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卓雅?
没错!就是她!她在卖唱!我顿时一惊,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对小妹的歌声和吉他的伴奏方式简直太熟悉了。
此时,我顾不上饥饿与疲劳一骨碌身跳起来,寻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在广场的一座雕像前面,围着很多人,他们有的在享受着小妹纯美的歌声、有的在窃窃私语、还
有几个打工仔在嬉皮笑脸地喊着什么……
我站在人群的外边,听着小妹的歌声,我的心一阵阵的收紧慢慢地涌上一丝酸楚的感觉。
不由分说,我急切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顿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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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卓雅正坐在花池沿上聚精会神地弹着一支欢快浪漫的美国经典曲子《故乡的路》,晚霞在湿
咸的海风中蜡一般将她俏丽的脸庞涂满了金色,随着她纤细手指在吉他上的跳跃那一缕缕被夕阳染的
淡黄的发丝在飞舞着……
音乐如她,她如音乐。在这海南浪漫的季节里,但是,这浪漫不属于她。
我的视线在优美的曲子中慢慢变的模糊起来,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我们的流浪目的,尽管我们在流
浪。但是,此时我知道的只是饥饿、疲乏和狼狈,还有小妹卓雅那令我心痛无忧无虑。
“兄弟!你说,要是这个妞买,多少钱你干她?”我身边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小声地对他的
一个同伴嘀咕着。
“顶多两百!多了俺出不起!”那小子贪婪地看着卓雅憨声憨气地说。
“你娘那个逼地!真没出息!……!”中年汉子淫笑着骂道,然后,他突然看到我在盯着他时,
便冲着我干笑两声说:“兄弟!你象有钱的主,你说,这个嫩妞干她一炮能值多少钱?”
“我操妈能值多少钱!”一股怒火凶猛地涌上我的脑门,我骂着伸出左手死死地掐住他那坑脏的
脖子……
“哥——!”卓雅的喊声终止了美妙的让我心酸的曲子,同时,也使我紧攥的右拳停在那个流氓
的左脸上方。
“哎呀!弄你娘!你掐俺干吗!她本来就在这里买哩!”那张丑恶的老脸在我的手掌上摇晃着。
此时,人越聚越多,人墙遮住了海风的吹拂。
我看着亲爱的小妹,此时,她正惊恐看着我。同时,我也看到她的脚下有一个塑料袋,那里面有
很多面值不一的钞票。于是,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回去!”
“恩!”她就象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下头,慢慢的把琴装入琴套。
“弄你娘!你撒开俺!”那张丑恶的脸晃悠的更加猖狂。
“滚蛋!”随着我的骂声我松开手掌,但同时我的右拳狠狠地揍在了他的腮帮子上。
“哎呀!弄你娘你狠你等着,有种被跑!”那老流氓嚎叫着骂着拨开人群拔腿跑开。
人群围着我和小妹唧唧喳喳地犹如一群苍蝇,令我突然异常地愤怒起来:“你们都他妈的吃饱撑
的还是欠操!都他妈的滚开!滚开!”我穷凶极恶地挥舞着双拳咆哮着,压抑、疲惫、焦躁、饥饿、
困惑、不安、伤感、悲愤统统地一股脑地侵袭撕裂着我的神经,那一刻我就象一头疯狂的野兽。
“你愣什么!走啊!”我对着胆怯的卓雅叫道。
112
“嘿!同学!您的包!”当我和卓雅一前一后走过广场花坛时身后忽然有个男孩子在叫我们。
“您刚才走的时候忘了您的包了!”那个男孩子身材很高穿着一条破旧的低腰牛仔裤咸湿的海风
撩佛着他乌黑的长发,他笑的很灿烂对卓雅说:“我是gipsy乐队的主唱,我叫大伟,我们需要
你这把吉他和你的嗓音!”
卓雅望了望他,接过她的小背包和那只装着零散钞票的塑料带。然后,回头看了看我对他说:
“谢谢你!再见!”
“哎!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在一家豪华酒吧演出,如果,您想继续您的音乐或者谋求一份属于你
的金钱,您可以呼我!”
“谢谢!”卓雅抱着吉他另一只手接过他递上来的名片,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张蓝色的名片,然后,
对着他说:“也许吧!再见!”
“再见!”那个男孩子说着看了我一眼:“再见!大哥!”
“再见!”我毫无表情地说。
113
一进家门,我已经是疲惫到了极点,或许是那片面包的作用或许是饿过了劲儿,此时,我居然一
点也不感到饥饿了。
“这是给你的!”我把裤兜里的那瓶椰汁递给卓雅。
“我不要!你喝吧!”卓雅没有理会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吉他等物重重地摔在床上。
我将椰汁放在桌子上,正要躺下便听到从她房间里传来她委屈的抽泣声,于是,我推开她的房门
极力克制着自己早已狂暴的情绪问:“你要干嘛?”
“我讨厌你!臭哥哥!”卓雅咬着牙愤愤地说。
“好!好!好!你不是讨厌我吗?那好!你等着!等我给你挣够路费,你!你马上给我滚回济南!”
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哼!”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停止了抽泣,呆呆地坐在床沿上。
我点燃一支烟,依在门框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极力的缓解着我欲发作的神经。我真的不舍得对
她发什么脾气,我从来就没有对她说话象今天这样恶劣过,那样对我来讲,甚至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我不知道我的情绪怎么会这样糟糕,我现在终于知道了,这种挥之不去的恶劣情绪自从她与我一起踏
上海南这块土地时,就隐隐约约地缠绕着我,早晚会爆发的。那些笑容,现在想来是那样的虚伪,卓
雅!我可爱的小妹!你已经成了我流浪生活中的一块心病!我不能带你去流浪!那种饥寒交迫狼狈不
堪的生活不应该是属于你的!我要你回去!一定要你离开我回到属于你的校园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死亡,空气也凝固的叫人窒息,就象窗外夜色下的海雾,让人嗅到的只是
它的腥臭。
我又点燃一支烟,看着可怜的象一只无助羔羊似的卓雅,心底忽然涌上了一阵阵地酸痛。于是,
我重新将椰汁拿起来并且打开瓶塞走到卓雅面前:“唉!小妹!喝吧!其实,哥哥不想让你那样做!
……!”
“哼!就不喝!就不!就不!就不!”她撅着小嘴倔强地转过身,她那瘦弱的双肩又开始颤抖起
来。
“好啦!”我叹了一口气说:“哥哥真的不愿意你那样做的!海南这种地方很乱的,你一个小姑
娘家真万一有点什么事,我怎么向大哥交代啊!”
“哼!你欺负我了!我要哭!”
“好妹妹!喝完了再哭好吗!”
“不嘛!我就要哭!”
此时,她真是让我可气又可笑!
我再次将椰汁送到她眼前开始哄她:“好妹妹!给哥哥一个面子吗?你瞧哥哥都站的腿脚发麻了!”
“哼!活该!”她说着接过椰汁喝了两口,抬手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然后,站起身将椰汁举到
我的嘴边:“你也喝一口嘛!”
“你笑一个我才喝那!”我强做欢颜。
“嘿嘿!”她脸上虽然挂着泪痕,但是,她的笑很美,直到现在我依然还清晰的记得她这一笑。
我接过椰汁,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味道真甜啊!
“你!”她柔情的望着我淡淡地笑着。
“哥哥喝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你今天干嘛对我那么凶嘛?”
“我是!我是……”我一时语塞:“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我怕……!”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是干嘛呀!”说罢她突然抱住我的腰,湿润的脸紧紧贴在我的胸口上:
“以后别赶我走好吗?我……”说着她放声大哭起来……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了,带着流浪的疲惫和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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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那种通明的蓝,蓝的甚至让人有些眩目。没有风,偶尔有几团洁白无暇的云在天与海的尽
头安详地牵着手徘徊着。
海水是墨绿色的,一叶破旧的小舟在茫茫无边的墨绿色海洋中随波逐流自由飘荡着,一位美丽的
小姑娘穿着洁白的纱裙怀里抱着吉他不安地坐在小舟上,手不停地朝岸边巨石山崖上的我挥舞着,她
细小的喊声随着波涛的起伏隐隐约约地飘来:“哥哥!我走了——!哥哥!那个地方很美丽啊——!
我在那里等你啊——……!”
我伏在山崖上吃力地摆着手,嘴巴象似被一条绷带紧紧缠住似的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而
我却分明看到她幸福的笑容。
此时,远处海与天的尽头突然暴起一股飓风,那飓风狂卷起一堵绛红色巨幕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瓦
蓝的天,骤然间,那浪漫的云朵被它肆意地撕碎吞噬。随即,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海水的荡漾,飓
风夹杂着雷电粗暴地凌辱着那叶浪尖上的小舟。
“哥哥——!救我啊——!哥哥……!”她那尖细喊声在绛红色的黑暗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就象
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呼叫……
我拼命地呼唤着,可是,我的声音只有我的心能听到。我死死抓住山崖的一棵小树,艰难地挣扎
着把双臂伸向空洞的黑暗。忽然,又一道闪电,我看到那叶小舟被狂魔狞笑着托起肆意地玩弄着……
“妹妹——!”我发出绝望的嚎叫,可是,任凭我怎么挣扎,我的手已经被墨绿色的海水死死粘
住……
我惊悸地挣开双眼,我的大脑很涨,我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湿透。
我疲惫不堪地坐起身,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远处大海在雨中平静的休眠着,没有波涛
的汹涌声,耳边只有浠浠呖呖小雨的呢喃……
这是一场梦,一场多么可怕的梦啊!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悄悄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小妹的房门前,房门没有关,房间里很静。
然后,我终于放下一颗被恶梦纠缠得惊魂不定的心,重新回到我的床上。黑暗中,我点了一支烟,抹
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脑中顿时被纷乱的思绪所缠绕。
我想到了卓军,他在美国是否现在也象我一样?他是否知道可爱的小妹和我一起正过着狼狈不堪
支离破碎的流浪生活?
我想到了可欣,那个爱我的姑娘,她现在是否和我一样此时想起我?她的爱是那样的真挚、那样
的固执,甚至固执的连我几乎要崩溃。
我想她了,但我还是不知道在这样的一个憔悴的深夜想起她是否是一种爱?那么,小妹我爱她吗?
我肯定我是爱她的,甚至爱的容不得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可是,我又是那么的矛盾,这种爱一直被我
视为纯洁的兄妹之爱,我不敢去伤害这种爱,甚至我认为这种爱如果成了我对可欣那样的爱,那么,
我将是罪恶的。可是,刚才的恶梦说明了什么哪?
我想我是永远分不清楚的。
可欣!我真想对你说:离开你才是我真的爱你!
卓雅!我爱你!这种爱甚至代替了我的生命!我要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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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没有了很久以前对于流浪的向往,鲁滨逊、三毛不是我的流浪!
但是,我分明在流浪!并且,错误的带着卓雅在流浪!
可欣!卓雅!你们永远不是我流浪的伴侣!
我要自己去流浪,只带着我的狼心狗肺,那才是属于我的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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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又睡着了,那种爱的撕痛连同流浪的酸楚就象冬季海南的雨凄凉而迷离。
“嘿嘿!你终于醒了?”我挣开肿胀的双眼,卓雅正伏在我床前对着我做着鬼脸。
“外面还在下雨?”我问道又闭上眼睛。
“恩!吆喝你还想睡啊!大懒虫起来了呀——!”她咯咯笑着开始捏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