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同一时间里空气中爆竹般响起了小小的一串闪光,正是正、负能源相属时必然引发的逆雷。
佛兰珂心神大震:“暗妖精?这是——西丝莉辖下的暗妖精?可它们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了?如若连它们都到这里来了,那么西丝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眼看着索朗陀耶立足于荷叶之上,目光炯炯,留意着水底下漩涡暗流的动向,想及方才生死系于一发的惊险之状,情不自禁地打了两个寒颤:“幸亏他赶来了!如若我在这种情况下出了意外,那他,他……”又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往下多想。伸手攀附着他强壮竖实的背脊,爱恋依附之情不可抑遏,情不自禁将脸颊埋入了他的胸膛。在这险死生还、而强敌又不知何时可能出现的危境之中,人世间真正重要的,突然间只剩得这相互怜惜、相互扶持的一刹那。无论吵过多少次架,引发过多少少怒气,也无论有过多少冲撞,曾经怎样地伤害彼此,他对自己的疼惜爱重终究凌越了一切之上,甚至是凌越了他自己的性命,以及骄傲之上!
是在这心荡神驰、所有的情感与思绪都被压缩得只剩下原点的刹那,她突然间清澈见底地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不同!他与自己,自己与他,就本质上讲并没有差别——这就是血肉之躯的原型啊!同样地有正有负,有高有低。而动因本来没有所谓的正负。如果没有了内在的情感和欲望,是所有的行为都不可能存在了,又哪里来的善或者是恶,对或者是错!他不能明白自己的挣扎,是因为他不曾真的检视过这个原点;而自己的不能解说。则是因为自己试图否认这个原点——当真是跋涉千里,此心安处方是吾乡啊!豁然开悟的笑意浮上了她的唇角,宽慰与怜惜的泪水却潸潸地滑下了她的脸颊。想及这一段时日里索朗陀耶承受的压抑和挫败,便情不自禁地贴得他更紧了些。虽然她自己也非常明白:这漫漫长路不能不走,这一重一重的险阻不能不去经过……
只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去对他倾吐衷肠了!在她胸中波涛起伏、豁然朗彻的几秒钟里,本来还明丽澄蓝、一望无际的天空之上,突然间聚集了大片大片、浓重灰暗的乌云,迅速地往他们所在的方向集中;同一时间里波涛暗涌,浪起潮生,平静的水域突然间变得就像是大风雨中的海面!索朗陀耶胸中一凛,疾鼓着风势便往岸边退去;但脚下的水流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听指使,逆着风势连荷叶带人整个儿朝水脉中央抛了过去。同时只听得轰隆一声雷响,豆大的冰雹炮弹般打了下来。
索朗陀耶临危不乱,绕身的旋风立时盘绕成了有形的气垫,托着他们两人朝岩边退去。但索摩人到底身躯沉重,远非妖精可比,更何况一载载上了两个?纵然气流在他二人身下盘绕不已,离开水面也只不过是五尺来高。水面上大浪翻腾不绝,一个接一个立起了狼牙一样的大壁,左推右撞,抛掷得那气团便如同海啸中的小舟,倒去颠来。虽说索朗陀耶由于系着护命绦,巨浪的冲撞之力都不曾真个打到了身上,但要想退向岸边,却也是势所难能。一旦气力用尽,让巨浪将他和佛兰珂给冲散了,后果岂堪设想?
本来这些时日之中,艾诺维已经教会了他:使用日魔法来维持咒法、好空出气力来施行其它魔法的诀窍、但由于缺乏演练,很花了他一些时间才将那气团固定了下来。却是放眼所及天地昏暗,雹光水雾交织得不辨南北东西。虽说佛兰珂竭尽全力,使出了平波咒文,但她在水魔法上修行本来不深,又缺乏法器在手,岂能够奈何得了水妖精王鼓荡而起的波浪?索朗陀耶极尽眼力,也搜寻不到目的。按捺不住,大声喝道;“西丝莉,你究竟想做什么?似这般藏头露尾、兴风作浪,是水妖精应该做的事么?”
话还没有说完,半空中雷电交加,水面上大浪喷涌;大颗的冰雹一刹那间万箭齐发,几乎全往索朗陀耶集中了过去。西丝莉的声音忽左忽右,厉声长笑,说道:“谁让你们两个踏入了我的水域之中?这叫做自寻死路……”才刚刚说到这里,不远处的水面突然间之间、就像是被熨斗烫平了一样地沉静了下去。满天的冰雹也跟着骤然消歇。
索朗陀耶如释重负地拥紧了佛兰珂,看着费妮丝雅盈盈袅袅的身子在平静下来的水面上浮了出来,当日在浮岛所见到的情景仿佛又要再一次地重现。耳中听得水域的另一头微微发出声响,西丝莉满头长发在灰阴的天色中全数箕张开来,眉目间充满了狰狞的杀意。一个小妖精打从她身前十数公尺的水面上跳了出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奔向了费妮丝雅,嘴里头乱七八糟地叫道:“吓死坎连了!差一点就被她抓到!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滚进费妮丝雅怀中,拼命发抖。费妮丝雅低低地叹了口气,知道西丝莉之所以会在此地出观,其实是让这些时日以来、往此地聚集的小妖精给引来的,眼眸中浮现了深邃的怜悯之情,一面轻轻摩挲着那小妖精毛茸茸的头,一面说道:“暗妖精啊,为什么要这样不安呢?难道你不知道,就算将全世界的小妖精都抓了来变成你的部属,也没有办法化解你心头的黑暗?”艾诺维的声音在另一头悠悠响起,说道:“没有用的,费姬。你呀就是没有法子不心软……”索朗陀耶看着他在西丝莉背后的水域上空浮现,与费妮丝雅形成了对那个暗妖精的夹击之势,淡谈地道:“依我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直接的方法,”也没见他念动什么咒法,单只是手诀一捏,两股强大的龙卷风已然疾旋而出,一左一右地切入了水中,将西丝莉连人带水地卷出了水面。
只一切断了水妖精与水的连系,她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了,这道理西丝莉自然不会不明白。陡然间让龙卷风拱离了水中,身旁水流迅速滑落,她本能地意识到了危机已迫在眉睫。虽然不知道那银发的青年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但这人的威力她曾经亲身领教,余悸犹存,更别说旁边还有一名能力尚在自己之上的费妮丝雅了!若让这疾风结界组合完成,后果岂堪设想。当时不顾一切、双臂使力朝自己胸前一抱。
只她双臂这么一抱,水域中流水哗然大涨,长龙一样地朝着她胸口奔来。虽说她身子周围已让艾诺维唤来的龙卷风层层围住,水柱只一挨近便被吹得四下散开,但那朝她奔来的水柱之中,赫然夹了七八名暗精灵,这些海波般狂荡不已的水球可并没有平常的流水那般容易应付,在艾诺维还没来得及加强风速之前,舍死忘生、见隙就钻。由于个子远较西丝莉小上许多,居然让它们自气流的孔缝之中钻进了四个,聚到了西丝莉的身边。
名称是精灵,形体是水。这四团水球才一挤进结界之中,西丝莉狂笑出声,身子使劲往前一扑,立时与它们融合为一,眨眼间便自大家伙儿的眼前消失了。
水妖精王藉水遁走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在西丝莉遁走的同时,那四团暗精灵也跟着消失了踪影。从艾诺维收敛了的疾风之中,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赫然掉下了四颗妖精水晶。
佛兰珂骇然变色,失声说道:“她,她这是……把那几个暗妖精身上的负能源也一齐吸走了么,索尔?暗妖精居然有这种特质?“索朗陀耶也是脸上变色,情不自禁、将眸光投向了艾诺维。
艾诺维眼眸中露出了深思之色,沉吟着道:“这事以前从没有人知道,现下西丝莉自然是知道了,如若让她继续吸取负能源……嗯……”抬起眼来朝东南方向张了一张,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即消失了踪影。
费妮丝雅望着他消失的定点,摇了摇头,偏过脸来瞧向佛兰珂和索朗陀耶,微笑说道:“他就这个脾气,什么事都只想一个人扛,可别见怪。嗯,我陪他瞧瞧去。”
他两个看着费妮丝雅跟着消失了踪影,也是情不自禁地一起摇头。还说艾诺维什么事都自己扛呢,这个水妖精王其实也差不太多。索朗陀耶虽然有心想追过去瞧个究竟,但想无论如何、总得先安顿好了佛兰珂再说,便指挥着承载着他两人的气团退到了岸边,将佛兰珂稳稳地放下地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几眼,突然间心血一阵激荡,将她紧紧地拥进了怀中,说道:“你你再也莫要如此吓我……”想及方才她乘坐的小舟整个儿卷进了漩涡之中的光景,他突然间再也不克制,重重地吻在她的唇上。仿佛若不如此,便不能印证她的存活一般。
佛兰珂先是吃了一惊,但旋即在他怀抱之中软化了下来。无以名状的甜蜜与感动淹满了她的内心,几乎要自每一丝碰触、每一缕厮摩之中满溢出来。这是他呵,她全副的灵魂爱恋着的他啊!经历了那样崎岖的波折,走过了那样坎坷的道路,上苍见怜,终究存留了如此澄明的了悟与珍惜……她情不自禁地攀着他越来越紧,在他亲昵且轻狂、几乎无处不在的抚触与亲吻之中,感觉到自身的欲望如同子夜最深的潮水,自核心里绽放了开来。然而她无法压抑也不想压抑,只顺着最原始的驱力在他怀中扭动摩蹭,催促着他更放肆些,更猛浪些,她口鼻间荡迭而出的呢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么放荡、多么撩人:“索尔,”在激情中她唯一能够呻吟出声的,只是他的名字:“索尔……”
几乎是在她一在他怀中软化下来,索朗陀耶便立时知觉到了。原本还预期着她的抗拒与挣扎,怎料得到她的回应竟会如此奔放、如此甜美?完全不能明白: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改变,他原本还有一些迟疑,有一些保留;本来几乎便想停下来问个究竟,却又不舍得放过这几乎是天赐的幸运。留连探索之间她的身子越来越是炽热,反应也越来越是激烈;那紧挨着他扭动的娇躯,紧紧抠抓着自己背脊的十指,以及轻细急促的喘息,终于焚尽了他最后的一丝自制。缠绵交拥之中两个人一齐滚倒在如茵的绿草之上,身上衣衫连撕带扯地一件件扔到了一旁……
第一次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两人谁也没去注意;但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身子底下的大地剧烈地震动,终于逼得他两人从晕旋的激情之中清醒了过来。当第四次震动剧烈到将他两人抛了起来的时候,索朗陀耶本能地抱着她弹起了身子。才注意到东南方的天空上头,一块特定的范围里烟尘蔽天,烟尘中不住地闪着炫目的雷电——那正是、禁镜城的方向!
1由于月首法王一到四十岁就必须退位,所以选出来的通常都是好学深思、没有权力欲的人。又由于神官的存在是呼荷世界的最高机密,只有法王和少部分的大祭司知道,所以选月首法王时多以单身汉为考虑,免得神官的家人口风不紧,泄露了出去。神官堰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珍宝和高级咒文太多,若是惹来三教九流的人多方觊觎,那可是很麻烦的。反正神官几乎都是有研究癖的风雅之士,在封印时代里又没有爱情来干扰心神,所以绝少有人成家,反而对有着相同背景和经历的同伴特别亲切。倒并不是说神官们是不许结婚的。(月之传奇第4话完)
第四卷 (魔王传奇)第一话 云从日边起
作者:纳兰贞
是的,爆炸的地方,确实是在禁镜城!
早些时候,西丝莉使用了瞬间移动,自围困她的结界之中逃了出去,艾诺维眉峰微皱,脑子里闪电般转了一转:“她会逃到什么地方去?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是了,禁镜城!那里有着全呼荷世界最充沛的负能源,足可以让她壮大自身。啊,难道……”只一想及“壮大自身”四字,或多或少一直困扰着他的魔王传说便在此时浮上了脑海,使他不自禁地凛然一惊:“若然真是如此,不快些阻止她可不成!天知道暗妖精对负能源的吸纳,能够无止无休到什么地步!”紧接着西丝莉之后展开了瞬间移动,在禁镜城外现出了身形。只见这座小城矗立在午后明丽的阳光之下,小城顶端乃至于周遭半里之内,却全都笼罩在一层蓝灰色的雾气里头;甚至是结界之外的空气之中,也都若有若无地飘浮着薄纱一样的雾气,连仲夏的阳光也穿不过去。就如同晴空下另外凝结了一块永恒的阴天一般,更显得无比晦暗,无比阴森。艾诺维双臂环抱在胸前,凝神寻思:“这雾气比起前些时我和索朗陀耶到此地来巡视时并没有什么不同。难道西丝莉的胃口只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总不可能是我猜错了,她根本没逃向这里?就算她直接潜入了禁镜城底,也不应该会有任何差别。如若她能够吸纳的负能源就这么一些,所谓的魔王根本就没有可能出现。”才想到这个地方,身后不远处的溪流中一声水响。艾诺维回过头去,果然见到费妮丝雅婷婷袅袅地走上岸来。他淡淡地笑了一笑,朝着她伸出了右手。
既然是与水妖精、负能源相关的问题?他能够想得到的,费妮丝雅自然地差不多都想到了。一面步上岸来,一面左右张望了一会,她将自己的左手交到了他的手中,望向他的眸光里带着三分迟疑,七分谨慎,轻轻地说:“艾诺维……”
一丝警铃细细地自他脑海深处敲起,一抹不知所何而来的黑暗与剧痛陡然间扭曲了他完美的五官。这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