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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认真的,而她那激动的情绪,也一点一点平息了下来。

“别这样……”她语气温柔地简直像在哄小孩,“别这样……”她轻轻触及他的手指,轻轻抽掉他手上的匕首——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力,他面对她时,是全然放松的。

“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无需同类相食,也一定可以!在饿死之前!”她自信满满。

他们重新鼓起勇气,又从头开始调查。这一次,比前一次还要仔细一万倍,每一块墙砖间的缝隙,海尔嘉都仔细抠过。每一块地砖下的声音,z都仔细敲过,听过。然而,依然毫无收获。失望是注定的,死亡,正一步一步地接近。

不知谁的肚子里发出了“轱辘轱辘”的声音,于是海尔嘉问道,“你饿了吗?”

没有回答。海尔嘉悚然回头,z那纤瘦而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在了她的怀里,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z你怎么了?”她着急地大叫大嚷。

“嘘,别说话。”z在她怀中低低回答。

“你不要紧吧?原来你已经……饿昏成这副德性了?”

“瞎扯什么啊,”z不耐烦地回答,“贫血,贫血啦!没看到我受伤了嘛?”他喃喃自语,声音之低只让自己一个人听见,“就这样,很好……”

海尔嘉抚摸着他黑亮的头发,心中时喜时悲,百感交加。突然,她感到怀里的男人在微微的颤抖。

“好冷……”

她微微一笑,把他抱得更紧,“现在呢?”

“好黑……”他自言自语说,“我讨厌黑。”

她为难地叹了一口气,“你的火折子?”她摊开手掌。“给我,我就让你重见光明。”

“喂喂,光有火折子有什么用啊?难道你带了引火的东西?”

“我当然带了,不过,”海尔嘉神秘地一笑,“你先背过身去。”

背后传来窸窣的衣服摩擦声,接着,一点小小的火光蓦地明亮起来。火光映亮了海尔嘉明艳的笑脸,也点燃了王弟那幽黑的双眸。

她竟将身上的裹胸布全都拆了下来,缠在剑刃上做成了一支火把!虽然火光极其微弱,而且也维持不了多久,但是!

她竟为了满足他任性的要求,用心至此!

“亮吗?”她含笑问道。

他猛地一把抱住了她,深深沉醉于她脖颈间的香气中。她的身体柔软而有弹性,充满了青春的生命力。当他抱住她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抑止不住自己的感情,一股苍凉,辛酸和感动的复杂情义直涌上心头。

“是的。”

“好亮,好温暖……”

“我讨厌黑色,原因很简单。”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头发和眼睛是黑色的。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长得和大家不一样。

他是国王宠妃的独子,却是最不受重视的么子。他的父亲征服了母亲的国家,蹂躏了母亲的身体——他是怀有恨意而出生的孩子。

没有人需要他的存在,他已有了一个作为合法继承人的兄长。

然而,这并不是真相的全部。

他那迥异常人的漆黑发色,幽黑双瞳,还有那与提坦前国王哥特截然不同的,精雕细琢的美貌,纤细优雅的身材与举止——这一切,都足以在宫廷撒布下“私生子”的流言。

他沉默,因为无话可说。

没有人需要他的解释,也根本没有人想听。

从黑暗中悄然而来的黑暗之子,就这样悄然湮没在黑暗中吧。

也许,这就是父王他们对他唯一的希望吧?

熟视无睹。

也许,这就是父王他们对他唯一的态度吧?

可是,抱歉得很,让已经作古的,和尚未咽气的提坦国的人们,大大失望了啊!

他遵循某一位先生的教导,数十年来韬光养晦,隐没于碌碌人群中,只为了有朝一日,一鸣惊人。结果,一举攻陷拉普拉斯城。他的雄心抱负,转眼就要实现。

结果,还是免不了在这黑暗的地洞,悄然湮没,腐朽发臭啊……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无论是吞食尸肉,还是其他更加恶心的举动,为了存活下来,他都一定照做不误。但是,那个没头脑的,幼稚的,白痴的,海尔嘉公主阻止了他。

“我是不会吃的,死也不!要是我死了,你就吃我的肉吧!反正,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就很高兴了……”

伪善!他嗤之以鼻。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对她出手的……

“听着。”他强调。火苗已经越来越弱了,布条只剩下最后的一圈。趁着最后一点奋力跃动的火光,他捧住了她的脸,最后一次凝视着她蓝绿色纯净的双眸。

“答应我……你活着,我们俩就一起活着;你死了,我们俩就一起化成灰,随风飘散,随水消逝。”

“好吗……”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轰隆隆沉重的巨响,一线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几乎在同时,几个麻袋一样鼓鼓囊囊的东西跌了下来。z及时抱着海尔嘉滚到一边,好险,那几个东西就落在他们身后,把海明的尸体压了个稀烂。

而头顶的光线则迅速消失了。

海尔嘉用手摸了摸那几个东西,指端传来的是异常粘湿阴冷的触感。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海明的身上,甚至刚刚z的头上,都沾满了这种触觉!

它们不是东西,是人!而且,是死人!

第八章 欢迎来到红蔷薇馆

“一点都没错,”z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确是死人,而且,刚死不久。”

“这下子,我们有出路了。”

海尔嘉的手东摸西爬,想在新死人身上摸出一点线索,但是z捉住了她的手。

“别动,也别点亮火折子看,”他说,“如果不想做恶梦的话。”

虽然她满腹疑惑,但还是乖乖听他的话,老实地坐在那里。z似乎也很平静,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安安稳稳地坐着。

“z……为什么人家丢死尸,我们就有救了呢?上面那个暗门太高了,我们爬不上去啊。”

即使在黑暗中,z的笑声仍然自信满满。

“我来问你。首先,这个地洞是最近修的吗?”

“虽然刚才有火的时候,我没怎么看。但是……似乎灰尘很厚了,还有砖头也磨损得厉害……应该修好有一些日子了吧?”

“其次,你发现这里有腐烂的尸体或者骷髅了吗?”

“……没有……这儿就这么点地方,这种东西很好认的。”

“嗯,好。”他闭起眼睛,“那么,这些新鲜的尸体,那些扔下来的人会怎么善后呢?”

“一,任其腐烂?”

“不太像吧……”海尔嘉犹犹豫豫地回答,“我觉得刨坑埋了比较好……”

“这个地洞总共就这么一点大,而且,要是是个万人坑的话,起码会留下一点骨头什么的。可是这里都没有……”

“那就是二,”他突然睁开双眼,一道电光倏地掠过,连海尔嘉都看得一清二楚,“有其他通道!”

“亦即,这个地洞只不过是临时堆积尸体的中转站,时机一到,肯定会有人打开这里的通道!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他又懒洋洋地躺倒在海尔嘉的身旁,“只是等待。”

时间在缓慢地前行,地洞里的血腥味越积越厚,越积越浓。海尔嘉实在受不了这浓厚血腥味的刺激,她反胃想吐,但是胃里早已空空如也的她,哪里吐得出什么东西?只能吐些酸水罢了。

z却好像已经睡着了。海尔嘉想悄悄挪到旁边去,她缓缓地爬行着,突然,被一个突出来的东西绊倒了。

“什么……?”她伸手一摸,那竟是一截人的小腿!她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将那“玩意”一抛,然而,那残缺小腿的触觉,仍久久停留在她的手上。

“你看到什么了?”z懒洋洋地醒来,“不是叫你不要看吗?”

“可是可是!”她激动地话都说不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z懊恼地叹了一口气。

“最初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几具尸体似乎残缺不全。我只知道,我摸到的那个人,四肢仿佛都被砍断了。”

“其他的……呢?”海尔嘉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

“不知道。”z好像兴趣缺缺,“情况大概也差不多吧。死都死了。”

海尔嘉定一定神,奋力拨开第一具尸体,也就是四肢斩断的那一具。他身下的同伴倒还完整,准确的说,是差不多完整。

除了皮肤。他的表皮整个儿被剥去了,裸露出里面血红色的肌肉和神经。

一具血红的人体。

这一次,海尔嘉是真的忍不住了。她踉踉跄跄扑到墙边,开始干呕。连苦涩的胆汁都呕出来了。

“唉,不是叫你不用管吗?”z没好气地拍拍她的后背,“看,吃亏了吧。”

“到底是谁!”海尔嘉的眼中,燃烧着怒火。这一次,她彻彻底底被这种恶行激怒了,“到底是谁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z笑笑,走过去仔细翻检了一遍尸体。海尔嘉还在那里干呕,这时他开口了。

“需要我告诉你一点线索吗,公主殿下?”

“说吧。”

“可是……”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代价很高的哦。”

他走到她的身旁,双手轻轻环住她的纤腰。海尔嘉仍在干呕,而他弯下腰,凑在她的耳边,吹气如兰。

“你知道是什么代价吗?”

“我不管什么代价!”她猛地抬起头,“只要我知道……!”

她的话嘎然而止,因为她万万没有料到,王弟突然张嘴衔住了她晶莹的耳珠。

先是轻微柔和的舔舐,再就是缠绵悱恻的吮吸,继而是小心翼翼的噬咬,她感到耳边一麻,脸刷的一下全红了。此时王弟已把她牢牢搂在怀里,那股麻酥酥的感觉令她又是舒服,又是难受,突然,她感到耳垂一阵剧痛。

王弟竟深深地咬了下去。

“你干什么!”她奋力推开他。

王弟冷静地抹了一把唇,“这就是我要的代价,”她的血还沾在他的唇舌边打转,那甘美的滋味令他回味无穷,“永远不要忘记刚才的快乐与痛楚,永远……也不要忘记,刚才的那一刻是属于我的。”

“还有就是……永远不要和别人分享。”

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知道啦!”海尔嘉没好气地回答,“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z嘿嘿冷笑了一声,跪下来向她解释,“这三名死者,全是男性。”

“嗯,还有呢?”

“没有了。”

沉默了一会儿,海尔嘉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你!!!!!!!!!!!!!!!!!!!!!!!!!!!!!!!!!!骗人!”

“我哪有骗你,”z轻佻地两手一摊,“这的确是你忽视的线索呀。”

“你!!!!!!!!!!!!!!!!!!!!!!!!!!!!!!!!!这算什么狗屁线索啊?他们当然是男人啊,蔷薇馆附近根本就没有女人不是吗?”

“不,”z的表情总算恢复了严肃的一面,“这很重要。”

“因为,他们都是少年。”

话音未落,海尔嘉背靠的墙壁突然发出石块挪动的沉重之声。她飞身跳到z的身旁,令人眩目的光线照了进来,两个人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那便是出口了。

还没等他们扑到那暗门处,两柄尖利的铁挠钩从洞外伸了进来,准确无误地钩在一具尸体的身上。

接着,把尸体拖了出去。

z轻轻捏了海尔嘉一把,她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们二人扑在其他尸体上,双手紧紧握住了尸体的小腿。z抱的是那具被剥皮的尸体,虽然很恶心,但他总不能让海尔嘉去抱啊。

挠钩的利齿深深吃进尸体的皮肉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海尔嘉强忍住呕吐的感觉,随着尸体一起被拉出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

他们,一动也不动。

一是不敢,二是不能。

外面正是旭日东升——从被海明推落算起,他们已经足足在地牢里待了两天了,或许更久。他们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完全是靠毅力支撑下来的。凭借此时的体力,合二人之力,他们甚至可能打不过一个普通人。

因此,最合算经济的方法,自然就是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悄悄补充体力,溜走。

海尔嘉趴在地上,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几个男人的粗嗓门不合时机地响起:

“哟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