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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安无奈,只得把她得了雪盲症的事一并告诉了他。御医顿时恍然大悟,可是紧接着,他又重新皱了皱眉。

“原来如此,”他回答,“可是依下臣看来,这位女子的雪盲症应该早就痊愈了。”

“什么!”塞巴斯蒂安大吃一惊,不禁反复追问,“不可能!这两天她还是看不清楚东西的!”

“所谓雪盲症,只需57天的静养便可痊愈,”御医不慌不忙答道,“并非什么太重的顽症。至于她看不清楚的原因,这个,也许要问她自己了。”

掐指算来,从她罹患雪盲症的那天开始,到她行刺自己的日子,不多不少正好是56天!这样说来,的确,当她行刺的时候看不见他,而在那之后数天的羁押里……

她的眼睛其实早就恢复了!

被骗了!

这是塞巴斯蒂安脑中第一个反应,居然被她,一个清纯天真的女孩当成白痴耍了!她假装瞎眼,冷眼看着他在她的面前惺惺作态,却不动声色,丝毫不露破绽。

她究竟是从何时起,有了这样的心计呢?

他感到浑身发冷。一个曾被他当作手中玩偶,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女孩,一个对身边骑士坚信不疑,从无二心的公主,居然会反过来,利用他的信任欺骗他!

她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对他起了疑心呢?

而且,一个字都没有对他人吐露过,就一个人将这场戏演了下去。若不是御医老成,说不定塞巴斯蒂安还要蒙在鼓里,好一阵子。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愤怒的心情竟暂时压倒了起先的诧异和揭穿谎言的虚空感。

好吧,他冷笑,我也将计就计,看她怎么把戏唱完。

他温存地坐到了她的床边,海尔嘉已经醒了,眼睫毛一动一动地直闪,可是,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海尔嘉,”他轻轻呼唤道,“你怎么样了?”

她微微动了一下眼皮,双手不安地在身边摸索着,“我怎么了?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还在装瞎子吗?塞巴斯蒂安肚里暗暗冷笑,“你晕厥了……狱卒以为你死了,便把你抬到野外丢弃。多亏有你,我才趁乱逃出了监狱,并找到了你。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是吗,都没事了啊……”不知为何,海尔嘉的表情一点轻松的样子都没有。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复又歪倒在床上,“那么,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呢?”

“下臣都听公主的安排,”塞巴斯蒂安恭敬地答道,“下臣早已将性命托付于公主,誓死追随公主。”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样啊……”她的低语几乎没有人听见。

既然她借口太累,塞巴斯蒂安便退出了房间。他那锐利的视线早已瞥见,门口一块黑色布料的衣角。他便走过去。

“你终于来了,凯泽,”他冷淡的口气表示此刻的心情是极度不悦,“告诉我,你离开海尔嘉的理由。”

久违的凯泽依然是一袭黑色斗篷,在自己的主君面前,他只卑微地一低头。

“陛下,我的天性是厮杀。”

“围着女人打转,不喜欢。”

望着他那平静的表情,塞巴斯蒂安的唇边不由浮出了揶揄的微笑。

“我都忘了,你那嗜血的本性,此刻想必在血管里蠢蠢欲动了吧。”

“这样好了,我就交给你一项任务,一项可以让你,杀个痛快的任务……”

他召集雷米兹伯爵,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宣布了他的决定,那就是,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迎娶芙蕾雅公主,而且,为了表示郑重,他将率领迎亲队伍,亲自在国境线上迎接送嫁使团。所谓的国境线,自然就是绵延的约克雪山。

朝会结束后,费尔巴哈并没有急着走开。直到其他的大臣纷纷离去,端坐在王座上的塞巴斯蒂安才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

“有事吗,费尔巴哈?”他问。

费尔巴哈上前一步,由于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好,他停顿了一小会儿。最后他下定了决心。

“恕臣直言,陛下,”他惶恐地向上望了一眼,“臣记得昨天,陛下还向臣表明,绝对不会答应图灵国的亲事……”

“陛下想必是对那位海尔嘉公主,虚席以待吧?”

“但是今天却改变主意了,对吗?”塞巴斯蒂安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今天的主题?”

“臣惶恐。”费尔巴哈忙不迭低下头去,心中抱怨自己多事。

“你下去吧,”王又陷入了虚无飘渺的沉思,“此事我自有安排。”

王果然是心中别有洞天啊,费尔巴哈心想,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说,他肯定又预谋好了什么计划吧?只是,他的个性未免太过自我了些,一声不吭,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安排好全盘计划。这样一来,还要这些大臣做什么呢?

需记得,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啊……

图灵国的使团带着满意的答复,向着归国的路程出发了。那个缠人的芙蕾雅在得到缔结婚约的国书之后,也带着满腔的柔情蜜意走了。一件大事终于落下了帏幕,然而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和众多的大臣一起,在暗暗筹措些什么。

在此期间,他也不时去探望海尔嘉,但是,于以前不同,他严格控制自己的次数,顶多一天去一次,问问她的身体状况。海尔嘉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是芙蕾雅所给之药的毒性残余,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过他也懒得管。除了派了两名侍女伺候她,令她吃穿不愁外,海尔嘉简直就是被软禁了起来。

然而,在不为人知的黑夜,他会悄悄离开自己的寝宫,来到海尔嘉的床边。望着她熟睡的脸庞,他的爱火越炽,怒火也越烈。这个表面单纯却又令他咬牙切齿的女人!居然利用他对她的信任,狠狠拢了他一道!天真无邪的外表下,居然还包藏了这样的心计,能够令他,提坦之王塞巴斯蒂安,也栽在了她的手上,沦为他人的笑柄!

想必她,看到他那懵懂被骗的神情,梦里都会笑醒吧?

可恨!

可恨!

可恨!

好想看到她痛苦的样子,看到她伤心,看到她受尽折磨,哀哀欲绝,痛哭流涕的样子……可是,该如何折磨她呢?他不敢肯定她现在还爱着他,要不然,哼哼,玩弄之后再抛弃,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是最简单不过的法子了……

或者,直接就杀了她吧?

无数次,对着熟睡的海尔嘉,他都会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扼住她的脖子。沉沉睡去的海尔嘉毫无知觉。

他感到她生命的血液在他的手心里蓬勃流过,只需他一用力,只需手上轻轻加一把力气……!他趴在她的耳边,吹进如丝如絮的绵绵细语。

“你知道吗,海尔嘉,”他那漆黑的瞳子深不见底,“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可是,在其他的时候,”他伏在她的胸前,聆听她心脏的有力跳动,话语微弱得,即将马上死去似的,“却想永远爱你……”

“永远……”一颗细小的泪珠在黑暗中闪闪滑落,却又迅速被暗夜吞没。

第九章 打破囚笼的金丝雀

在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凯泽趁着夜黑无人知晓,悄悄潜入了海尔嘉所居的寝宫。两人的再度相逢是喜悦的,纵然一方溢于言表,而另一方则是将感情深深压入心底。

“公主殿下。”一开始凯泽的称呼就表明了他的立场,然而接下来,他便沉默了。他踌躇不安地轻轻拍打起脚尖。

“是凯泽吗?”海尔嘉现在还只能依靠声音来分辨,“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个时候,当她和他独处在提坦的雪原上时,面对她无声的质问,不善圆谎的他不得不时常以缄默应对,甚至于,因为难以回答,而选择了逃避。

是的,王弟曾再三叮咛过他,不得泄漏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凯泽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处呢?他的世界异常黑白分明,只有主君和非主君两种人而已,凡是对主君有利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凡是阻挡主君去路的人,他会无所顾忌地铲除之。可是,对于欺骗一个殷殷期盼的女子,他显然缺乏那样的决心。

因为,他不觉得,海尔嘉公主会永远地受骗下去。

而且,就算她知道了王弟的真相,又会怎样?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也是奈奎斯特的人,然而,对于王弟攻陷国都,俘虏国王的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奈奎斯特国已经腐朽得太久了,能够挽救那垂垂老矣国家的人,看重的是其能力,而不是血统,不是吗?敌人永远不会因为你是正统的王子或者公主,而将胜利拱手相让——这个道理,四处流浪的海尔嘉公主,应该早已很清楚了吧?

既然彼此相爱,为何不抛开心头的包袱,真诚地拥抱呢?

“z他最近都很少来看我了,”海尔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在我所看不见的地方,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凯泽没有说话,他那暗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她那紧闭的双眸。他听说了她已恢复视力的传闻,也无数次窥见过塞巴斯蒂安阴沉不悦的脸色。然而,以他的眼光看来,无论从哪一方面,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她无疑仍是个瞎子。

“等我眼睛好了以后,z,我还有你,凯泽,”她的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气,“我们一起走吧,走得远远的……”

“去哪里?”凯泽问道。

她沉默了;她低下头,眉宇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味道。

“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旧大陆,都好……”

凯泽突然开口了,就像酝酿已久的话,一下子喷薄而出似的。他一把拉开了房门。

“走!”

清冷的晚风拂过她的脸庞,她感到像是有一双冰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眼睛,闷热淤塞的空气顿时一扫而光。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外面——那里山清水秀,有阳光下草地和泥土的芳香,有蓝天上白云朵朵悠然飘过,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她自由的故乡。

她顿感清醒多了。

“走。”她不由自主的说。

塞巴斯蒂安好不容易将迎亲的诸多要务处理得当,为了“那一天”的计划着想……凯泽应该已经出发了吧?自己还是先去瞅瞅海尔嘉吧?虽然他的心里,想见她又不想见,这两方面截然相反的感情在苦苦将他分离,然而,他很快劝服自己,马上要去图灵国迎亲了,临行前多看她一眼,不过分吧?

他正高声叫着侍从,“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这时候,侍卫队长布拉克曼匆匆跑进了御帐,慌张得连通报的时间都没有。

“陛下!大事不好,海尔嘉公主被劫走了!”

什么?!塞巴斯蒂安不由吃了一惊,据布拉克曼的描述,有人拉着海尔嘉公主,连闯三十名侍卫,伤人无数,直直冲了出去。当王闻讯赶到时,只瞧见曾囚禁公主的宫室,一切宛然,唯独只少了伊人而已。

“是怎样的人,竟让你们挡都挡不住?”塞巴斯蒂安问道,同时也在问自己。平心而论,这些侍卫的剑术虽不如自己,但也可算是少见的高手了,更何况三十人之多,来者竟可以穿梭自如……?他的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个曾与凯泽打得不相上下,脸上有伤疤的雇佣兵的模样。

是丹来了吗?

不,当他回到自己的寝宫,躺在宽大的卧床上的时候,他的脑袋异常清醒。他不认为丹会离开他的雇佣兵团,孤身潜入,除非……

有内奸。

“是的,”他开口回答了自己的疑问,“凯泽,是你吧?”

男人披散开黑色的斗篷,像一只哀号的夜枭般翩然飞到了塞巴斯蒂安的身边。他那暗绿色的眼珠,在烛光下,泛着迷离的光泽。

“你还没出发啊,凯泽,”塞巴斯蒂安懒洋洋地问道,“怎么,舍不得这里吗?”

凯泽望着他,突然,冷不防地冲着他,单膝跪了下来。

“是我放了她。”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了出来。

出乎他的意料,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惊讶到蹦起来。他只是停顿了许久,继而,用一种阴沉之极的声音命令道。

“再说一遍。”

“我放了她。”凯泽回答。

“你再说一遍!”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像弹簧一样挺立在凯泽的面前,声音之大吼得凯泽的耳膜嗡嗡作响,“听见没有?!嗯?!”

“是我把她放走了,”凯泽猛地也抬起头来,无所畏惧地直视着主君的眼睛,以暗绿色的狼火对抗着主君的怒火,“请你清醒点,陛下。”

“公主她,其实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是我说漏了嘴,”他倔强地昂着头,“在公主的面前,称呼您为殿下。”

时间仿佛停滞了,塞巴斯蒂安直直地望着他所信赖的骑士,黑眸中泛起了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