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章法凌乱,而且一刀比一刀幼稚,可笑。
阴刀忽快忽慢。
阳刀忽上忽下。
江铁椒与庞西堡虽然持刀在手,但身上的破绽却比夜间的星星还多。
看来似乎随便一个稍有武功根基的庸手,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这两个老瞎子杀死。
难道辣手双儒阴阳刀的眼睛瞎了之后,他们的武功便一泻千里?
但龙城璧的神态,却一点也不轻松!
他的风雪之刀仍然没有亮出,只是利用灵活的步法挪动闪避,似乎毫无出刀之意。
阴阳刀的刀法,看来越加不成体统,简直就像两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小孩子在胡乱挥刀,又像是两个疯子在持刀手舞足蹈的样子。
但龙城璧的脸色却越来越是青白,斗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冒出。
忽然间,一个自逞英雄的赤发大汉挺身而出,大声喝道:“让本大爷来收拾这两个老瞎鬼!”
喜欢自逞英雄的,往往都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人。
事实上,任何人提起赤发大岁洪椎,都会认为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江湖好汉。
洪椎一向使用的兵器,是一根三尖两刃叉!
这种外门兵器并不难练,但苦练到像洪椎般的身手,就并不容易。
洪椎曾凭着这一根三尖两刃叉,搠死崆峒五剑。
事后,崆峒派正副掌门率众大兴问罪之师,洪椎单人匹马赴会,竟然把崆峒派两位掌门杀得片甲不留,狼狈败走。
经此一役,洪椎这位赤发太岁的名号,便传遍了整个江湖。
而崆峒派也几乎因此而陷入绝境。
洪椎的武功当然不弱。
但他这一次自逞英雄,却是他毕生所做的事情中,最愚蠢,最错误,也是最后的一件事。
洪椎觉得辣手双儒阴阳刀的刀法,杂乱无章,而且幼稚,可笑。
但等到他贸然加入战圈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的判断错了。
他初时不但以为阴阳刀毫不足惧,便连龙城璧这位雪刀浪子,也认为是徒具虚名之辈。
他想不出龙城璧为什么会面对着阴阳刀这种招式而额前冒汗。
他甚至一眼便已看出,江铁椒和庞西堡的刀法上,破绽极多。
可是,当他奋而加入战圈,面对奢这两个老瞎子的时候,才发觉这些刀法上的破绽,并非破绽,而是杀着。
任何人若想从这些“破绽”去攻击江铁椒和庞西堡,无疑是自寻死路。
敌人的破绽忽然变成了厉害的杀着!
洪椎以以为对方是羊,是猪。
他以为这是自己扬名立威的机会!
谁知道羊,猪忽然变成了狮,虎。
他以为可以扬名立威,结果却陪着自己的三尖两刃叉,齐齐崩断!
没有人能形容阴阳刀毁掉洪椎时的那种惊人力量。
漆黑的阴刀,把洪椎的三尖两刃叉击断。
紫红如火的阳刀,同时把洪椎齐腰劈开两截,刀势一拖,竟然把血淋淋的上半截身子,飞击进茫茫大海中。
阴刀一招。
阳刀也是一招。
江铁椒与庞西堡每人只发出一招,便把“了不起”的赤发太岁洪椎,连人带兵器一齐毁灭。
天地无情,大海无情。
然而,人更无情。
人本有情。
——但当一个人手里有刀,心里也有刀的时候,人就变得比天地大海都更无情,更冷酷。
辣手双儒阴阳刀即使手里无刀,他们的心里也永远有刀。
这一把刀,视杀人为乐!
每当江铁椒和庞西堡杀了人之后,嘴角上就忍不住流露出一种残酷的笑意。
但就在他们杀了洪椎,忍不住发出笑意的时候,龙城璧的风雪之刀突然亮起。
刀光寒森森,但龙城璧的脸已由苍白变成殷红。
因为他终于看穿了敌人的其中一个破绽!
阴阳刀法中看来有很多破绽。
但这些破绽,占绝大多数都并非真正的破绽,而是刀法上的杀着。
但天下间没有全无破绽的武功。
因为世间上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弱点,人既有弱点,武功又岂能全无破绽?
阴阳刀法中看来有很多破绽,事实上真正的破绽只有一个。
这个破绽,就在江铁椒和庞西堡的肋下!
只不过这破绽很微小,而且绝不容易看得出来。
但龙城璧却看出了。
江铁椒和庞西堡杀了洪椎之后发笑,这一笑使到他们肋下的破绽忽然扩大。
任何人发笑的时候,双肩难免为之耸动。
双一肩一动,肋下的破绽就在刹那间扩大了。
龙城璧就在这个时候拔刀。
刀才出鞘,刀尖便已向两个老瞎子的肋下分别刺去。
他用的是八条龙刀法。
飞龙赏月。
龙卷西风。
一连两刀,斩钉截铁地毫不留情的挥出。
江铁椒和陇西堡身形齐齐闪动,每人都向龙城璧劈出了三刀。
他们不相信龙城璧能在这六刀之下,丝毫无损。
但他们料错了。龙城璧刀在手中,人却突然仿佛有如靖蜓倒竖,江铁椒与庞西堡每人劈出的三刀尽皆落空。
但龙城璧的风雪之刀,已扬洒出两蓬血影。江铁椒与庞西堡两人,面色同时惨变。
“好刀法……”
“雪刀浪子,庞某佩服……佩服……得很……”
他们每人迸出了一两句说话之后,便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风雪之刀电光石火之间,分别在他们的左右肋下刺进,刀尖直破心脏,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一刀。
龙城璧虽然击败他们,但已浑身湿透了汗水。
如果不是洪椎贸然加入战圈,也许他还没有机会把辣手双儒阴阳刀杀死。
可惜洪椎已死了。
他虽然感谢洪椎,但感谢之言却已无从说起。
“龙施主好刀法,”那老尼姑倏地冷笑,欺身闯到龙城璧的面前,道:“贫尼也想领教领教施主的高招?”
龙城璧没有理会这个老尼,因为卫空空似乎有些重要的事要对他说。
唐竹权挺着大肚子,闪身拦着老尼姑的去路,厉声道:“老匹夫口口声声贫尼前贫尼后,老于贫你祖宗个鸟!你是个男人,你就是多眉大夫!”
老尼姑大怒,伸爪就向唐竹权的大肚子上戮去。
唐竹权眼神大亮,道:“狐狸的尾巴终于外露了,你这一手绝不是千恨师太的功夫,人人都应该知道千恨师太是用无宗落英掌的,你这几下子猫爪功夫,岂不令人喷饭?”
龙城璧对唐竹权的功夫,很具信心。
他相信唐竹权一定能够对付得了多眉大夫。
多眉大夫易容为老尼姑,在最不为人注意的情况之下,暗算了司马血。
他本来打算亲自向多眉大夫追讨解药;但唐竹权也应该能够把解药弄过来。
龙城璧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卫空空方面,有什么新的发现?
黄金船仍在大海上航行。
那个莫金帮的帮主秦四公子,为什么许久都没有露面?
黄金船为什么建造得如此庞大?
秦四公子究竟存着什么阴谋?
这一切疑问,卫空空都已详细的,调查得清清楚楚。
其实真正详细的调查出这些秘密的人,应该说是小鸽子杨水晶。
她在黄金船上,已混了相当时日,她为人精明仔细,而且很懂得演戏。
黄金船上的秘密,竟然给她在一个无意的机会中调查出来。
原来秦四公子果然真的有意把黄金船百年以来的规矩,一手毁掉。
这一艘黄金船,是新造的,以前那艘黄金船,已被他用火焚掉了,沉在海底里。
这艘黄金船,比从前的黄金船至少大了三倍。
杨水晶调查到的秘密,就是这艘黄金船的后舱中,还有一艘小船。
与黄金船相比,那的确是一艘小船。
但这艘“小船”,却已足以在船内筵开十席。
如此的一艘“小船”,实在也不能算小了。
黄金船里,为什么要另藏一艘船?
船中有船。
黄金帮帮主打的是什么主意?
杨水晶、怀空空和龙城璧都不是愚蠢的人,他们都已想得到,秦四公子另有阴谋。
他们敢保证,黄金船上,最少埋藏着数以万斤计算的炸药。
这些炸药一经引爆,黄金船上还有谁能活命?
秦四公子的手段,的确毒辣。
那艘暗藏着的船,也是一艘黄金灿烂的船。
它名为金鸥船。
金鸥船离开了黄金船之后,黄金船就会被炸成粉碎。
问题是:谁来把炸药引爆呢?
引爆炸药的人,他必死无疑。
谁会甘愿为秦四公子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就在此际,忽然有人大嚷道:“船尾脱节了,这艘船已分开了两截!”
龙城璧面色徒变,纵身跳上船桅。
只见黄金船的尾部,已经漂流在后面了。
顷刻,船尾冒出了一艘金船,船上的一枝金色的旗幡,旗上绣着一只巨大的海鸥。
金鸥船!
金鸥船原来就在黄金船的尾部。
而黄金船的尾部竟然是能够自动脱节,与船身分离的。
谁都没有见过这种景象。
这简直就是奇景。
虽然这是奇景,但龙城璧一点也不觉得好看。黄金船余下来的部份,随时都可能被炸药爆成飞灰。
那时候,黄金船上的人,只怕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去见到陆地。
刹那之间,黄金船上的人都乱成了一团。
龙城璧立刻飞奔回到船舱内。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寻到燃点炸药药引的地方,把燃点炸药的人制服。
否则,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只有一条死路可走。
幸好黄金船虽然已断成两截,但船上并无下沉的迹象。
这艘船显然是特别制造的。
黄金船是如此庞大,毕竟燃点炸药的地方,和燃点炸药的人会在那里?
龙城璧心念电转。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男人绝不会走进去的。
他毫不犹豫,立刻就飞身向那个地方冲去!
黄金船上,不但有男人,也有女人。
像这样的一艘大船,自然有个地方,是给女人作为方便之用的。
江湖上的武林人物,虽然有不少胆大包天之辈,但又有谁敢闯到女人方便的地方去?
别人不敢。
但龙城璧敢。
他不怕别人的闲言闲语,也不怕闯进这种地方会惹来晦气。
他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子。
尤其是在如此紧急,生死存亡系之一发之际,大多的顾虑无疑是愚蠢的。
他手里的风雪之刀早已亮出。
他直冲进去,虽然“方便之门”已经紧紧关闭。
试想天下间又有什么门和锁,能够阻止得住龙城璧?
手起刀落。
刀落门开。
一把金黄的大锁,竟然被削开两边。
里面有人。
一张甜甜蜜蜜的脸,一个足以令任何男人神晕颠倒的女人。
还有一把火炬,和数之不尽的炸药。
龙城璧的呼吸几乎完全停顿。
因为火炬就在这个甜甜蜜蜜的女人手中。
只要她的手一挥,火炬就会触及到炸药之上。
龙城璧觉得有点头痛。
他每次见到这个甜甜蜜蜜的女人,她都让他感到头痛。
她就是岑老夫子的女儿岑蜜儿。
“你若把火炬一抛,大家就完了,死得最快的就是我和你。”龙城璧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火炬就会落在炸药之上。
岑蜜儿仍笑得甜甜蜜蜜:“能够死得最快,痛苦也就越少,这是一件好事。”
龙城璧叹了口气,道!“你还年轻,而且美丽如彩蝶。你若死了,很多男人会为你感到可惜。”
岑蜜儿道:“可惜秦帮主不会,他已不再关心我的死活。”
龙城璧一怔道:“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便真的不理会自己的生死?”
岑蜜儿脸上甜洸蜜蜜的笑容消失了。
甜蜜已变成了凄楚。
她突然竟把火炬向炸药之上抛去!
龙城璧想扑前,但已迟了一步。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音,似乎已经响在龙城璧的耳边。
幸好那只不过是他的幻觉,炸药并没有真的爆炸。
因为炸药前忽然冒出了一个很矮小的人。
佚儒!
一个侏儒,像奇迹般突然出现,用他的胸膛,把火炬的烈焰挡住。
佚儒大笑。
他痛苦地大笑。
但谁也分不出,他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叫。
火炬的烈焰突然熄了。
因为这个侏儒把火炬抱紧,火焰竟被他的胸膛所掩熄。
岑蜜儿面色剧变,怒道:“巨无霸,你竟敢破坏帮主的计划!”
原来这个侏儒,竟然就是侏儒仙洞里的洞主之一的巨无霸。
只听得巨无霸凄厉笑道:“秦帮主出卖了侏儒仙洞,他只让大力神魔登上金鸥船,却把我们留在这里,他如此对待我,我又岂能不反抗!”
岑蜜儿冷冷道:“这只怪你色胆包天,曾经调戏过我,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巨无霸咳嗽两声,道:“但你又为什么要死?你太痴了,秦帮主是个衣冠禽兽,你怎值得为他而殉情?”
岑蜜劫怒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干。”
巨无霸又是凄然一笑。
火焰已熄。
他的心脏也已停止跳跃,终于死去。
但他临咽气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