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璧冒险偷进海魔船,却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唐竹权大为担心。
至于卫空空,他一直都在医谷之中,给予许窍之一个非常大的助力。
方家集竹林一役,双方都伤亡惨重。
时九公在混战之中受了伤,在胸上捱了一刀。
尚幸这一刀砍得并不太深,否则这个第一号神医就得立刻完蛋。
战争的范围逐渐缩小。
海魔教已成为了攻击的重要目标。
攻船的行动,终于全面性的展开。
负责指挥进攻的主帅,当然就是医谷谷主许窍之。
这一艘海魔船,立刻变成了战场。
这一战激烈之处,绝不在方家集竹林一战之下。
唐竹权虽然是个体重惊人的大胖子,但他冲上海魔船的速度,却是最快的一个人。他刚冲上船,立刻就有两个朱衣老人分从左右向他袭击。
这两个朱衣老人的掌力异常浑雄,掌未到,两股赤热的掌风已向唐竹权的脸上罩去。
唐竹权“哇”的一声,身形突然凌空冉跃丈二。
两个朱衣老人掌势亦急变。
但他们都忽略了另一个人!
原来在唐竹权之后,还有一个杀手之王司马血。
司马血的杀性已起,手中的碧血剑彷似惊虹骤现,直向左首的朱次老人刺去。
那朱衣老人只顾袭击唐竹权,冷不防还有另一把剑从横里杀出。
当他发现到碧血剑剑影的时候,他的心脏已被刺破。
另一个朱衣老人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袭击唐竹权,连忙左手一挥,十二枚飞镖成一行,品字型般向司马血的身上激射去。
司马血冷笑挥剑。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十二枚飞镖尽被击落。
朱衣老人突然一声怪叫。原来唐竹权的五绝指已插在他的背上了。
司马血毫不放松,向前补上一剑。两个朱衣老人于是双双了帐。
他们是谁?当时没有人知道。
直到这一战完全结束之后,才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原来他们就是海魔教潜鲸堂的两大长老。
潜鲸堂没有堂主,这两个朱衣老人,就是昔日潜鲸帮的左右魔使。
左右魔使的武功虽然不弱,但他们仍然无法抵御唐竹权和司马血的联手合击。
海魔船上的高手并不少。
海城堂、飞盗堂、水魔堂及三仙堂的堂主,都在这一艘巨船之上。
许窍之还未上船,就给水魔堂的堂主汤恕紧缠,两人立刻展开恶门。
至于卫空空,却与海城堂主卜世康杀得天昏地暗。又是一场激烈的大厮杀!
在那黑暗的船舱内,突然亮起了火光。火光虽不算明亮,但却令龙城璧为之一阵心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一点火光若落在那些炸药之上,海魔船上及医谷内的人,将会在瞬息之间同归于尽。
他与贺誉在黑暗中硬拚内功,结果两败俱伤。
贺誉的内功,极为邪门,龙城璧虽然练就“龙心神诀”,但无法突然把对方克制,经过一段长时间比拚之后,两人都已力拙,终于在最后一刻间双双分手。
他们若还再斗下去,势必拚个同归于尽。但龙城璧宁愿就此气绝身亡,也不愿意放过贺誉。
贺誉已变成了一个疯子,他要医谷、蝴蝶城、海魔教三派的高手陪葬。
贺誉虽然身受重伤,但仍然勉强从怀中取出火折于生火。
他又把一支蜡烛燃亮。
烛光下,贺誉的脸并不是苍白色,而是灰黑色的。
龙城璧怒道:“你别胡来!”
贺誉桀桀一笑:“本教主决定了的……事,永……不更改。”
龙城璧突然看见了风雪之刀。
这一把刀,就在贺誉的左后方。
贺誉疯狂地大笑,但笑声却极度的虚弱。他突然巍巍巅巅地向那些炸药桶子走去。
蜡烛在他的手中,火光在燃点着。
只要这些火把任何一桶的炸药燃点着,一切都得立时完蛋。
贺誉还能动。
但他却算准龙城壁已不能动。
可惜他这一次算错了。
龙城璧确已受了重伤,当贺誉在燃点蜡烛的时候,他的每一根骨,都好像已经完全散裂。
但当他突然发现风雪之刀之后,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又从他的心底冒起。
这一股欲望,使龙城壁在不可能弹动的情况之下,突然完全复苏。
贺誉一步一步向前走。但龙城璧却像一头怒狮,向他的背后扑去。
贺誉毫不理会,烛光已与炸药桶子接触。只要火光再向前移近一寸,便……
但就在这个时候,贺誉的身子突然剧烈地抽搐,手中的蜡烛竟然坠在地上。
烛光熄灭。
贺誉伸手向头上一摸。
黑暗中,他只觉得颈际一片湿冷。
他的心更冷。
他的计划,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失败,彻底的失败!
黑暗中,贺誉倒下。
龙城璧也倒下。
惨烈的战事终于结束。
这一次,伤势最严重的人,就是龙城璧。当他被司马血首先发现的时候,司马血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幸好这里是医谷,只要还未断气,医谷里的神医就有办法。
负责医治龙城璧的人,是时九公。
时九公也受伤不轻,他也在接受另一个神医的医治,但是他却又忙着医治龙城璧。
医人者,人亦医之。
唐竹权桀桀一笑,对卫空空道:“这个世界真的是公平极了。”
这一战,海魔教全军覆没。
但蝴蝶城绝大部份的高手,也在这一战之中惨烈牺牲。
赵天爵在悦宾楼中,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神秘白衣人的剑下。
所谓“不明不白”,是指局外人的看法。
白无浪大仇已报,从此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世事。
但龙城璧却恰恰相反。
他的伤势还未痊愈,便已悄悄的从医谷中溜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甚么地方。
他虽然又走了,但“雪刀浪子龙城璧”这七个字,却永远在医谷每个人的心内……
腊月十一,子夜。马家大屋。大雪和杀气,笼罩着一切!
马家大屋位于飞貂镇之北,落冰河之南。
飞貂镇以出产貂裘驰名天下,镇上最少有二十个猎户,是猎貂能手。
在飞貂镇,马家大屋的主人,有绝对的权力,可以处理镇上的任何纠纷。马家大屋的主人,也就是整个飞貂镇的主宰。
这并非近年来的事,而是在百年之前,马家大屋就已一直控制着整个飞貂镇了。在飞貂镇方圆五百里之内,最少还有超过二十个像飞貂镇般大小的市镇。但飞貂镇的地位,一向都远比其他市镇崇高。
原因只有一个。
那是因为马家大屋不但保护飞貂镇,同时也保护其他二十多个小市镇的安全。这五百里地方,已太平了整整一百年了。
那完全是因为马家大屋的力量,使到江湖上的盗匪都不敢在这些地方上惹是生非。然而,天下间一切的事情都会改变。太平了一百年的五百里太平地,开始不太平了。暴风雪已降临到马家大屋的身上!
屋外大雪纷飞。
屋中却充满着一种足以扼杀任何生命的杀气。
马象行拥卧貂裘,半躺半坐的挨在一张熊皮交椅之上。
他的手很干燥,皮肤像蛇鳞似的片片脱落。
他的心境又如何?是否也和他的皮肤同样干燥?
没有人知道。
因为马家大屋满门老幼连同仆婢八十七人,都已搬迁到另一个地方去。
没有人愿意离开这里。但也没有人敢不离开这里。
因为这是马象行的命令。
二十六年来,自从马象行的父亲病逝之后,他就成为马家唯一的主宰。
在这二十六年中,只有一个人曾经违抗过他的命令。
那就是他的妻子花翠碧。
花翠碧是个典型的良妻贤母。
但在三年前,她却擅违丈夫的命令,深夜率领马家的十二名子弟,赶到六百里外的一间镖局,和那镖局的人展开一场激战。
那一战的结果,使马象行亲于调教出来的十二名子弟,只剩下四个,而花翠碧也受了伤。
马象行立刻亲率刑堂双使,把花翠碧在归途之中,就地处决。
那是神秘的一战。
没有人知道花翠碧为甚么要冒险带着十二个马象行的子弟,赶到六百里外的一间镖局去兴师问罪之。
同时,一般人也认为马象行的判决太过份。毕竟花翠碧是他的结发妻子。
然而,无论怎样,花翠碧死了。
马象行给人的印象,未免太残酷,太无情。
但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风越猛,雪越大。
屋中除了马象行之外,已再无一人。
他在屋中,显然是在等人。
他在等谁?是否等待他的仇人?
就在风雪最大的时候,马家大屋的木门突然发出“轰”的一响。
这一度坚固的木门,被撞破了一个大洞。
而且撞破这木门的,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寒风从远山吹到屋中。
风更冷。
但风中却带着一种清淡迷人的香气。
马象行直着眼睛,盯在这个女人的脸庞。
这是他六十年来所见过最美丽的一张脸。
她穿的是一袭淡红纱衣。这种衣服,简直就完全没有御寒的功效,但她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她不觉得冷,但身穿貂裘的马象行却反而觉得寒冷起来。
那是由心底冒出来的一股冷意。
干燥的手已在冒汗。
冷汗。
屋中灯火昏黄。
在灯光下,这个穿着淡红纱衣的女人,看来更是倍加神秘,倍加美丽。
她正在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打量看屋子的四周。
马象行瞪着她,突然一笑:“你就是地狱镖局的花老大?”
穿纱衣的女人点点头,说:“我就是花老大,也是花翠碧唯一的妹子。”
马象行的脸色变了变。
过了半晌,他才冷冷笑道:“花翠碧是你的姐姐,但你却自称老大!”
花老大叹了口气,道:“那只能怪她太大意,嫁错了人。”
马象行又瞪起眼睛,大声道:“老夫有甚么地方亏待她?”
花老大哂然一笑:“她死在谁的手上,江湖上的人都很清楚。”
马象行目中露出了痛苦之色。
“你好狠的手段,竟然对姐姐也动用到蚀骨腐尸针,昔日老夫若不下令刑堂双使把她杀死,恐怕她会死得更惨百倍。”
花老大笑了笑,淡淡道:“其实这件事,你是可以对江湖中人解释一二的,但你却没有这样做?”
马象行“霍”声站起,振声道:“老夫但求无愧于天下,又何必多费唇舌向别人解释?”
花老大柔声一笑,道:“只怕你向别人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
马象行咬了咬牙,突然从熊皮大椅背后拿出一根钢杖。
花老大彷佛露出了一个吃惊的神色,但嘴角间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微笑。
“好一根破冰神杖,”她的笑容有点像狐狸,“可惜除了用来破冰凿雪之外,恐怕就只能让你老人家掺扶躯体之用。”
马象行忽然不开口了。
他的脸上已没有愤怒的神色,反而变得极端的冷静。
花老大嫣然一笑道:“你虽然还沉得住气,但今夜还是无法逃得过这一场杀身之祸,除非……”
马象行沉声道:“别做梦,百马图绝不会落在你这种人的手上。”
花老大吃吃的笑道:“别紧张,反正我也没有着急,那份百马图此刻一定在你的女儿手上,只要把你杀死,你的女儿又还有甚么本领能把百马图保存下去呢?”
马象行掌心的冷汗更多,但脸上却更冷静。
他毕竟是威震一方的武林大豪,虽然强敌在前,也绝不自乱阵脚。
灯光下,花老大的眼睛看来是那么明亮,她的笑容是那么柔美。
但马象行绝对没有忘记,眼前这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就是地狱镖局里的花老大,而她的真实姓名,是花如珠。
地狱镖局虽然名为镖局,但却从不运货。
这里的镖师,只会杀人。
换而言之,这镖局根本就不是镖局,而是一个拥有大批职业杀手的组织。
地狱镖局的总镖头,并不是花老大。
花如珠不错是“老大”,但却并非总镖头。
总镖头是谁?
直到目前为止,江湖上还是没有人能知道。
有人怀疑是杀手之王司马血。
但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这一点。
而司马血方面,却也已否认过不止一次。
有人相信他,也有人说他是在掩藏真相。
但司马血全不在乎,反正他自己本身的确是个杀手,而且更被公认为杀手之王,就算被人视为地狱镖局的总镖头,也并不是一件如何大不了的事。
然而,地狱镖局越弄越凶了。
不少江湖上成名多年的英雄豪杰,纷纷死在地狱镖局的镖师手下。
最令人为之心惊明颤的,就是地狱镖局每次接到生意,都一定能够在限定的日期之内,把目标对象杀死。
不管对手多硬,只要地狱镖局把交易接下,被指定要杀死的人变就死定了。
从来没有人能例外。
地狱镖局在杀人之前,例必在镖局门前,悬出一张血红大字的白纸,上面写着被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