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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心上路了。”

寒光一闪即没。黑暗从此吞噬了他。

赫夫曼大人,香农城未来的领主——他的未来,从此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夜凉如水。

虽然是个月明星稀的晴朗夜晚,瑟瑟的山风吹过,也免不了在王弟的身上拂起一层鸡皮疙瘩。然而,尽管寒风四起,他的全身却反而迎风而立,似乎对这一切都无所畏惧。

毕竟快十一月了啊……他喃喃道,不知不觉间,竟已经在约当山耽搁这么久了呢。仔细算来,自从遭到哈莉黛的陷害,而被王兄放逐以来,已有大半年的时间,是陪伴海尔嘉公主度过的。虽然被希尔伯特打断了双腿,不过……

“托你之福,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呢。”王弟艳丽地笑道,“总算没有白白浪费这三个月的时间。”

他在河边燃起了一堆篝火,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似乎是些药粉之类的东西,因为他抖开布包,往火里倒了一些。

红亮的火焰“腾”的往上一冲,冒出一股黑烟,一股奇怪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王弟不慌不忙地坐在一旁,悠悠然吹起了笛子。

万籁俱静。

只有那笛声,悠悠扬扬,呜呜咽咽。

黑烟已然烧尽,篝火又回复了它本来鲜亮的红色。一个黑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静悄悄地隐于山壁中。王弟停下了笛声。

“你来了?”他头也不回,似乎早已预料到身后的黑影是谁。

黑影默不作声。他一体俱黑,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全身统统包裹在黑色的布料中,与身后的黑夜浑然结为一体。他的脸,也用黑布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暗绿色,如同鬼火一般燃烧的眼睛。

“他呢?”沉默了许久之后,黑影终于开口了。

王弟含笑,缓缓转过身来。他冲着黑衣人,率直地摊开双手,浑身上下一点武器都没有私藏,笑容也殷勤十足。可是,不知为何,却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赫夫曼大人……”他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地下,“现在正在你的脚底安眠。”

“你杀了他?”

王弟感受到对方犀利无比的视线,那是饱含着敌意与愤怒的双重杀气,但他稳稳地承接住了。

“没错!”他“唰”的一声撕开衣襟,挺起苍白瘦弱的胸膛,“想报仇的话,就放马过来吧!”

他这么一说,凯泽反而冷静下来。他几度欲言又止,王弟料到他心中必有极大的疑团,于是抢先代他说了出来。

“赫夫曼大人本来是带着部下来追捕我和公主殿下,没想到河中水妖变成公主的模样,诱骗大人入水。”他向天长叹了一口气,无尽的哀怜溢于言表,“当我发现倒在河边的大人时,他已经被水妖啃噬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

“临终之前,大人教会我这个法子,让我将他的死讯转告给您,凯泽大人。”

“请您,务必为他报仇。”

暗绿色的火焰在凯泽的双眸里久久燃烧着,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在那一刻,凯泽厉声说道:

“撒谎!”

只有两个字,但,所有的含义都已包括进去了。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相信过王弟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这不代表他对王弟有多么了解,而只是,凭借他对赫夫曼本性的认知,以及天生的直觉而迅速做出的判断。

“哈哈哈哈哈哈!”王弟终于忍俊不禁,狂笑了出来。他笑得夸张极了,几乎捧住了肚子,就差在地上直打滚了。他差点笑得眼泪直流,等到这一疯狂的劲头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真是的……”

“这么拙劣的谎话,我还是第一次说呢!肚皮都要笑破了!”

凯泽冷冷地,望着远方。他好像既没有注意到王弟的疯狂举动,也没有往脚下,赫夫曼的葬身之处瞅上哪怕一眼,似乎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打动他的心,扰乱他的神。

“事实就是,”王弟正色,直勾勾盯着他暗绿色的眼瞳,“我骗赫夫曼说出了他掌握的东西,然后……”

“杀了他。”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从香农城出发的时候,赫夫曼曾得意地说过一句话,而这句话,一直令我非常介意。”

“他说,你,凯泽,根本不能算是个人啊。”

“你和赫夫曼,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今晚,托某人之福,我总算全都明白了!”

“可是你杀了他……”虽然看不清楚凯泽的表情,可是从他微微颤抖的话语中,王弟分明感受到了异样波动的情绪,“他根本没有必要死,是不是?”

“没错!”王弟绽开些许的冷笑,“可惜啊……我是个霸道的男人。”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想要的东西,要和别人分享。这种事,”他阴沉的脸色,紧握的双拳都证明他绝非玩笑之语,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我绝不允许!”

凯泽默不作声地,死死盯着他,似乎想要判断他所言是否属实。

“好了,”王弟重新焕发出灿烂的笑脸,“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可以跟我抢了!”

“凯泽。”

他凑近黑衣人的耳边,出人意料地,凯泽并没有避开,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似乎已被王弟的大胆言论惊呆了。

“值得我这样做的人,也只有你了,不是吗?”

当海尔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尽管昏迷了那么久,她还是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应该是被赫夫曼打中的后遗症吧。

可恶的家伙!她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仔细查看了身体,上衣被撕破了,但是身上却盖着一件宽大的袍子,其他地方暂时没有什么感觉——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披着长袍,刚走了几步,就闻到了一阵烧烤的香味。

“你醒啦?”王弟熟练地翻动着几串穿在长叉上的肥田鼠,笑容清新而明媚,“正好田鼠也熟了,一起过来吃吧!”

是梦吗?海尔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好痛!

“傻瓜!”王弟走过来,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肚子饿了吧?”

走!

他能走了!

海尔嘉一声欢呼,猛地扑到王弟怀里,“太好了!z!你能走了!”

王弟微微一笑,顺势也抱住了她。隔着一层薄薄的长袍,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是多么柔软。昨晚,当他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衣襟是敞开着的……要不是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必须要完成,他当时,他当时,就恨不得……

吃了她。

可是,在甘美的果实彻底成熟之前,千万,一定要忍耐……

“对了,z。我昨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不知何时,海尔嘉抬起了脸,认真地说。

“我梦见赫夫曼他……”她不自觉地拉紧了衣领,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王弟笑了,“那不是梦。”

“是真的,海尔嘉。”

“他趁我不备,逃进你的房间(错了,应该是洞穴),然后,企图……”他见海尔嘉面红耳赤,立刻知趣地住嘴,“看到这一切,我都急疯了!我恨我那尚未痊愈的腿!我拼命捶打它们,只希望能够站起来,站起来!”

“然后,你就站起来了?”海尔嘉眼泪汪汪地问。

王弟矜然而毫不自夸地微微点头。

“这是你命中有福,所以才假手于我,救你于水火之中。”他随即淡淡一笑,从此将这件事抛诸脑后。海尔嘉望着他烧烤的情景,突然一串泪珠滚了下来。

是感动,抑或是感激?

她本人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无论是心理还是精神上,她觉得,更加离不开z了。那个俊美的,勇猛的,聪慧的,睿智的,温柔的,坚强的,体贴的,集所有男人优点于一身的骑士,他那孤独的身影,比从前更加深深地植入海尔嘉的脑海中。

“这是我们,在约当河吃的,最后的晚餐。”王弟举起一串肥到流油的田鼠,说。吃完这顿饭之后,他们二人将翻过奈奎斯特的约当山国境,进入毗邻的图灵国——去找寻海尔嘉的王姐,克拉丽丝王后。

“很抱歉呢……我没有你那样捕鱼的好本事,所以只抓到几只田鼠。”

“没关系啊,”海尔嘉一边极其猥琐地大嚼肉块,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想学的话,我下次教你好了!免学费哦!”

真的有点怀念呢……在约当河边的这些日子,是提坦的王弟,塞巴斯蒂安殿下,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也最悠闲的日子。

不过……也许以后,再也吃不到海尔嘉做的烤鱼了。

因为,终有一天,她会乖乖地被他吃掉……

在下一站,图灵国!

第一章 血红之地 蔷薇之城

某一个深秋的傍晚,距离日落后大约一个钟头,一个孤独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凉的红土平原上。他大约二十来岁年纪,身材中等,体格粗壮。一顶极大的便帽扣在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帽子两旁有厚厚的耳遮——是为了抵挡吹自约当山的夜风。从他身上破旧的粗布衬衫,左右两肘用麻线缝上的绿呢布,以及磨损不堪的蓝棉布裤,不难看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穷人。他一手拎着黑陶的水罐,背上还有一只布口袋,里面装得满满的也扣得满满的。

天越来越黑了。极低的云层,压在那一片连绵的山丘之上,继又渐渐浮起,漫布在整个天空。法拉第——这就是这个男人的名字——仿佛记得,村里的老头子说过,翻过那座山,就是邻国奈奎斯特的领土了。

他低着头走了一阵,直到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和那些人家离得远了,他才抬起眼睛。他已到了田野中,在他的前面,是一片矮丘,丘上覆着齐地割了的麦茬。那片矮丘的轮廓,荒凉枯瘦,被黑暗的天空衬托得模糊难辨。他知道,他的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在矮丘的背后,空无所有,只见一棵不成形的树,枝干枯黄凌乱。树上吊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四肢高高悬起,摇曳不定。男人的脸,被山风吹得全都脱了一层皮,身体像风干了的皮囊在空中来回摆动,只有那两眼,无神地望着远方,似乎证明他还尚在人间。

法拉第用力提了提水罐,里面发出了满满的水声。他正要大步走上前,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分明看见,两个人正站在那个男人的身下,其中一个人还缓缓拔出一把长剑,剑刃的寒光刹那间将他们照得雪亮。

“不要!” 法拉第大呼一声,飞快地冲上前,完全无暇顾及水罐的剧烈晃动。他飞扑到那两个人面前,两手摊开,将他们死死拦住,“住手,大人!罗尔他已经受到惩罚了,领主大人也亲口答应过不再追究了……”

那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望了一眼,个子较矮的那个对着他连连摆手,说:“别误会,我们不是要干坏事的……”

“她只是想把这个人放下来。”个子高一些的男子从容补充。

“那也不行!”法拉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仍然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不折不挠地拦着他们,“私放犯人,到时候受罚的不仅仅是罗尔一个人,而是我们全村!”

高个男子在另一个人的耳边嘀咕了一些什么,矮个子无可奈何地收回了剑。“明白了,”黑发黑眸的高个子拉住另一个人的胳膊,“我们这就走。”

法拉第呼了一口气,直到目送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他那颗战战兢兢的心,才好不容易放下来。他把水罐放在地上,探了探是否还有热气——没办法,天气一冷,吃食就是凉得快。那是一罐用白开水、植物油、面包和盐调和出来的汤,虽然稀薄,对于树上的男人来说,却已是难得的美味了。法拉第笑眯眯地打开背上的口袋,“今天有新鲜的乳酪和你最喜欢的咸肉哦!”他说着,颤颤巍巍把食物递到男人的嘴边。

当法拉第返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了。月亮升起于枯树的枝头,一点微光从树梢顶反照下来。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两个人起来,他们二人虽然脸上污秽不堪,不知为何,却丝毫感觉不到“肮脏”和“丑陋”这两个词的存在,似乎有一种天然而成的高贵气质,从那两个人的粗布长袍底下,隐隐约约地散发出来。

虽然长相看不清楚,但应该是贵族的子弟吧。法拉第心想,反正是和我们这种平民,绝对没有交集的族群。他走到村庄的一条小街上,看到最前面的一所小平房的窗子里漏出几点灯光。

到家了。

他透过那窗户朝里面看,屋子中间是桌子,桌上正摆着丰盛的食物。一盏铜灯照着那块洁白宽大的台布,一把灿烂如银的锡制酒壶和一只热气腾腾的汤钵。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满头灿烂金发,明媚如同太阳般的美貌少女,她向前微微倾身,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