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和学校交涉的结果,竟是要她回到原来的班,再面对同样的同学。光代反抗无用,更得不到师友同情,还被当作嘲笑把柄。她开始逃学,在街上游荡,出入青少年娱乐场所,结果认识了一群同是逃家,却靠盗窃、勒索和飙车度日的不良少年男女。他们教光代抽烟、吸强力胶、出人男女乱交场所……光代只要有人对她亲切,便不顾一切豁出去了。偶尔返家要钱,光代对母亲拳打脚踢,捣毁家具,母亲只是躲在角落哭泣,既不敢还手也不斥骂。
到了16岁时,光代竟然当上日本称为“暴力团”的某黑道组织的老大夫人。虽然是“大姐级”,那些四五十岁的黑道干将哪肯把16岁的光代放在眼里。光代为了争取认同,竟忍受极大的痛楚让人在背上刺了大片刺青,成为永远的烙印。
脱离风尘做律师
光代的婚姻只维持6年,离婚后她仍辗转风尘,直到有一天她上班的酒廊来了一位客人,仔细一看竟是童年时常抱她在膝上玩的父亲的好友。虽然光代躲躲藏藏,这位大平先生仍然一眼认出浓妆艳抹的她,临走前约她一定要找机会谈谈。光代不情愿地赴约,听大平先生讲人生道理,她既不耐烦,又出言不逊。大平先生却不放弃,依旧每周约光代恳谈,直到光代逐渐回心转意。最后她终于离开风尘,决心重新做人。
光代的学历只有初中毕业,求职四处碰壁。当她心灰意冷时,大平先生鼓励她何不考个资格。光代半信半疑开始读书,参加补习班。然而她的基础太差,许多字都得查字典,可说事倍功半。但是在大平先生慰勉下,光代—鼓作气,竟然在三年内通过不动产仲介士考试,并考上代书资格。光代无法忘记当年不把她当人看的同学。大平先生告诉她,爬到人生的顶峰就是对那些人最好的报复,结果光代立志参加司法官和律师考合一的“司法试验”。当时她还不知道,原来司法试验是全日本最难的考试。
就在光代的人生渐上轨道时,突然传来她父亲得晚期癌症的消息。光代惊痛之余,决心要在父亲余生考上律师执照,以报亲恩。她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念书,就是做家务时也戴着耳机,背诵自己朗读教科书的录音。这是一段漫长痛苦的日子,但是最后光代创造了奇迹,她在半年内连过三关,通过司法试验的一般考、论文考和最终口试,时年29岁。不久光代的父亲也含笑而逝。
光代在31岁时正式取得日本律师资格,她以协助不良少年为职责,不但替少年犯辩护,还做家庭调查,帮助他们重新做人。
日本读卖电视台曾为大平光代做过一个专辑,最后光代背对镜头,毅然亮出大片刺青……记者问她为何不削去刺青,她却说这是一生背负的十字架,不想涂掉自己的过去,这样,才能随时警惕自己,对他人伸出援助之手。
大平光代最喜欢的一段话是后来成为她养父的大平先生送的:“现在就是出发点。我的将来就从现在开始。”
(本文作者:林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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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园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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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走出教室我常有被掏空的感觉,好似被针刺破了的气球一般。学生像个无底的扑满,把钱投进去、投进去,却没有什么惊奇会跳出来,使我觉得富有。
这是一班大三的学生,聪慧、用功、循规蹈矩,标准国立大学的好学生。
看完期末考卷,批完论文报告,我把总成绩寄出,等着学生来找我:零分或是一百分,他们总得看着卷子的眉批,与我印证讨论过之后,才能知道为什么得了一百分或零分。
假期过去了,新学期开始了,学期又结束了。
学生来找我聊天、吃消夜、谈功课;就是没有一个人问起成绩的事。
有一个成绩应该很好的学生,因为论文的注脚写得凌乱散漫,我特意大幅度地降低了他的分数,希望他来质疑时告诉他一个教训:做研究,注脚与正文一样重要。
但是他也没有来。
等了半年之后,我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不跟教授讨论成绩?”
学生面面相觑,很惊讶我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敢呢?教授会很生气,认为我们怀疑他的判断力,不尊重他的权威。去讨论、询问,或争执成绩,等于是跟教授挑战,我们怎么敢?”
那么,假设教授打了个盹,加错了分数呢?或是一个不小心,张冠李戴呢?或者,一个游戏人间的老师真的用电扇吹考卷来决定成绩呢?
逐渐地,我发觉在台湾当教授,真的可以“getawaywithmulder”,可以做出极端荒唐过分的事而不致遭到学生的反抗,因为学生被灌输了二十年“尊师重道”的观念,他不敢。
有一天,一个泪眼汪汪的女学生半路上拦住了我的车子:“有个同学扭伤了脚踝,你能不能送我们下山搭车回台北?我拦了三辆路人的车,他们都不肯帮忙!”
好吧!于是泪眼汪汪的女学生扶来了另一个泪眼汪汪的人,一跛一跛的,进了我的车。
下山只有几分钟的车程,可是车后两个人拼命掉眼泪、吸鼻涕。受伤的哭,因为脚痛,想妈妈;没受伤的也哭,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情况。
事实上,这个惊天动地的“情况”只需要两通电话:第一通打给校医,第二通打给计程车行,如此而已。
我很惊异地看着这两个女生哭成一团。她们今年20岁,正在接受高等的大学教育。
她们独立处事的能力,还不到5岁。
开始的时候,课堂上问学生问题得不到回音,我以为是学生听力不够,于是我把英语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宇说,再问,还是一堵死墙;于是改用国语,再问。我发觉,语言的问题其次,思想的贫乏才是症结所在。
学生很用功。指定的小说或剧本上课前多半很尽责地读完。他能把故事的情节大纲说得一清二楚,可是,当我开始问“为什么”的时候,他就瞠目以对——不知道,没想过。
他可以读十篇爱伦坡的谋杀小说,每一篇都读懂,但不能够综观十篇整理出一个连贯的脉络来。他可以了解苏格拉底为什么拒绝逃狱,也明白梭罗为什么拒绝出狱,但这两个事件之间有怎样的关系,他不知道。他可以说出诗人艾略特对艺术独创与模仿的理论,但是要他对王三庆的仿画事件发表意见——他不知道,他没有意见,他没学过,老师没教过,课本里没有。
我爱惜我的学生,像努力迎取阳光的黄色向日葵,他们聪慧、纯洁、奋发,对老师尤其一片真情。但是,他们也是典型的中国学生:缺乏独立自主的个性,盲目地服从权威,更严重的是,他们没有——完全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错在学生吗?
当然不是。学生是一坯混沌的黏土,在教育者的手中搓揉成形。从小学到大专联考这个漫长过程中的种种问
题,暂且不谈,让我们看看这些“不敢”、“泪眼汪汪”、“没有意见”的大学生正在接受什么样的高等教育。
20岁的人表现出5岁的心智,往往是因为办教育的人对学生采取一种“抱着走”的育婴方式。常常会听到一些大学校长说,“我把学生当自己的儿女看待”,一派慈祥。他也真做得像个严父慈母:规定学生不许穿拖鞋在校内行走,上课不许迟到,周会时要正襟危坐,睡眠要足八小时,熄灯前要洗澡如厕,清晨六点必须起床做操,讲话时不许口含食物,夏天不可穿短裤上课,看电影有害学业,看电视有伤眼睛,吃饭之前要洗手,等等等等。
我一直以为大学校长是高瞻远瞩,指导学术与教育大方向的决策人,而不是管馒头稀饭的保姆。
教育者或许会说:这些学生如果进大学以前,就已经学好自治自律的话,我就不必要如此提之携之,喂之哺之;就是因为基础教育没教好,所以我办大学的人不得不教。虽然是亡羊补牢,总比不教好。
听起来有理,其实是个因噎废食的逻辑。这个学生之所以在小学、中学十二年间没有学会自治自律,就是因为他们一直接受喂哺式的辅导,那么到大学来继续进行“育婴”,这岂不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恶性循环?把学生口里的奶嘴拿掉,我们总要有个起点,大学不做,更待何时?再说,我们对大学教育的期许是什么?教出一个言听计从、中规中矩、不穿拖鞋短裤的学生,和教出一个自己会看情况、做决定、下判断的学生——究竟哪一个比较重要?为了塑造出“听话”、“规矩”的青年,而牺牲了他自主自决、自治自律的能力——这是我们大学教育的目的吗?
在生活上,教育者采取怀里“抱着走”的方式;在课业上,许多教书的人就有用鞭子“赶着走”的态度。
就上课点名这件小事来说。以学生出席与否作为评分标准的老师很多,他们的论点是:学生都有惰性,今天我逼你读书,日后你会感谢我。
这个说法也很动人,却毫不合理。首先,我们不应该忘记,开一门课程最根本、最重要的目的在传授知识,而不在铃响与铃响之间清数“少了几头牛”。
反过来说,一个学生没有那门知识却一再缺课,教授当然要淘汰他,但淘汰的理由应该是:你没有得到知识;而不是:你点名未到。上课出席率与知识吸取量并没有因果或正比的关系。
为师者“严”,我绝对赞同,愈严愈好。但是那份“严”与“逼”必须在实质的知识上,不在僵化的形式上。他如果尊重学生是一个有自主判断能力的成人,他就没有理由拿着鞭子把学生抓到教室里来;充其量,做老师的只能严肃地说:上不上课在你,努力不努力也在你;你要学会如何为自己的行为担负后果。
从小学到高中,我们的学生已经在“鞭策”之下被动了十二年,如果最后的大学四年他们也在鞭下长大——他们会长大吗?毕了业之后又由谁来执鞭呢?
在国外教书的那许多年,我踏出教室时常有生机盎然的感觉,因为在与学生激烈的反应与挑战中,我也得到了新的成长。在这里,走出教室我常有被掏空的感觉,好似被针刺破了的气球一般。学生像个无底的扑满,把钱投进去、投进去,却没有什么惊奇会跳出来,使我觉得富有。
把我们的大学生当“成人”看吧!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要牵着他的手!
(本文作者:龙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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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心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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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家不仅仅是港湾,在你累的时候,让你停泊、休息,家最重要的功能是充气筒,无论是你累了,还是你受到伤害了,家都能给你充足气,让你重新鼓起生命的风帆。
我在演艺圈漂泊了几年之后,蓦然发现我最为钟情的地方是家,是家人的亲情、纯朴的家风和亲人团聚时的那种甜甜的味道。
在拍戏小憩的时候,在异乡漫步的时候,我的脑海出现最多的是家,有时是家中餐桌上的那盘风味咸菜,有时是妈妈身上的那件破旧的毛衣。我问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慢慢地我懂了,心会随家一起走。因为家滋润了我、培育了我。无论我走到哪里,家的风气、家的精神都会在我的行为中延续,产生新的活力。家已深深扎根在我的心里。
作为公众人物,被人误解、甚至被人贬损是常有的事,自己深感心力疲惫,孤独也是常有的。这时我一定会想起家。一想到家,我就会有力量。家一直作为一种力量支撑我、伴随我,我前行的步履才变得轻盈。
和黄和祥结婚前,我专程回老家接母亲赴香港参加婚礼,才得知母亲患了重病住在医院。当时,我的心情很复杂,深深地陷入了两难境地。作为她老人家惟一的女儿,我没有理由在她要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手术之时不在她的身边,但在香港举行的婚礼请柬已经发出,如被媒体探知延期,会对我产生什么后果,我不用想也知道。
母亲以更改婚期对我不吉利为由,坚持要我先期回港;三个哥要我以公众信誉为重,如期举行婚礼。他们都是我至爱的亲人,他们的理解让我觉得我立足于社会不是孤单的,我不仅仅是为自己而工作。我油然升腾出一种力量。
母亲有一件酱紫色套头毛衣,是我几年前为她买的,被虫子咬过,已经很旧了。母亲得了脑血栓之后,右臂抬上抬下有困难,穿套头衫很费劲儿。我想给她买件开衫,淘汰这件旧的,母亲不允。她请姨母帮忙,把毛衣中间剪开,找颜色接近的毛线织了一条边,把套头改成了开衫。
我看着母亲这样做,真是很感动,他们那代人都是伴着苦和汗生活的,现在儿女有条件让他们享福了,他们为什么还这样?这就是一种观念、一种精神。这些东西潜移默化地渗透在我的生命里,影响着我,我做任何事,别无选择地带着家的印迹。
有一次,在饭店吃完饭打包回家,有位记者写了《巩俐吃不了“兜”着走》一文。其实,我妈每次都这样。妈妈有一句说了很多遍的名言:“谁也没有贤格糟蹋粮食。”那次,我和妈妈一起在外边吃饭,要的鲫鱼汤上晚了,每人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我觉得汤不好拿,就说算了。妈妈说:“不行。”她让小姐把剩汤倒出去,把鲫鱼和豆腐装包带回家。第二天,我们喝到了她重新做的白白的鲫鱼豆腐汤。
可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