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7(1 / 1)

第七封印 佚名 4886 字 4个月前

可能让索朗陀耶进去见她?”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道:“可怜的孩子。唉,只是,也不能这样一直躲着不见人呀……”

且说索朗陀耶一路来到佛兰珂房间门口,心跳加速,紧张至极。短短几日之间,两人之间的形势由负而正,几度死生,偏偏态势变化波起云涌,几曾有过半点倾听吐衷肠的时间?到如今好容易浪静风平,他脑子里反而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要如何见她,又见了之后要说些什么。要知道他两人除了在净城皇宫的初次相见之外,事实上就没有哪一回的相处真称得上是正常。索朗陀耶拳头松了又紧,好容易才提起手来,在门上敲了两下。

佛兰珂柔和的声音传了出来,说道:“是费姬么?”声音虽然有些孱弱,但清甜柔和,元气显然已经恢复过半。索朗陀耶干咳了两声,说道:“不是费姬,是我。”也不等佛兰珂回话,便自推开了房门。

日光镇的旅舍设备,固然不能与大城里的相提并论,但明窗净几地倒也整洁。佛兰珂侧睡在大床之上,面孔朝里,只一头乌缎般的黑发披散在枕褥之间,竟是半点声音也不曾发出。走得近了,索朗陀耶赫然发现她身子微微颤动,很明显的是在发抖,心血激荡,再难自持;一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柔声唤道:“佛姬……”

佛兰珂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却不肯回过头来,反倒往里间又挪了一些。半露在被子外头的一只素手,清楚分明地将垫被死命抓着。索朗陀耶心想她必是害羞,本来绷得死紧的神经反倒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在床边坐定了,又叫了一声:“佛姬!”

佛兰珂身子又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仍然不曾开口,也不肯回过头来。索朗陀耶反倒笑了起来,伸出手去,慢慢将她掰了过来,说道:“怎么啦,佛姬,你不欢喜见到我么?”

一句话才说了一半,赫然见得佛兰珂双目紧闭,俏脸上泪痕纵布,虽然一声不出,竟是已哭了个肝肠寸断,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我妈说了你什么?”佛兰珂身子微微一颤,说道:“这跟、跟令堂大人有什么关系?本来就都是我不好……”说到这个地方,再也忍耐不住,痛哭失声。

索朗陀耶又是恼怒,又是心疼,将她牢牢地搂进了怀里,说道:“傻丫头,你为了这种事责怪自己,那不是笑话么?你明明知道在那一段时日里头,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这些时日以来,他早已将这一段话思量再三;否则的话,又焉能忍受那个已然彻底变形、邪恶自私的女子?如今脱口而出,自是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哪里知道佛兰珂听得这几句话,突然间使力挣扎,自他怀抱中挣脱出来,喘息着道:“你、你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你真的以为我那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索朗陀耶愕然道:“难道不是么?若不是负能源侵入了你的身子,也不会纠缠得你迷失了本性,变得……嗯,不像你自己了。如今事情既已过去,就当作是作了一场恶梦;自今而后,再别去想它啦。”他每说一句话,佛兰珂便摇一次头;听到最后,泪水虽然依旧潸潸而下,她身子的颤抖反倒奇异地平定了下来。抬起眼来望定了索朗陀耶,她美丽的脸庞之上慢慢绽开了一朵异常悲哀、异常苍凉的微笑,说道:“这你就错了。负能源……其实只不过是借口。那一段时日里的依然是我。如假包换的我。”

索朗陀耶窒了一窒,一股无以名状的感动自他心灵深处炸开,几乎塞住了他所有的语言;但他也本能地知道这个时刻事关重大,若是一句话说得不好,她可不知道又要缩到什么地方去了,伸出手去握住了她,说道:“即或动因相似,但造成差异的,岂不就是采用的方式与表现的途径么?只要这种自律的能力重新回转,其实也就……”佛兰珂尖锐地叫道:“不!”

索朗陀耶窒了一窒,试探着道:“你担心昭城事件遗下的后果么?那件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的。”三言两语,很快地解释了一遍。佛兰珂听得甚是专心,听到末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低声说道:“没给爹爹惹出乱子来,这便好了。

”索朗陀耶接口说道:“可不是么?在过去一段时日里,其实并没发生任何需当善后的事。可不用再去想它了。”佛兰珂微微苦笑,只淡淡地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索朗陀耶握住了她的双手,说道:“佛姬……”眼神变得极是热切。佛兰珂身子震动了一下,闪电般将自己双手夺了回来,扭过脸去瞧向窗外、说道:“我已经……很倦了。

法王陛下这就请便罢。”

索朗陀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实不明白话已说到了这个地步,她为何还是不能够原谅她自己。再一次牢牢地握住了她的双手,怒道:“看着我,佛姬!你看着我再说一次,你当真要我出去?”佛兰珂挣了两挣,双手夺不回来,情不自禁两行清泪夺眶而出,说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难道半些也看不出来么,我根本……根本……

不配……”说到不配两字,已是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索朗陀耶心痛如绞,将她牢牢地拥入了怀中,说道:“若是连你都不配,那么这世上再也没有人配了!”佛兰珂浑身颤抖。拚死命想将他推开,哭道:“不,不!那只是你不明白,那只是你没有看见!我……我……这颗心如此污秽…

…”说到这个地方,她脸色由白转青,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她受过强烈破坏的身子,哪里经得起情感上这样的折腾?

若不是费妮丝雅早一步为她打好了底,这个时候已经在大口呕血了。

索朗陀耶在心绪混乱之中,一时间并没想列这其中的关节,但费妮丝雅守了佛兰珂几日几夜,早料以事情的发展可能如此。当时从门边闪了进来,不由分说,切进了这两人中间。佛兰珂牢牢地攀住了她,哭道:“费姬、费姬……”一口气转不上来,就此晕了过去。

费妮丝雅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手轻轻顺着她凌乱的发丝,一面瞧着那个恒然丧气的索朗陀耶,摇了摇头,说道:“索……”索朗陀耶呼吸沉重,怔怔看着晕迷不醒的佛兰珂,脸上的挫败和愤怒难以言喻,她心中一软,柔声说道:“你要给她时间啊,索尔。她才刚刚从那样的巨变之中恢复了过来不是么?”

索朗陀耶抿了抿双唇,伸出手去,轻触着佛兰珂花瓣一样的肌肤,逐渐逐渐,脸上流露出了深情爱怜之色。抬起眼来看了看费妮丝雅,他说:“连你也拗不了她么,费姬?都已经好几天了?”费妮丝雅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低头在佛兰珂白玉般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她自己想不明白,我劝又有什么用?更何况……”略略地迟疑了一下,她语重心长地说:“你别忘了我是妖精。对妖精而言,要真的理解如此极端的黑暗,以及强烈的爱欲,事实上是很困难的。既然不能看到她所说的污秽,就算百遍千遍地告诉她说,那污秽其实并不真的是污秽,只怕是很难教人相信的罢?”

索朗陀耶沉思了半晌,脸上慢慢浮出了一丝笑意,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耐着性子跟她拗罢。”说到这个地方,见佛兰珂长睫闪动,显然即将醒转过来,便即站起了身子,说道:“在她身子还未复原到一个程度之前,我想我暂时还是莫要没事在她面前乱晃的好。这可得要再偏劳你一阵子了。”费妮丝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往后几天里头,日子可以称得上是平静无波。据派垂安所言,月封印要在月的能量最饱满的那天——也就是夏至晚上。彩虹之月出现之时方能解开。彩虹之月本来在每个夏至晚上都会出现,但在封印时代里头已经没人有缘目睹;一直到封印松动,能量散逸了好一段时日之后,才在去年夏至重现江湖,如今才只是三月上旬,离夏至至少说还有四个多月。佛兰珂的身子既然需要好好地调养,则一群人自然半点也不急着赶路。

一伙人在日光镇上停留了有十天。在这十天里头,索朗陀耶和艾诺维两个,认认真真替佛兰珂配了不少剂补药,好让她尽早健康起来。索朗陀耶并且和昭城方面作过一次水晶通讯,要求雷富尔将他们一行人的行李送去飘城。横竖大家彼此心中雪亮,在昭城遇袭这码子事,当然是全数赖到了使徒头上,雷富尔在通讯水晶里头尴尴尬尬、颇为了自己的“护卫不周”而道歉,所以也没有什么架好吵的。

索朗陀耶和雷富尔本来颇有交情,这回的事人家针对的其实是艾诺维而不是自己,大丈夫恩怨分明,情知大伙儿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也没什么可计较的。更何况这码子事里,真正该负起全责的,其实是个只要一提他就没辙的人,既然彼此都心怀顾忌,当然是对方怎么打哈哈,自己就怎么还回去了。当时只笑着说道:“这也不能怪你们。这些黑暗法王确乎有他们人所难及的门道。传承者和我们一路南下,他们一路追踪,还在山羊坟场上打了一场。个中曲折也不用多说了。总而言之,事后在他们临时盘踞的巢穴里头,救出了被他们挟持了已有一段时日的佛兰珂。”雷富尔唉了一声。索朗陀耶也不管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自顾自把话说完了:“这就难怪他们在昭城出现的时候,能够模仿她模仿得如此之像了。她受了很大的惊吓,身子也遭到很大的伤损。

先等她静养几日,我这便送她回飘城去。横竖日封印已经解开,其实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这番话说得软中带硬。雷富尔既然不想王国之间产生任何冲撞。当然不方便就佛兰珂的事再多说什么。只不过对于那一日凡与札南威离去之事,一样地不能释怀,忍不住试探了几句。索朗陀耶淡淡地道:“我娘见到我安好无恙,她什么都好了。后来救出了佛兰珂,还是我娘帮她治伤的呢。”

雷富尔听到这个地方,宽心大放。一回头对着塞当作了一个“没事了”的手势,一面客客气气地邀索朗陀耶一行人再到昭城来作客。听得索朗陀耶轻描淡写地加以回绝,也就没再坚持。只说了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头,将他们寄在昭城的行李全数送到飘城去。

日光镇虽说处地偏远,在他们初初抵达之时,官兵一时之间还追不到,但既有通讯水晶在,消息的传达倒也没比其它地方慢上多少。这些时日里头,不算是抓药还是吃饭,没一家店子肯跟他们收钱,都说这个钱他们可以跟官府申请。

索朗陀耶他们几个,难道还为了这种事跟人家平民百姓吵架,当然只好算了。不过倒也幸亏如此,否则艾诺维已经没有钮扣可卖,接下来就只好看索朗陀耶的了。他阁下穿着向来朴素,要卖钮扣只怕有点困难。

在这十天里头,索朗陀耶为了不再激动佛兰珂的心绪,绝口不再提及情爱,相处时只与她悠悠谈及药草知识,诗词歌赋。事实上佛兰珂大半时间,都与费妮丝雅粘在一起,真和他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对索朗陀耶改变了与自己相处的方式,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也有几分不知所措。自从经历了山羊坟场那一场战役,她对索朗陀耶的情意已然无有半分怀疑;以她的冰雪聪明,当然也就不难猜出,他是在等自己回心转意。虽然心中欢喜,可也大感为难:“都说了我自己是不配的了,又何必浪费这种时间?”只是内心深处,亦是清楚分明地知道,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与他的这种相处。

当真是柔肠百结,矛盾至极。

到了这个时节,她其实已经有老长一段时间,没和自己父亲作过任何联络了。魔变之后那一段时日里头,自然绝无心绪去想及父亲,等到回复了正常之后,思及自己性格大变之时的所做所为,当真是羞愧欲死,更不知道要如何与父亲相见。艾诺维和费妮丝雅几人和她长谈了两日,彼此作成了决议,既然怕伤了坦多玛的心,则她身上曾经发生过的重大变化,顶好是彻头彻尾地隐满下来。就算将来有那个不懂事的走漏了风声,事情大约也早已过去甚久,变得无足轻重了,因此与坦多玛作水晶通讯之时、只通知了他一行人即将往赴飘城之事。反正没几日就到家了,有话见了面再慢慢聊罢。

虽说表面上已经是前嫌尽释了,但大伙儿当然不会愿意再回昭城去,万一不小心碰了面,说不得又要惹出什么事端。因此昭城虽然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空浮舟搭乘点。大家伙儿可宁愿绕点远路,飞向了上南岛东端、位于昭城正东一万一千公里的星芒城。再由星芒城直飞飘城。由日光镇到星芒城,有着将近一万五千公里的直线距离。由于佛兰珂仍然容易倦累,一伙人又没有必要死命赶路,停停走走,花了五天才到了地头。但由此地直飞飘城,可就只需要一天一夜的工夫了。

为了坦多玛会见他们方便,一行人在德城略事休息,而后搭上了清晨五点飞往飘城的空浮舟,在下午五点之前抵达了飘城的空塔。女儿回家自然不能算什么大事,但传承者与月首法王、水妖精王的到来可就值得大张旗鼓了。坦多玛领着席欧、哈曼杜等几名大祭司前来迎宾,一路热热闹闹、接进了皇宫里头。

对这个自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