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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里的阳光 佚名 4906 字 4个月前

“阿姨?”

“就是保姆。”

“我知道,我是说,她很年轻,也许比我大不了多少。”

“这有什么奇怪?比你小的阿姨大有人在。”

我一时无语,静静地看着两边的街景,宽宽的绿化带,气派的建筑,整洁的街道,就像在画里一样。他打开音响,正好是卡本特的《昔日重来》,我最喜欢这首歌。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小镇,雨下得很大,外婆跑到学校来给我送伞。她本来是撑着一把伞带了一把伞,可带来的那把伞怎么也打不开,我们只好共一把伞。我左手搂着外婆,右手撑着伞,我已经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第一次感觉到她是那么弱小,在我的臂弯里就像个孩子。我尽量把伞伸向她那边,不让雨淋湿她的衣裳。外婆没有反抗,她怕滑,紧紧搂住我的腰。我知道,在雨中,我是外婆的整个天空,她日复一日费尽心血哈护我,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仰视我。突然,一辆卡车急驰而过,水花溅起一人多高。我迅速侧身将外婆遮挡住,我的背上响起了噼哩啪啦的落水声,而外婆安然无恙。外婆仰望着我的脸,说,你真是长大了,我现在离开你,也放心了!我故意皱着眉头说,可是,你越长越小了,我离开你,可不放心哟!说完,我们哈哈大笑,我们的笑声真正盖过了雨声……

“到站,下车吧!”庞亮推了我一把。

我醒过来,嘴角还挂着残留的笑。我钻出车门,脚尖着地的时候,才清醒地意识到,这里是兰亭市,车水马龙,人声喧嚣。

我的面前是气派的白云酒店,庞亮正一步步迈向台阶。

我站着没动,冲他喊:“你不会是想到这里面吃饭吧?”

“怎么,不够派?这可是兰亭市最高档的酒店。”他停住脚步,回过头,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最受不了别人眯缝着眼看我,就不冷不热地说:“我最怕到高档酒店,没食欲。”

“这算什么?我爸说了,只要我愿意,帝王大厦也能买下来!”他得意得像个国王。

“俗!”我没好气地扔下一个字,就向别处走。

他两步冲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好像不认识我,半天,才说:“好,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俗’,兰亭市这地方就没人敢说这个字!就冲这一点,我今天请定你了!”

“我说过,没食欲。”

“不是吃饭,里面有个‘闪吧’,我在里面兼职,你帮我捧场。”

“你兼职?做什么?”

“歌手。”

“歌手?”

“不像吗?”

我感到有点意外,犹豫了一下,就跟他走了进去。

酒店里面的豪华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想把电视里看到的皇宫庭园搬出来比较,但显然是逊色了。客人还不多,服务生都穿着统一的着装,站得笔直,女生个个漂亮得像格格,男生个个潇洒得像皇阿哥。我不免有些紧张,步子显得僵硬,差点儿把右手和右脚同时扔出去。

庞亮却在前面大摇大摆,还不时冲服务生招手,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很熟的那种。我看得有些眼热心恨,正在这时,他忽然回过头,用手势告诉我不要紧张,走快一点,跟上他。我连忙咬了咬牙,镇定情绪,调整好步子,不让他看出我的紧张。

走过了大厅,又走过了长长的走道,他终于在只能容一人出入的门口停住了脚步。门上,霓虹灯不停地闪烁,变幻出两个字“闪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拉开门。

突然,一阵乐器声猛扑出来,没想到这扇门的隔音效果有这么棒。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张张小桌上点着又粗又短的红蜡烛。我是第一次到这种鬼地方,很不习惯这么暗的光线,容易让人想起很多不光彩的事。我真想转身离开,可庞亮已经走得很前,音乐太吵,根本就喊不应他。我只好低着头,看准地面,然后尾随他过去。

他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我们就坐下了。他点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最后又让服务小姐上两瓶啤酒。我说我不喝,他根本不理,硬是给我满了一杯。我心里气极了,脸面却尽量压住。我想,现在正是训练修养的时候。

音乐很吵,不便聊天,只能交换眼色,或高声喊话。很好,原来在最吵闹的地方,也可以找到最纯粹的安静。

他举着酒杯向我示意,我没理他,他就大声喊:“听歌!”然后,他就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一边侧身盯着舞台上的歌手和乐队。

一位女歌手正在唱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在昏暗的灯光里,她竟还戴着墨镜,手里抓着一个铜铃圈,暗暗为自己伴奏。她的动作很收敛,始终站在一个位置,只是身体跟着歌声有一些抖动。她的歌声却饱含着忧伤,恰似这无边的黑暗,弥漫了我的心际,我相信还有在坐的其它人。我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戴墨镜,那墨镜背后,一定是一双忧伤的眼睛。

我太熟悉这首歌了,“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那样的真挚,那样的无奈,真是太精典了。我的眼角不知不觉有些泛潮。

后面是一个摇滚歌手,我沉浸于内心的悲伤,没太注意他在唱什么。好像是催健的《一无所有》。

庞亮突然拍了我一下,我醒过来,以为要走了,刚准备起身,他却对我神秘地一笑,说:“看我的!”然后,他起身走向舞台。

我以为他一定会唱一首阿杜或周杰伦的什么歌,那才够新潮嘛。他却唱了一首老歌,陈百强的《念亲恩》。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首歌从他嘴里唱出来,极不相称,有一种做秀的味道。我没心情看他做秀,把目光移出舞台。

无意中,我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两个青年男子和一个漂亮女孩坐在一张桌上,女孩很亲密地和其中一位男子拉着手,耳唇相接,情侣式的窃窃私语。另一位男子却在桌子下面抚摸女孩的大腿。令人不解的是,女孩不仅没有厌恶,反而偷偷地滕出另一只手去迎接。

我连忙将视线移开,可是,另一张桌子的举动更让我心惊肉跳:两名男子对坐着,定定地望着对方,互相摸索着双手,不时还把自己的酒杯送到对方嘴边……

我浑身长满了麦芒,庞亮还在上面声情并茂地唱着。我没有耐心等他下来,就起身准备走。

突然,站在一边的服务小姐走过来问:“要上卫生间吗?在那边!”说着,她指了个方向。

我摇摇头,说:“我要离开。”

她显出惊讶的样子:“走?你一个人走?”

“要买单吗?”我意识到了。

她连忙摆手,说:“不,单他已经买过了。你不等他吗?”

“他派你监视我?”我没好气地盯着她。

她笑了一下,给我让道。我就在庞亮的歌声中,逃也似地离开了“闪吧”。

我正散步式地向公共汽车站走,忽然,一辆车从后面超上来,紧挨着我的身子停下。不用看,一定是他。我没理他,继续向前走。

他刚准备追上来,却有人理他,一名警察出现在他面前,说他走人行道,很快开了罚单。他接过罚单,付款,然后依然沿着人行道追上我。

这回,我不忍心丢下他不管了,因为那个警察又追了上来,开了罚单,说罚双倍。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接过罚单,付款。

他从车窗里伸出头,说:“警察叔叔,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有悄悄话要说。”

警察不和他计较,果然走开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死个明白,好不好?”他苦着脸。

我也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于是,把眼睛向远处望了望,让自己能充分思考,然后才说:“你没错,是我心情不好。”

他推开车门,说:“不是我的错,就请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家总可以吧?”

我没有理由拒绝,上了车,一路上我还是不想说话。我是不会把我看到的那些告诉他的,我知道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也不公平。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终于忍不住问,“是谁欺负了你?”

我摇了摇头。

他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说:“不要怕,告诉我,我一定能摆平。我应该告诉你,这个酒店是我老爸开的。”

我心里顿了一下,并没有羡慕,只有被骗的感觉,很怪的,说不出口,我只好借题发火,说:“从来就没人敢欺负我,在老家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我不怕兰亭市人,你知道吗?我讨厌他们!”

他也许被我吓着了,车缓缓向前行驶,半天,他才说:“现在,你不也是兰亭市人吗?每个兰亭市人都有自己的故乡,做为兰亭市人,摆脱不了自己的故乡,就注定要痛苦。”

我没再说话,但心里一直回味着他的话。我静静地望着窗外,华彩的路灯,绚烂的霓虹,从眼前一晃而过,显得那么不真实。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你是兰亭市人吗?”

八、 红树林里游过美人鱼

我没想到她会毫无保留地向我坦露她的软弱,有些突然,但正是这柔弱的一面,让我们的亲近来得如此迅速。

那天,我回家有点晚,在楼下电梯口正好碰到了雨林的小提琴家教,好像是什么脑袋里缺根弦,噢,就叫吴弦。他已经下课了,正准备离开。

看见他走出电梯,我连忙侧身给他让路。他一眼认出了我,说:“这么晚才回家?”似乎有点家长似的责怪,但我觉得很贴心。

我点点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说:“同学聚会,非要我参加。”奇怪,我的语气里竟透出一股犯错后的解释,就像以前在外婆面前撒一些不伤大雅的小谎。

“噢,这么快就融入了群体,我真佩服你呢!”

我听不出他是赞赏还是挖苦,想抬头看个究竟,可是,我的目光一触到他那张脸,心就莫名地紧张。我总觉得在他那英俊不羁的背后,隐藏着一股伤感,是那样强烈,只要稍微凝神,就能看见它们在眉宇间游走。也许就是这种若有还无的东西触痛了我的目光,我连忙摇头,说:“不,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事实上,我觉得我和他们格格不入!”不知为什么,我的情绪有点激动。

他刚要说话,这时,正好有个人要进电梯,他连忙闪到一边,等那人过去,直到电梯门关闭,他才重新开口:“不要为自己设置障碍,你很有条件成为一个纯正的兰亭市人。”

我不解地仰望着他,故意把眉头锁起来,问:“什么是纯正的兰亭市人?”

他犹豫了一下,这时,电梯门又开了,很奇怪,刚才那个人没上去,就直接出来走了。他望我一眼,见我没有上电梯的意思,就说:“看见了吧,这个人绝对不是在做无用功,他肯定有他的用意。这就是兰亭市人,你无法猜测,在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谜团。”

我有点听不懂,但我不怀疑他所说的,就开玩笑说:“你看我像个谜团吗?”

他微笑着点点头。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和我这个陌生人聊天,这本身就是一个谜。”他的笑有点诡秘。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常态,尴尬地笑了笑,说:“对不起,我该上去了。”

电梯一直在一楼停着,我很快就进去了。他就站在电梯外面,微笑地盯着我。我被他的目光推到电梯一角,无处躲藏,直到电梯门合拢,切断他的目光,我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不锈钢的门板像镜子一样,把我照得清清楚楚。我对着另一个自己狠狠地挥舞着拳头,暗暗骂道:“你为什么要怕他?就因为他是一个纯正的兰亭市人吗?那又有什么了不起?”

突然,电梯门开了,门外竟站着雨林。我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拳头,说:“你要下去吗?”

她摇摇头,说:“我刚送走吴弦,噢,你一定碰见他了,对不对?”

我想撒谎,可是脸面转不过来,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就往屋里走。

“雨桐!”她突然叫我一声,她似乎不习惯叫“姐”,更愿意直呼其名,“你知道我们班的同学怎么评价你吗?”

我停住脚步,耸耸肩,等待着她的批评。

她却眉飞色舞地说:“他们都认为你真是太棒了,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极具个性,人气指数,顶顶顶!”

“我又不是明星,什么人气指数,你就饶了我吧!”我苦笑着摇摇头,“我倒是应该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把你吓着了。”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说:“你那个男朋友够酷,不过,对我太不友好,告诉他,想追你,先得过我这一关。”

“你胡说什么?”我觉得她说得太离谱,就没再理她,大步进了屋。

屋里空洞而寂静,这是我意料之中的。爸妈很少在半夜之前回家,他们似乎永远都比国家主席还忙。雨林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她反手关上门,就躺到沙发上,伸手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我也是个电视迷,想过去凑个热闹,但她抓着遥控不放,翻来覆去专门搜罗娱乐节目。男女主持人长得倒是可人,举止却总是疯疯癫癫的,再加上一群弱智到幼儿程度的观众,真是倒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