚了开去。才这么闪得一闪,一道霹雳已经追了过来,住她方才出声的地方打了过去。在水面上激起了足足有七八丈高的巨浪来。费妮丝雅闭着双眼,脚下波浪化为水刀。毫不迟疑地往闪光的来处奔去。黑暗中只听得衣衫破裂之声微微一响。两柄水刀插入岩壁的声音嘶然尖叫、而后——又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费妮丝雅紧紧地握着龙剑,在水中半浮半沉,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向,然而水中什么也没有——连一丝丝、一息息最轻微的动静也没有。因为我用的是水刀,又必然是经由水道进入此地来的,所以那人本能地避开了所有的水域么?然则这人的智力之高,反应之快,可就绝对不是等闲的角色了。虽然说目下彼此都处于同样的黑暗之中,但对方显然对这个地区了如指掌。然则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呢?

眼前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敌暗我明的状况。更要命的是对方到目前为止,连半点声息也没发出来过;他究竟想做什么她半点概念也没有,方才发出的水刀偏又教他全数避了开去……

极其缓慢地调整呼吸,费妮丝雅很不舒服地感觉到了负能源沉重的压力。她为自己张起的结界正在迅速地销蚀,就如同盐壁遇水一般;这种强大的侵蚀效果使她必须不断地释放出自己的能量,却偏偏得不到任何外在的补充……不能再耗下去了!她毛骨耸然地发现:不必等到对方动手,光这种能量之间的拉锯与消耗,就足以将她完全累垮!

想到就做,费妮丝雅眉梢一扬,脚下的湖水立时全数喷了起来,朝黑暗洞窟所有的空间四面八方喷洒而去。水势才刚刚提了起来,她已经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在她还未感应到水花碰上了任何实存的人物之前,半空中已经亮起了三道闪电,一道紧迫着一道,朝着她方才所在的位置攻了过来。那人显然已经算好了自己的速度,也清楚知道:在她全神贯注地要找出对方下落的时候,没有能力同时施展瞬间移动;那三道闪电她只避开了两道,第三道挨了个结结实实。

费妮丝雅闷哼一声,龙剑一扬,一道冻波嘶然射出,直奔向岩穴左边三十七度角的方向。她已经知道对方行动快绝,攻势出手不再闪避,只将护身的结界又加重了一重,第二道冻波紧接着发出。几乎就在出手的刹那,另一道闪电已经奔向了她的胸前,将她击得整个人飞离了水面!

一声糟糕还没来得及叫出。对方的攻击接二连三地追来,全部由下往上、自水面低仰的角度朝费妮丝雅打去,只打得费妮丝雅不住在半空中翻转,竟没能取得半丝落回水中去的余地。虽是无比柔韧的身躯,对如此密集的强烈攻击也是无法承受,便何况无处不在、强大且阴暗的负能源,正使得她的气力迅速消减。连珠炮般强烈的闪光只眩得她头晕眼花,剧烈的冲击和翻转更使得她气血不住翻涌,意识也开始昏糊。为什么、为什么冻波对他不产生丝毫的作用呢?我明明感知到两道攻击都打中了他。

然而清楚分明的是:自龙剑身上发出来的、强大的冻波——无论是索摩人还是妖精族,遇上了都必然结成冰块的冻波,对眼前这无声无影的敌人,确实不曾产生丝毫的影响。

因为对方的攻击一波紧接着一波,不止没半丝减缓,甚至也没半丝减弱。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整个呼荷世界里头,可能拥有如此强大攻击力的只有火妖精王;但就算是一族之长,爆发力有余,持续力不足,也没有可能延续攻击如是之久。

而,在这样猛烈的攻击底下,费妮丝雅除了拼尽全力保持神智的清醒之外,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使用结界、使自己所受的伤损减到最低的限度。龙剑已经不能够再使用了,否则怕剩下的能量不足以解开月封印;问题是,用什么样的攻击才能对对方产生效果呢?又怎么样才能脱离这种挨打的状态呢?快想,赶快想!

再这样下去我会支持不住的!

咬紧牙关闭住了气息,好将负能源的影响减到最低的程度,费妮丝雅双臂竭力朝上一举。湖水暴涨,刀闸一样的一大片水壁轰然起立,刹时间切断了雷电的攻击,大毛巾一样地将费妮丝雅整个人包了进去。水声哗然中她安安稳稳地滑回了湖水宁静的怀抱之中,这才终于得以大口喘息。对方不允许我重回水中,那当然就只好呼唤湖水来迎接我……只可惜平生未曾遇上如此强敌,应变的经验不足,这个方法想得迟了一些;虽然终于回到水中,但伤损已经造成了。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她才发现:那种头晕目眩。恶心欲吐的感觉,并不是因为自己—直在半空中翻转,而是因为五脏六腑都受了摧残。

强行咽下了一口已到喉中的“鲜血”,费妮丝雅勉强提聚起所有的精神去留意对方的动向。只她这么一落回水中,对方的攻击立时停止,地下洞窟又已是一片沉寂。那无声无影的敌人安静如黑夜,无形如鬼魅;然而费妮丝雅已不敢再用任何方法去探测他的位置。深知自己只要有了半点动静,身形暴露,对方的攻击必然毫不留情地追踪而至。既然自己来此的唯一目的是解封印,而,对方最大的目的似乎也只是在阻止自己解封印。

悄没声息地自水底下靠近了月印所在的位置,她再一次地握紧了龙剑,朝着封印与湖水接缝的边缘插了过去。

然而,和她第一次尝试时没有两样:龙剑只一碰到封印的边缘,立时一股大力弹了出来,震得她往外冲出了两公尺去。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里,流水哗然,全警告着她身后异物的逼近。那是、一柄锐利无匹的短剑,闪电般对着她腰胁间刺了过来!

结界在千钧一发之际凝聚,却还是来得迟了!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能量更强大得难以硬挡;在惊觉到刀尖刺穿结界之时费妮丝雅大鱼一样地向前弹开,却依然感觉到肌肤破裂的疼楚。伤口虽然不深,但空气中伺机而动的负能源只一嗅到能源外泄的气息,就如同食人鱼见了血一样地蜂拥而至,拼命地朝她的创口攻了过来!她在创口处加强的结界虽然已经厚达三层,却几乎可以听到负能源在上头不断撞击出来的沙沙声响,简直就好像硫酸在侵蚀着木头一样!

——没有办法再支持下去了!非走不可了!费妮丝雅心有不甘地握着龙剑,无法决定是不是要再试一次。对方显然是料定了自己一定会对月封印动手,一直隐身于月封印左近,才有可能在那么近的距离内对自己发动攻击。以至于流水虽然警告了自己,依然还是避不开去。一击得手,对方立时离开了水中,教自己无法追查他的动向。可是如若自己再一次对月封印动手,同样的情形难保不再来一次……

可是,难道就这样罢手了不成?至少、至少让我再试一次啊?总该有办法引开他的注意的?譬如说……声东击西?

笨,怎不早些想到这个方法呢?虽然说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这个方法也未必有多大的效果……而机会只有一次。

像那么精明的角色,没有可能会上第二次当的,更何况我也已经虚耗得差不多了……费姬,费姬,撑着点啊!她费力地给自己打气,竭力抗拒着越来越重的晕眩。指挥着湖水尽头的水流哗然喷起,仿佛是自己在那个地方指挥坐镇一般;自己却以最快的速度潜回月封印旁边,第三次试着将龙剑插落。

没有用。月封印旁边凝聚的力道大得惊人——太惊人了。即使她这回已经竭尽全力,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在龙剑上头,也只能勉强将剑插进隙缝之中,却无论如何也插不安稳。

那股强大的力道就像是最倔强的弹簧,拼死命将龙剑弹了出来。只这么三五秒钟的拉锯,流水又已经开始了紧急的警告!

再不走就是白痴了!警讯一起,费妮丝雅立时展开了瞬间移动,光一样地离开了这片充满了怨气与负能量的险恶之所。就在离开的前一刹那里,她还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利刃穿过水中的波动。

由于事态紧急,她事先完全不曾想过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只是任凭本能去牵引,让自己整个的身躯投向了最让她觉得温柔、最让她得到抚慰的水域。当她整个的身体在另一片水域中再度成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疲倦,多么疼痛,多么虚弱。四肢百骸简直都已经不属于自己,酸楚和疼痛一直浸到了骨髓的深处;头脑沉重得几乎拾不起来,而她无法自制地一直要咳嗽……

可是,就算在这种近乎虚脱的状态之中,她也依然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片水与一般的水大不相同。这里的水格外温柔,温柔得使她直想落泪;这里的水持别宁静,宁静得使她方才所经历的一切烦扰暴虐都仿佛不再存在。在这样的宁静与温柔中却有一股子虽然隐约、却很强韧的生机四处流动,坚持却又随意、毫不霸道地将她的疲乏一丝一丝地抽走,一丝一丝地抽走……

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费妮丝雅这才注意到: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了。清朗的银鳞之月刚刚自天边浮显出来,月色将她处身的湖水浸得近乎透明。这湖并不算大,却形成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椭圆形状。环湖的丘陵起伏有致,形状非常优美,一望无际的森林绵延远去,空气中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旷神怡、心神宁定的淡香。

“这是……安息木的香气?湖的四周全是安息木林……

啊,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地闭了一下限睛:”这里一定是月浴湖!我跑到月妖精的新圣地来了!“仿佛是在印证她的猜测似的,一些小小的银色光晕开始在幽暗的安息木林里头浮显,在湖面上流动。月妖精到湖里洗澡来了,费妮丝雅昏昏沉沉地想着,嘴角牵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甜甜脆脆、很孩子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喂,你没有事吧?”声音的主人关切地道,一团银光闪呀闪地落到了她的眼前。

那是个身高不足一尺的月精灵,淡银色的短头发,淡绿色的大眼睛,整个身体几乎都是透明的,却有着异常甜美的容貌——一种中性的美貌:“水妖精?你是水妖精的王,对不对?”

“嗳。”费妮丝雅情不自禁地笑了。这个月精灵的接近使她愉悦——身体的疼楚明显地减轻了不少,虽然四肢倒像是更沉重了:“我是费妮丝雅。”

“我叫贝贝妮。”小小的月精灵清脆地说,用一种庄重的神情打量着她:“水妖精王怎么会跟人打架了?这个不大寻常喔。”

费妮丝雅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事情如此复杂,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更何况这其中有一些关节,连她自己也还弄不明白。她在水中翻转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躺平了,看着远远近近几十团银鱼的光影在近乎透明的幽暗中浮浮沉沉,还有一些沉到了水底,自澄净的湖中透出温柔明亮的光芒来,一时间神智竟然有些恍忽,不知道自己是否浮沉于天上。如此美丽的处所,如此美丽的妖精……这一切怎会变质得那么厉害呢?那个无声无影的敌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来历呢?

贝贝妮也不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