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7(1 / 1)

没人疼 佚名 4852 字 4个月前

。晚会到了高潮时分,大家开始摸礼物读赠言,很快就有哭有笑乱作一团。我暗自想象谁中了我那份头奖了呢,轮到自己时随手一摸,小包入手登时感觉有异,心脏怦怦直跳,太像我装的那个东西了,不会吧?基本等于中500万大奖的概率啊!

跑出大教室,我撕开袋子一看,果然是一枚安全套!却并非我装的那个,不知道哪个混球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还是个杂牌子的套套,这回我亏大了!

现在我们上的每堂课,基本都是《最后一课》了。写作老师用阴郁的眼光逐一扫过我们的脸庞,半天没吭声。说心里话他也不容易,为了哄我们学点东西,他曾经把新闻写作的难点、要点编成顺口溜,有一次还让我们把《红楼梦》改成500字的短消息。

他哑个嗓子说,“我很困惑,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同学们与生俱来的一种欲望被深深地压抑了……”

大家吓了一跳,“性欲?”老师真是好有人文关怀啊!

他摇摇头,“我说的是求知欲……好了,下课了,你们都走吧,赶紧满足你们的食欲去吧!”

同学们开始在校园里到处合影留念。照完校门前的大牌子,我在寝室的床前咔咔拍了好几张。四年来我跟它最亲了,这是我生命浓度最高的地方,上面全是我的生命信息……

接下来就是在毕业纪念册上互相留言,过去的恩恩怨怨早就不记得了,一个个情深意切,肉麻无比,伯牙和子期看了都会脸红。

老疙瘩刚买回来一本纪念册,不巧迎头撞上信息学院的院长助理,碍于情面只好硬着头皮请他题词。这个院助平时事儿最多了,还特别敢捅词儿,张嘴就“构建”、“平台”,今年他讲的频率最高的是“拐点”!

院助假装思索片刻,把早准备好的两句话刷刷写在本子上,“展it学子风采,与信息时代同行!”老疙瘩哭丧个脸表示感谢。

晚上老疙瘩给我看他们学院一男生的留言,这小子也没能毕业,他比刘学运气好点儿,转到下届重修学分。他的留言据说是本届最牛逼的,他写道,“各位同学,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毕业都快来了,找工作还会远吗?很多下手早的都已经和用人单位签了,我们才开始准备简历。

同学们有搞好的简历,我们拿来借鉴借鉴,一看都挺敢吹的,自己给自己封官,除了主席就是部长,一个个英明神武得都有点儿不认识了。

我挑了一份比较平凡的复制下来,把自己代入简历里的主人公,有些硬件没法照搬,肯定是要露馅儿的,只有忍痛删去。

老疙瘩坐在电脑前杜撰简历,一边还哼哼,“编,编,编,编个花篮上南山,南山开满了红牡丹……”

根据个人财力的不同,大伙的简历制作千差万别。有加个塑料皮的,还有在封面上套色的,平均投入每份至少5毛钱,如果顺利签到工作当然成本就收回来了……不过也可能是白费心机瞎忙活,据资料介绍,招聘人员平均只在每份简历上花费1.4分钟,一般会阅读1.6页材料,约有30%的简历直接进了字纸篓……

周二,在东大院内举行用人单位毕业生“双选会”。据说还真来了一些有分量的单位,宝钢、首钢……“四大钢”都来了,还有深圳华为、美国强生……

刘学早出去两天,比我们有经验,他说,“都是奔东大工科专业来的,要不就是搞人事的同志借机会东北几日游,像咱们这样的别抱啥指望。”

刘学前两天参加了外面一个招聘会,进去一看形势很乐观啊,用人单位都主动追着你,工作人员热情似火,“同学,填一份表格吧,给自己一个机会!”等仔细看看,发现都是些业务员、保险推销员之类的岗位,拿效益工资,“三险一金”啥都没有……有明白人告诉刘学,你走错地方了,这是劳动力市场,不是人才市场。

今天同学们个个打扮得很光鲜,老疙瘩说,“哟嗬,都披上节日的盛装啦!”他自己也套上西服,扎了领带,照着镜子还唱,“洋装虽然穿在身,我人依然是农村人……”

本次双选会门票免费,为了给本校学生多一些机会,招聘期间,东大严密封锁四门,外校学生一律不得入内,护犊子之心颇为令人感动。可是仍然有不少混进来的,东大的学生有的找到工作了,就把发给自己的门票给了朋友,据说在黑市上,票价已经炒到每张100。

去会场的路上,碰见一个男生问我和刘学,“同学,大礼堂怎么走?”

我俩马上反应过来了,“兄弟,你不是东大的吧?”

那位兄台很酷,眉宇间有股轩昂之气,他不慌不忙地一咧嘴,“我给你们讲个笑话……

“有个大学生被反动派逮捕了,敌人把他绑在电椅上,说你是哪儿来的,不招就电死你!大学生说了一句话,敌人气急败坏地把他电死了……

“他说,我是电大的!”

刘学和我哈哈大笑,原来是电大的朋友,一起走吧。

进会场里转了一圈,果然如刘学所说,基本没有和我们贴边儿的职位,既然来了,好歹胡乱投了几份简历,我们就施展凌波微步挤出人堆儿了。

快中午的时候,我们在校门口又碰见那位电大朋友,他递给我和刘学两根烟,自己也点上,很平淡地告诉我们他已经签了。我和刘学很感慨,看来不论哪个学校出来的,还得有真本事。

当然东大学生也签了不少,像材冶学院,有的整班整班被签走了。只不过卖价不高,合同至少签5年,月薪800,转正以后能涨点儿,现在我们每月花的也不止这个数,真不知道该恭喜他们还是同情他们。

下午老疙瘩也回来了,耷拉个脑袋,好像沉甸甸的谷穗,更像霜打的茄子,一看就是没签上。老疙瘩说他看好的单位没看上他,看上他的单位他没看好,也不能卖得太贱了。

老疙瘩说他是“一身文武艺”,要“卖与帝王家”,可惜没有礼贤下士的明主来我们寝室三顾茅庐,其实不用三顾,一顾他肯定出山。

人家不来,我们只有自己去了。每天一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众同学纷纷涌出校门,奔向市内的各个招聘会。

招聘会就像农贸市场,来的人不是卖蔬菜肉蛋的,都着急把自己赶紧卖喽。会场里人那个挤呀,前后左右都是一张张写满渴望与惶惑的脸,看来我们真赶上共和国的生育高峰了。投简历也是件力气活,讲究手疾眼快,看准了地方,马上以千斤拨四两的功夫分开众人,以白鹤晾翅的姿势递上简历,再抢着和招聘人员搭几句话。我的皮鞋被踩掉了n次,更惨的是后来发现裤子拉链被挤开了,刘学污蔑我有故意招摇卖弄私处的嫌疑。

那几天我晚上总做噩梦,梦见身旁密密麻麻的手臂像小树林似的,每只手上都举着份简历……醒来想想都心寒。

我找工作的方向是报纸、杂志、文化公司、网站什么的,本以为学新闻的应该有点优势,谁知道这竟是个天大的误会!人家宁可要学中文的,底子深厚,学法律、经济的复合型人才也有机会,就是对纯粹新闻专业的根本不感冒。

人家说了,十分渴求“广义的”传媒人才,市场、广告、公关策划、文案设计……很多职位都需要人,就是不缺我们这些“狭义的”新闻专业应届毕业生,想干采编也行,你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吗?

想当初学校还跟我们说科班出身如何如何,狗屁!强烈呼吁东大取消新闻专业,并且全额退还学费,不许再挂羊头卖狗肉!

我抱着垂死挣扎的态度和招聘方争取,最后hr小姐宽容地笑笑,“请把简历留下,回去等消息吧。”当然什么也等不到,这点我还是有把握地。

刘学只有比我更惨。虽然学校的牌子不硬,我专业课的成绩很烂,可他连个毕业证都没有,总不能跟人家说,“我在《传奇》里已经是39级,全沈阳也没几个……”

刘学长叹一声,“不怕没亮点,就怕有污点!”

文法学院的同窗们遭遇大抵相同,校园里一片愁云惨雾,听得最多的是“怀才不遇”四个字,我们觉得曾经笼罩屈原、李白、蒲松龄、曹雪芹的厄运,如今正向我们头顶上袭来!

有个已经找好工作的牛人教训我们,根本没有怀才不遇这一说,“如果真有才,大可以把想遇的东西一把揪过来……”

我们想骂他两句,一时想不出来词儿,也没有力气了。

我买了一大堆报纸,把求职就业版都给翻烂了,连中缝也不漏过。没事儿我就上《中国人才网》查招聘信息,差不多的都给发一份简历。到后来我落下毛病了,一看见“诚聘”之类的字样就心跳加速,两眼放光,也不管人家招的是厨师面案还是礼仪小姐。

接下来就是抻着脖子等消息。老疙瘩把小灵通换掉了,信号实在不好,说断就断,怕关键时刻耽误大事。老疙瘩说有句广告“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他可以白送给中国电信,难道中国上空总有太阳黑子吗?

法学系有个哥们儿就吃了电话的大亏,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下载了一款彩铃。那天他最重视的一家单位打电话要他去面试,偏巧手机不在他身边,人家听了一段极为搞笑的淫声浪语,就把电话撂了。等到这兄弟急火火地把电话打回去,人家说,“对不起,我们觉得您的个性不太适合这份工作……”可怜他欲哭无泪,狂怒之下把电话砸了!

现在我们连上厕所都紧紧攥着电话。

渐渐地有人开始接到面试通知,陆续也签了不少。现在大家互相不怎么打听,都挺敏感的,就是问了对方也不一定愿意说实话。有个材冶专业的伙计,签到郊区一家小铸造厂,他告诉别人单位是“野村重工”。

相比之下,那种故作谦虚的就更恶心人,我在食堂门口亲耳听到一段对话。

“签了吗?”

“呃,签了签了,那边儿着急……”

“签哪儿啦?”

“唉,华东的一个小城——上海!”

“我靠!”

“是一家小公司——美国通用……”

当时我真有过去痛扁他一顿的冲动。后来想想,估计这哥们儿也是天涯沦落人,在那吹吹牛过过嘴瘾罢了。

老疙瘩终于迎来了面试,是家邮政信息技术企业,据说效益很好,但没什么知名度,公司羞答答地躲在东陵区的一个小街道里。

傍晚时分老疙瘩回来了,他倚着寝室的门框,脸色绯红地望着我们。

“签啦?”我们惊喜地问。

“嗯,签啦!”老疙瘩甜蜜又疲惫地喘着气,宛如一个终于失身的丑丫头,激动得浑身无力。

我的第一次面试发生在5月中旬,有家八卦新闻小报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此时我柔嫩的心脏就快被煎熬成一颗荷包蛋了。

老大是铁定追随县组织部长的小姐回去建设家乡了,寝室里根本抓不着他的影儿。赵赤峰的光明前途已经没啥可担心的,现在只有他是闲人,晚上就帮我恶补面试实用技术。

赵赤峰让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说按照“八颗牙法则”,露出八颗牙齿,你的微笑才是最真诚的,露出满口牙,那就是想咬人了!

赵赤峰指着自己眼睛以下鼻子以上那一小块地方,“面试的时候你就看对方这里,这是社交凝视区……”

赵赤峰还很敬业地扮作面试考官,和我一起模拟现场提问的情况,他提出的最刁钻的问题是,“你讨厌什么样的上司?”他问的最欠揍的问题是,“如果单位不能解决你的户口,不能上医疗养老保险,加班没有补助……你会如何对待?”

我会发疯!

经过一番磨练,觉得心里有了点底气,头天晚上我洗了个澡,就差没斋戒焚香了。第二天一早我化了个淡妆,临出门前还特意看看刚买的皇历,今天“岁在吉星,诸事皆宜”!

我辗转倒了三路车才赶到那家报社,万没想到不过10分钟就被打发出来了,一开始我还觉得很有希望呢。考查我的是他们总编室主任,我陈述的时候偷眼看他,身体前倾,手放在下巴上,两脚分开,在后面的一只脚贴着椅子腿儿……当时我心里一喜,这种体态语言咱学过啊,是表示对谈话内容很感兴趣的。

可是人家还是不要我。后来反思,问题可能出在面试过程中我偶然发现,那位主任长得居然很像我农村老家的二流子堂哥,他就会喝酒赌钱打老婆——越看越像!估计我无意间在恭敬的表情下流露出一丝轻蔑,被人家察觉到了,所以也就死定了。

走出这家专门关注肉麻无聊社会丑闻的小报,我满腔悲愤,“我就想当个狗仔队,扒扒三流明星的隐私,我连人格都豁出去了,怎么还没人要我呢?”

回到东大,在校门口碰上唐美,她正要去影楼照明星照,“用人单位看简历都像选美,不扮靓点行吗?我还报名参加化妆辅导班了呢,本来女生找工作就难,现在妇联都只要男生!”

6月份我又接到几回面试电话,每次都